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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珍珠-下 ...

  •   三四十年前的南街是供应崇城生鲜链的批发市场,后改建作物流中心,一些边角的商铺未纳入规划,转做玉石珠宝生意,鱼龙混杂。

      刘长杰要找的人姓黎,黎为南方大姓之一,他的祖籍在溪泷隔壁县区,改革开放时北迁做起水产养殖的生意,行商却得文曲星护佑,到儿女这代都留任高校做学问去了。

      近些年互联网兴起,黎伯学会在短视频平台做直播,便经营起淡水珍珠的鉴定及转销,马虎能打发日子。

      「接到电话我还意外呢,想到将你爷留的老珠串翻新,是遇着想娶的人了?」

      小店室内开了热风的空调,刘长杰观察了一会,将外套脱下挂在门口。

      「差不多,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先试试。」刘长杰笑笑,将早年打的珠盒锁扣拆开:

      「黎伯你也知道,它们不同黄金玉石,放久后值不了几个钱,顶多是寄一份先人的心意在。等会儿我再挑些新的珠子,你按我要的款式打一套。」

      黎伯戴好手套,拿光笔检查他带来的珠链:「七至八毫米无核珠,珠层厚实均匀,圆度几乎没有磨损,暖调珠光保养得也挺好,嘿,你这串的成色放现在市场低迷都有人愿意出千把块去收……看着只有金链松了些,总体问题不大。得亏是你心细。」

      刘长杰拍拍手掌:「那麻烦伯动作快一些,我先去挑新的。」

      「去吧去吧,好的都单独分类出来了。对,就那几盘。」

      爷爷留下的遗物并不多,下葬后生前穿的衣物和用过的碗筷飘盆随火烧去了地下,除了孩童时候爷爷送的黑玻璃储物罐和求的护身符小石头,只剩这条连刘炳和王殊女都没见过的珍珠项链。

      那是爷爷专门为他留的。溪泷溪泷,说是自古在溪泷遇婚嫁就有送珠的习俗,只是刘家积贫积弱好几代,做它不知要花老人多少心血。

      从前刘长杰还想过爷爷为何不干脆留存款给他,一串消耗品,娇生惯养难伺候,背着它走南闯北还怕让扒手给偷走。

      不过,钱确实不经用就是了,留下物件倒还能时不时念起与它们有过链接的故人。

      「哟,你是会挑的。」黎伯接过刘长杰选好的小盘珠子:「想打什么款?项链已经有了不如再做副戒指耳环,事要是办成你就将女方带来给伯认认,以后再要买都给你们八折。」

      哈哈。该怎么解释那方不是姑娘呢?

      珍珠戒指送陆冬迎肯定是不适合,至于耳环……如果没记错,陆冬迎左耳有一个耳洞,估计是他从前做模特兼职时或单纯臭美打的,右耳完好无损,玲珑的只在耳垂长了颗小痣。

      想着想着有些偏离正题,刘长杰搓搓自己的脸醒神:「一枚耳钉,能做吗?」

      等他返回铺头已是中午,蔡阿婆说小陆已经吃过饭回自家去了,走的时候不知从哪拿了袋话梅糖,开开心心吃着糖走的。

      简单对付了午餐,刘长杰提礼盒上楼,得先稍微打理自己,好些天头发又长许多,腮边也冒出胡茬。

      他打开衣柜想翻套新一点的冬装,发现了堆在最角落的购物袋。

      刘长杰又看了看小票的结款日期,不知如何想,折好,塞进客厅冰箱顶上的储物罐里。

      换完自己的衣服,去了老乔的理发店。

      “老乔,我要不要换个发型?”

      “怎的,怀疑我的水平啊?像之前那样剃短最适合你,干活还省事,做男人就要光明磊落!”

      刘长杰看着老乔启动发推子,沉吟片刻:“你说,我和……就是上次我带来给你剪头发的人,我俩站一起,别人看我会像个保安吗?”

      阿公叼着牙签,闻言顿住两秒,才正眼瞧他:“个乖乖……你俩?谈上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弯的?不过那娃确实是不错,啥时候的事,给老头我讲讲!”

      喂!这惊人的洞察力到底从哪来?刘长杰臊红耳根,来不及阻止老乔给他剃头发,推子嗡嗡嗡,发茬往下掉逼得他紧紧闭上嘴,有些沾在颈子上贼刺挠。

      绞完须,刘长杰就收到配送员信息,在理发店签收了预订的红玫瑰。

      老乔见他毛燥的愣头青模样,无论是红艳的鲜花还是包装起来的礼物盒,对这小子而言都过于精致了。但要送那小美人,恐怕有被嫌土气的风险。

      “所以是小美人告诉你,我跟姓肖的有关系?”

