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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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凌曜敲响了303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时，段忱正站在白板前认真地思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案件关键词，一旁还画着复杂的心理学模型。
“来了？”段忱头也不回地说，“把门带上。”
凌曜关上门，走到段忱身侧，看了眼白板上的内容：“这是……”
“我师兄给的研究资料，我刚刚简单整理了一下。”段忱用红色马克笔在“媒介催眠”四个字上画了个圈，“先坐，我跟你详细说。”
两人在办公桌旁坐下，段忱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推给凌曜：“媒介催眠理论，是师兄在大学时期研究的重点课题之一，媒介者的作用无疑就是将指令缓冲并按照特定结果去放大。”段忱指尖轻点纸面，“就比如在这个案子中，媒介者‘小雅’在常态下看起来与他人无异，可一旦接收到特定触发信号就会进入‘傀儡状态’，无条件执行施术者预设的指令。”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种指令传递，通常是二元的，最常见的是听觉到语言之间的传递，但我师兄的研究提出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视觉到动作之间的传递。”
凌曜抬起头：“视觉到动作？就是不说话？”
“没错。”段忱翻出一张实验图表递给凌曜，“比如，施术者通过视频向媒介者展示特定的手势序列，媒介者看到后，会不自觉地模仿这些手势。而被操控的人看到他的手势，潜意识里会被植入相应的心理暗示。这种模式比语言传递更隐蔽，更不容易被察觉，所以语言只是一定程度上的辅助。”
凌曜盯着那些复杂的实验图表看了半天，有些似懂非懂：“所以说，这个案子里的‘小雅’作为媒介者，对被害人进行催眠时，属于视觉到动作的传递？”
段忱摇摇头，略显严肃道：“她是一种更高级的复合类型，是语言行为加上微表情引导，再加以次声波的催化。”
段忱推了下眼镜，眼里闪着冷光：“这不是单凭一两个人就能完成的，需要心理学专家设计催眠模型，黑客高手搭建加密直播平台，情报人员筛选并监视被控目标，可能还会有流媒体处理专家来编辑音频视频。所以，拥有这样完整团队配置的组织，除了影渊之外，那就只有……”
“Black？”凌曜抢了话。
段忱靠着椅背，纤长的手指灵巧地转动那支红色的马克笔，眉心微蹙：“目前，八名死者都是联邦政府的官员，或者是知名企业的高管，这很像有针对性的作案。”
凌曜眼神一凛：“凶手为什么要设计杀害他们？”
“有两种可能。”段忱的笔尖点了点手上的文件，“第一，这些人掌握着Black的秘密，或者是，他们的职位会阻碍Black的行动。第二，这些人是Black的棋子，利用过后需要被及时处理掉，以免暴露更多机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必然揭露了一个事实，那就是Black的眼线已渗透进各大阶层，否则他们不可能对这些人的行动了如指掌。”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凌曜盯着白板上那些复杂的关系图，忽然开口道：“指挥官你叫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和我讲这些吧？”
一抹游刃有余，又带着些许玩味的笑绽放在段忱的脸上：“聪明，我叫你来，其实是想再做一次实验。”
“跟上次一样吗？”
“不一样，这次，由我来做媒介者。”段忱道。
凌曜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他梗着脖子好半天才开口道：“昨天实验结束后，江指挥官说他睡了一天才缓过精神，你自己也说过，媒介催眠对大脑的负荷极大，容易造成神经损伤，你是影渊的一级指挥官，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所以需要更专业的施术者来做这个实验，”段忱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我想找师兄来操作。”
凌曜皱了皱眉头：“他…能信得过吗？”
“他是我同导师的师兄，在学术上一直十分严谨，尤其是对媒介催眠有相对透彻的研究。”段忱顿了顿继续道，“我需要亲身感受媒介者的状态，才能更准确地分析案情，所以，我目前只能相信他。”
他的话有理有据，凌曜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但心里那丝莫名的焦躁感却越来越强烈。那一声声“师兄”钻进耳朵里，令他的耳膜不禁有些刺痛。
段忱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亲昵和熟稔，明明只是个正常的称呼，却让凌曜心里那股没来由的烦躁骤然加剧。
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烦闷的情绪有个更通俗易懂的名字，叫……
算了，不提也罢。
“……在哪儿做这个实验？”他别开视线，尽量不去看段忱，也不想看。
“师兄的心理咨询室，那里环境安逸舒适。”段忱道。
凌曜眉头一皱，脱口而出：“为什么不来影渊？总局的设备不是更专业吗？”
段忱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常的情绪，轻推了下眼镜：“影渊总局内部，是不能让外人进入的，你忘了吗？”
外人？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魔力，瞬间熨平了凌曜心里皱皱巴巴的一角。
师兄是“外人”，“外”的反义词是“内”，那自己就是……
