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别扭 ...
-
“住宿押金200,扫这个码。”
加油站附近的招待所基本挤满了滞留崇城的人,过路的、返乡的,以及被极端雨雪天气逼停的。他们三个运气好,到的时候还能开到一个小单间。
刘长杰背着唐衷,引陆冬迎穿过堆满行李和睡袋的长廊,单间只有张一米五宽的床和简单的柜子、饮水机,没有制暖。保洁员收拾走上任房客的脏被褥,套上新的便离开了。
想着陆冬迎的体质,刘长杰随意把唐衷往床尾一放,去卫生间洗了手。伸口袋里拿出车上备的药膏,把被他包得严实的人拉到身前,借昏黄灯光检查状态:“还好,没起疹子。但还是得先涂点预防预防。”
“……嗯。”
烧得那样厉害的红疹,怎么会不难受呢?他光是看着心就揪了起来,往后要经过这种养育霉菌的破败环境都要格外小心。陆冬迎的话总是虚虚实实,刘长杰第一次感到真实的无奈,以至于不想再仔细过问今晚发生的事情。
抹完药,刘长杰翻开柜子找售卖的泡面,快整一天没进过食,胃已经发起苦:“你饿不饿?只有泡面能垫垫了,要吃点吗?”
“不用,你饿就泡自己的好了。”
等刘长杰坐到小板凳上开始吃,陆冬迎又被香味引过去,蹲到他旁边指着说:“我想尝一口。”
“好。”刘长杰挑起一叉子泡面,吹凉了点,给等着投喂的人送去。
陆冬迎看那清淡到一滴油没挂的面,叹了口气。但也乖乖吃掉了:“果然只有闻起来香。”
车胎扎破,极端天气不好行车不说,引擎也有半路熄火的风险,总之是件糟心事。陆冬迎拿过刘长杰的手机,换了副卡登录自己账号,编辑完信息通知取消明后天的酒局,开始玩起连连看通关小游戏,决定熬个通宵等明天的维修来。
“冬迎。”一会儿没留意,昏暗中他寻声看向卫生间,刘长杰已经重新洗过脸,弯腰撑在矮小的门框上叫他:“你能不能,来一下。”
陆冬迎顶了顶腮。
瞄了眼床上熟睡的唐衷,才起身走近,狡黠中有了几分兴致:“哥哥叫我干什么……唔!”
应该算这呆子为数不多的主动时刻了。
陆冬迎被炙热的手心笼住后颈,一贯温柔的唾液交换仪式。在药膏和薄荷交织的气息中,他感觉砰砰直跳的心脏盈了汩汩的热,如若能瞬移到一处独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陆冬迎会毫不犹豫将衣物褪掉,磨着刘长杰跟他做些羞羞的事。
没办法啊。
陆冬迎心想。
一见钟情大概是种幽微的诅咒,它可以是不包含任何情欲的,常令人徒生芥蒂。良久,当陆冬迎被自己亲自教熟的好学生吻到喘不上气,本该心情很好,酸胀感却猝不及防从骨头缝中钻出。
他推开他:“不要了……”
“嘶!”
刘长杰仿佛当这句话作耳旁风,自顾自埋向他的侧颈,不知轻重地嘬了一口。陆冬迎吃痛,没控制住手就已经朝男人的脸上扇去——啪一声在狭小的空间内格外响亮。
“我都说不要了!”
他忽然有些委屈,可能因为夜深了,反复的老毛病又冒头。陆冬迎抬手捂了捂被吸疼的地方,看呆子一脸受伤的样子,才理亏示弱道:
“怪你……谁教哥哥咬这种地方的,我不喜……算了。以后要弄疼我得先经过我同意。”
“哈哈……”
陆冬迎瞧他:“你在笑什么?”
“没。”刘长杰半边脸还有些辣疼,却像被扇走了什么顾虑,指着脖颈说:“就觉得……可爱。对不起,刚才没忍住。那你,要不要咬回来?”
冻雨袭人,招待所外面动静嘈杂,冬日室内光线混沌导致唐衷睡到临中午才被尿意憋醒。
他睁眼就发现自己处在尤其破烂的环境,露在厚重棉被外头的脚已经冻麻,差点以为是被哪个龟孙绑架了,要唐家提几千万现金来赎否则就撕票的那种:“靠,给我干哪了这是?”