      “对。他本来就跟你们一样,有那感应吧……没想到真猜准了。”刘长杰翻出口袋里的东西,递去。老乔疑惑接过,眯起老花眼仔细分辨:“印章?”

      刘长杰说不准想得到什么答案,但还是问了:“嗯,很早之前就想拿给你看看,能不能认出是哪里的东西?今天问过卖珠宝的,但他不是崇城本地人,说没见过。网上也搜不出有用的信息。”

      “你怎么会觉得这是崇城出的印章?”老乔握住那枚石英。

      冰凉的方柱身,边角有磕碰造成的裂痕。不是陆冬迎在医院送他的那枚,是藏在被扔掉的西装里的,貌似陆冬迎自己并不知情。

      “他带回来的。所以,认识吗?”

      老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慢腾腾渡回里间翻找东西,刘长杰就明白阿公知道些什么,坐在外头等待时未免开始紧张。

      在小洋楼打晕那个男人时,他确有听去部分对话,回头仔细琢磨,便能将潜意识里感知的不对劲想通七八九。

      其实没什么好责备的。陆冬迎隐瞒实情接近他是情有可原,后来他一样喜欢上陆冬迎,没任何人逼他。刘长杰就是这样给自己做的心里建设。

      等到老乔拿出一盒印泥和一本旧日记本,在空白纸上拓出石英章上面的图案,再翻开日记中间贴满邮票的一页,示意刘长杰凑近些看。

      “破玩意……邮票全是以前姓肖的随信寄来,我一封没回过,照样烦我这么多年,现在人都准备入土了,也赶不动了……罢,不提晦气的,看这枚,和印章的图案是不是很像?”

      “……所以到底有什么讲究?”刘长杰听阿公前半段的自言自语,噎了一下。

      “五六十年前,能接触到这图样的,大部分都是祖上当官做地主的。但咱现在不兴这样讲,那些个达官显贵要找娱乐,总有专门招待他们的酒楼戏台,文雅点叫交际场,普通人一般接触不到。”

      老乔话只说一截,也不想太直白去揣度什么。他终究是老了,没有年轻人爱折腾的精力,提起那姓肖的更要浪费他大半心神。

      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肖先生祖上是做官的?”

      “呵忒!他专偷鸡摸狗的,没祖宗!”

      阿公没好气啪地合上日记,赶人:“要得到就得先失去,活着都这么个道理。小子你看着办……我去打个瞌睡,你家小美人要是愿意,往后多带来陪我喝喝茶。”

      ……

      喵喵叫的三花扒拉卧室的门,被路过的狸子叼着后颈拖回猫窝舔毛。

      陆冬迎觉睡得正酣,梦里还延续昨夜的美妙。

      世界末日快到了,代号“爱河”的病毒先席卷了全球。溪泷市第一中学高二七班的黎同学在考试中再次获得年级前五的好成绩,不巧的是,在领奖前一天他感染了病毒,智商下降变成双侧对称的小涡虫。

      小涡虫在水里转啊转,转出一个小漩涡,把路过一条大涡虫卷进来。然后是两条涡虫转圈圈。哈哈哈。好幸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涡虫开口说:“宝贝宝贝快醒醒,替你哥哥把门开!”

      陆冬迎就醒了。

      手机在枕头上唱歌,他伸伸懒腰,拿起来接通。

      “冬迎,我来了。”男人的声音温柔:“起床开一下门,好吗?”

      “喔。马上!”陆冬迎举着手机,拧开卧室门,控制不住的心跳声一下下震碎他睡出的迷糊劲儿。

      几乎一溜烟跳到玄关,将屋门扇开。

      嘭!崭新的刘长杰单手抱着玫瑰和礼物,与他通着电话,似乎已经耐心等了许久,在木门扮演礼炮的轰鸣声中,像大傻子一样隆重登场。

      “你!”

      陆冬迎被这阵仗尬得脚趾扣地,心里却实打实欢喜得很!