“别叫唤了。”陆冬迎沙哑的声音从床头传来。唐衷肿着眼泡看过去,好家伙,这对狗男男当着他面卿卿我我呢!
陆冬迎小心从男人热烘烘的怀里钻出,给他捂好被子后朝唐衷比了个嘘声。大高个此时蜷曲着身子还在睡梦中,像极了土生土长的大型犬,奔波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
“嗤——”唐衷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打个嗝都是过夜的酒臭,他进卫生间放水,有种错觉自己会一头扎进蹲坑里。呵呵,要真这样一了百了的话,也太tm搞笑了。
“你的表。”那穷厨子去退房的时候,陆冬迎私下把昨晚输掉的朗格表还给了他:“既然真正丢不掉,那就认了把它保管好。”
想必是散场后找人周旋回来的。唐衷没有心气去深究,唐虔送他的成人礼戴了八年,就算真拿去卖也保不了值。他随意将其扣回左腕上:“谢了。”
楼下还开门营业的就一家羊汤大排档,陆冬迎吃不了羊味儿,刘长杰不知道跟后厨的说了什么,回来就单独给他端了盘素菜炒粉。
“你什么时候忌口羊肉的?”唐衷径直夹走那些涮好的肉,看他就吃这点儿,有些意外。
“一直。”陆冬迎将其中一个生肉碟推过去:“要吃自己涮。哥,我想喝可乐,你帮我拿。”
“再喝可乐容易胃胀气。”话是这样说,刘长杰还是起身往雪柜那走了。唐衷就多余跟这俩护食的下馆子!他懒得动手,干脆单点了个炒熟的肉菜。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唐衷还等着被他们接济,郁火积着也没法摔筷子。陆冬迎意思很明显,复制粘贴似的一人顶着那么碍眼一个瘀印子,不就是想说做纯兄弟的比不上人家炕上滚过的?
一个屁都不是的蠢货耍就耍了,好戏总有到头的那天。他唐衷都能看得门清的,不信他陆冬迎会想不明白:“呵。早知道不帮你接他的电话了 ,我还寻思这么奇怪的备注是谁来着。他信不过你,你也不会信他,某种程度你俩确实挺般配,我认输。”
不知道没头没尾的在酸些什么,话都说不到点上。陆冬迎没有惯着谁的义务,便没理他,留心替刘长杰捞出烫熟的羊肉放空碗里,想着去拿瓶饮料而已,怎么还没回来?
他疑惑,顺着唐衷的目光往后看去。原来被一群孃孃围住了,听口音像是从川渝那地来的旅游姐妹团,到退休的年纪终于有钱有闲到处逛,五颜六色的正一个个排队跟他家呆子合影呢。
“后生长得可真俊啊!你是哪里人啊结婚了没?要不要跟咱闺女认识下?”
“诶诶到我了到我了!”
“……”
倒是很契合老一辈人的审美。陆冬迎收回视线,挑着炒米粉磨蹭吃了好一会儿,刘长杰才满面红光地拎着三瓶葡萄果汁饮料回来:“不要可乐,这葡萄味的可以吗?你喜欢的。”
“但我就想喝可乐。”陆冬迎搁下筷子,无意识中已经撇了嘴。很快一瓶被拧开盖子的葡萄汁递到他唇边,刘长杰耐声说:“你先尝尝呢?”
竟然还是加热过的!冰镇才会刚刚好的清甜感被糟蹋成齁人的腻味,陆冬迎差点吐出来,气都被削平了:“哥想让我喝白开水就直说,哈哈,你自己尝一下这能喝吗!”
“我说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行不?”唐衷点的菜还没上,光看这对狗男男的嘴筒子越靠越近,他就气饱了,还从没如此恐同过:“吃完这顿咱就散伙吧,信用卡借我,省得去你家当电灯泡。”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进屋。”
“啥?”