      他舔了舔嘴唇,漂亮眸子直勾勾盯着刘长杰的脸。

      怀里被塞入绑着蝴蝶结丝带的大花束,刘长杰面色微红对他说:“送给你的,玫瑰花。”

      陆冬迎哈了一声。啧啧,倒要看看这土鳖要做什么!他托着花,神气地扬扬下巴:“嗯,谢谢。进屋吧——”

      该不会足足有九十九朵吧?陆冬迎一路嗅着花束的香气领人进客厅,正想要怎么摆放,抬眼便看见几天前插瓶里的月季……艹,忘记扔了。

      他一把将枯花全部拔出瓶口,丢进垃圾桶。

      回头看刘长杰,见人脸皮薄正紧张,他也变得有些不自然:“呃,之前想摆这月季等你陪我吃晚饭来着,结果……不重要了。现在的玫瑰,我很喜欢。”

      “好,你喜欢就好。”土鳖靠近他,小心翼翼亲了亲他的额头,带着笑:“坐沙发上吧,你刚刚在睡觉对吗?鞋都忘穿就跑出来了。”

      陆冬迎扁扁嘴,被肉麻得起一身鸡皮疙瘩。等他盘腿坐到沙发上,土鳖献出手中的礼盒。陆冬迎接过,迟疑刚要拆开探个究竟,土鳖伸手阻止了他。

      “冬迎。”

      “嗯哼?”

      “先,先听我说。”

      刘长杰摸摸他的脸,他假装镇定没躲,还歪脑袋给出回应,土鳖的呼吸便肉眼可见地深重起来。哈哈。

      “我喜欢你,冬迎。”

      “或许,见第一面我就对你有了好感,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遇见喜欢的人,你知道我没啥本事年纪又大许多,跟你比较,是我占便宜配不上你,所以之前问我的时候,我没有胆量说实话。”

      “谢谢你看见我,还愿意喜欢我这样的人。我不想再伤害你,我想要……爱你,能不能将最后一个陪伴你的位置留给我?我会努力……”

      陆冬迎听他叽里咕噜说着煽情的话,胸口仿佛有些飘飘的羽毛在纷飞。也是难为这奔四的老处男跟他说些中学生都不会再用的情话告白了。

      他及时探身过去,蜻蜓点水亲了亲刘长杰的嘴唇:

      “好啊。”

      “笨蛋哥哥,咱俩虽然还没真刀实枪办上事,就昨晚你对我做的那些,再不答应和我处对象,信不信我马上打110报警抓你去坐大牢?不是开玩笑。”

      陆冬迎笑吟吟地颠倒是非倒打一耙,末了,准备继续拆礼物:“哥哥送我的什么?神神秘秘。”

      “珍珠项链?” 这倒出乎陆冬迎的意料:“该不会是你按自己娶媳妇的标配准备的礼物吧?哥哥把我当做媳妇了吗?”

      “咳咳。”土鳖不敢看他,却轻轻拿起其中一条项链,小心替他戴上。

      年岁赋予珍珠粉调的玫瑰金丝绒珠光,凉凉地贴上陆冬迎白皙的皮肤,刘长杰上下打量,傻乐:“好看,果然很适合你。”

      “好奇怪……为什么要送我两条?”陆冬迎盘起盒子里牛奶绸缎般的另一串。他也是识货的,相比刘长杰送他的形式,这两串珍珠的品质更令他意外。陆冬迎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新的方便你平时戴。至于脖子上这条,是我家老人留下的祝福。”

      陆冬迎皱了皱鼻子,不知为何胸口开始喘不上气,甚至开始泛起疼痛来。

      “还有耳钉,顺便做……”

      他觉得那个涡虫转圈圈的梦还在影响着自己的精神,便想起是时候大发慈悲了。

      他将兴致勃勃要给他介绍首饰的土鳖扑倒在沙发上,喉咙溢出再也装不下的快乐:“哥哥这追求人的方法,真是又老土……但又很出效果你知道吗!哈哈哈——”

      两条舌头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一起,软绵绵地勾着吮着,沾染陆冬迎体温的珍珠项链垂下,搭在刘长杰滚动的喉结上。

      不小心误了钟头,等陆冬迎放开身下的傻大个,两个人都忘记原先还要说的话了。

      他们揽在一起躺沙发上放空。

      嘿。激情退下后多少有些空虚,所以在地球无关紧要的角落,要紧紧抱住对方才妥当。

      “哥哥还有什么想法?你看,多简单,现在咱互相喜欢,就应该在一起,做人得坦诚些。”

      陆冬迎悠哉悠哉摸着颈间的珠子,邀功。

      “嗯。是很甜。”

      “什么?”

      刘长杰阖上眼:“话梅糖的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珍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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