“我在外滩附近给你开了酒店房间,这几个月你就住那里,日用和伙食都包了,另外每月给三千作零用。”
陆冬迎安排得明明白白:“伯母她们管你是有考量的,能抓回去一次就有第二次,昨晚上没看着你就把自己家底输光了,心里还没点数吗?如果不是把你当朋友,我没必要在这唱白脸。”
“阿迎,你要当着他的面这样说我?”唐衷还是摔了筷子,关注的重点仍然那么幼稚,急着质问:“他凭什么?”
刘长杰忍这人很久了。
全程都插不上话,但也大概明白陆冬迎是故意让自己旁听的,唐衷话里话外的酸醋味他莫名听懂了七八分,便没控制住用瓶子敲开唐衷怼过来的手指:“你给我放礼貌点。”
“我礼貌你大爷!”
等4S店的拖车到已经是下午,听说是凌晨前面路段发生了连环追尾事故,看来凭刘长杰通达的直觉判断还真能避开一些险情。
要想打出租回家,前面得排五十多分钟的队,加上堵车,算下来今天时间都要浪费在路上。
陆冬迎一个头两个大,躲到加油站远处偷偷点了根烟,隔几个月复吸的感觉不好受,却能暂时压下心里那股难解的空洞感。
人还是不能闲下来,日子要按分秒去过的话只会显得庸常和难熬。看看年后再挑几个项目做一下吧。陆冬迎鼻黏膜发紧,半支烟的功夫就敲定了工作的方向。
“今年阴历迟了点,冬迎,过生日要不要去长白山玩几天?查了攻略去那里能滑雪,还有温泉!我预订好机酒了,初四去十一回,结束刚好开工。”
回海景房还被唐衷蹭去顿晚饭,念及自家小朋友的关系刘长杰没跟他一般见识。眼高瞧不起人,吃他做的饭倒是刨得很香,原有的律师滤镜现下算是碎一地了!饭后终于送走那二世祖,刘长杰抱陆冬迎进浴缸泡澡,才有机会单独问。
“嗯。好啊。谢谢。”小朋友在怀里倦怠地哼气,光溜溜的身体红润细腻,摸起来手感很好,放松下来时整个人显得乖巧柔软。
刘长杰心头暖乎乎的,仔细给他搓了遍泡泡浴,抹香香的护发素,接着手法熟练地按摩起肩颈,捏化腰背的紧绷,连修剪趾甲的活都没放过……
睨了眼这呆子全神贯注捧着他脚丫的傻样儿,陆冬迎心如止水。
别的情侣要赤身裸体早滚一块去了,但呆子保准没这花花肠子。洗澡单纯是洗澡,接吻也好调情也好,就连先前主动替他舔都很少起过反应,性能卓越的硬生生活成个手动挡,敢情在认真把陆冬迎当块糖去吃。
热恋上头的时候或许还觉得呆子这样挺好玩,时日久了到底是介意——你除了弄我一身口水还能干什么——陆冬迎感觉痒,脑子里冒出句哪里看来的烂梗,一下没绷住:“哥哥,卢辛梅是谁?”
“啊?唉……是我妈想介绍的相亲对象。但没去见过,还好我跑崇城来了。”呆子擦了把热汗。
“喔。就这些?哥哥瞒不过我这双眼睛的,最好把话都说全。”
王殊女在家群里骂了整整一天一夜:放女方鸽子丢了面不说,团圆的日子一声不吭拿钱跑路,显得这个家没法过活似的。
刘长霖劝过几句,也顺带被教训得不敢再吱声……
打算冷处理的,就说铺子的生意出了点问题,等开年琐事一盖,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刘长杰的想法中庸,听在小朋友耳朵里却不像一回事。
“阿姨说,她是哥哥以前好过的女同学。”
小朋友嘴上说不介意,字里行间都在挖坑:“一定挺不错吧,像哥哥这样不开窍的,真难想象你也会跟哪个小姑娘谈恋爱。现在家里给压力,说实话,会后悔吗?”
刘长杰眼睛弯弯地笑了:“天呢,我该说后悔早恋过吗?二十多年前毛都没长齐时候的事,真的没什么印象了。我这人有时很迷信,投八个圣杯天意都要让我喜欢你,哪里还有后不后悔的说法?冬迎,要是能早点遇着你就好了……”
“要做吗?”
“什么?”
陆冬迎踩到他二十多年后已经毛发旺盛的地方:“想让哥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