看似寻常的字，一旦经过大脑神经的处理，就被赋予了更深层的含义。凌曜心里一惊，真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胡思乱想什么呢！
可与此同时，不知为何又有一丝小窃喜悄然涌上心头，使他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心里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憋闷。
“我约了师兄明天见面商讨，你跟我一起去。”段忱没有察觉他转了十八道弯的小心思，自顾自地说道。
“我也去？”凌曜一愣。
段忱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微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笑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当然！你是我搭档，这种重要的实验你当然要在场，万一我神经错乱，人事不省，总得有人负责把我背回来吧？”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惯有的调侃，可听在凌曜耳朵里，却令他心上一紧。
“你就不能盼自己点儿好？”凌曜撇撇嘴。
段忱没搭茬儿，却无声地笑弯了眼睛。
……
第二天下午，在那家叫做“锚点”的猫咖里，顾言知提前几分钟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手冲咖啡。看到段忱和凌曜推门进来，便起身微笑着朝他们招手。
“小忱，这边。”顾言知的目光在凌曜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段忱，“这位是？”
“凌曜，我的搭档。”段忱一边为他们互相介绍，一边在对面的位子坐下，“凌曜，这位就是顾言知医生，也是我的师兄。”
凌曜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顾老师你好”，然后紧跟着段忱，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过来点单，段忱还没开口，顾言知就抢先跟服务员说：“耶加雪菲，浅烘，不加糖不加奶。”
段忱笑了：“师兄还记得？”
“当然记得。”顾言知笑意温柔，“你读研那会儿，每次熬夜写论文都要喝这个，说这种咖啡口感刚刚好，没有攻击性，却也还能提神。”
这时，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凌曜询问着：“凌先生想喝什么？这家的拿铁不错，或者试试他们新出的橘皮摩卡？”
凌曜闷声跟服务员说了句：“美式，加冰。”
他不懂什么咖啡的品类，在他眼里，不都是黑乎乎苦兮兮的液体吗，还什么耶加雪菲？什么破名字这么拗口，倒是符合段忱这家伙事儿逼的性格，也亏他这师兄一直记着！
等服务员点完单离开，顾言知将目光重新投向段忱：“你在电话里说想重新做媒介实验，具体要怎么操作？”
段忱道：“我想模拟直播状态，师兄你来做施术者，通过视频向我传递触发信号，也就是特定的手势序列加上音频。等我进入媒介状态后，再观察看我能不能稳定地对外传递指令。”
顾言知听了这话，眉头微蹙：“小忱，媒介催眠对大脑的负荷极大，尤其是作为中间的媒介者，视觉与动作同时传递信号，弄不好就会影响脑神经，你确定要试？”
“确定。”段忱十分坚定地点点头，“只有亲身去体验，才能知道媒介者的状态，以及这样的推论是否真实成立。”
顾言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叹了口气：“你还是老样子，对自己狠起来什么都不顾，你这样，我很担心。”
段忱不以为意地笑笑：“没关系，我有分寸，师兄不用担心，再说了，我相信你是不会让我陷入危险的。”
这时，那只叫“橙子”的橘猫跳上沙发，好奇地凑到凌曜腿边闻了闻。凌曜正认真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那股莫名的烦闷越来越重，顾言知和段忱之间的熟悉亲切让他很不舒服，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那些随口而出的过往，以及，顾言知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关心……
无能为力，他只能烦躁地伸手去撸猫，橙子舒服地眯起眼睛趴在他腿边，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但没过几秒，可能是凌曜手劲儿越来越大，橙子突然“喵”地叫了一声，爪子一挥，差点挠到凌曜的手背。
“橙子！”顾言知轻斥一声，橘猫便悻悻地跳下沙发跑开了。
“它叫橙子，是这里的店宠，平时脾气很好的。”顾言知对凌曜笑了笑，“可能今天有点认生。”
凌曜收回手，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我认识它，我也来过这家店。”
“哦？来过？”顾言知似乎有些惊讶，看了眼段忱，“你带他来的吗？”
段忱点头：“嗯，前些日子来过一次。”
顾言知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抿了抿唇说道：“真是难得，没想到我们小忱如今竟主动带别人来‘锚点’了。”
这话叫凌曜眉头一紧，心里更别扭了。什么叫“别人”？明明你顾言知才是正儿八经的“外人”好吗！
还有，“我们小忱”？这称呼未免也太……肉麻了吧，凌曜不由得搓了搓手臂，想搓掉那一层鸡皮疙瘩。他盯着面前那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一滴滴滑落，在桌面积起一滩水渍，但尽管如此，却丝毫冲刷不掉心里的那一丝憋闷。
他不觉挺直了脊背，仰起头，像只被侵占了领地，浑身炸毛的小狼狗，明明心里酸得冒泡，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
段忱是他的指挥官，是他的搭档，这种理所当然的归属感，却因顾言知几句话而变得摇摇欲坠。
这感觉真的令他很不爽！
凌曜手指轻叩冰凉的玻璃杯，发出清亮的脆响，他抬眼看向顾言知，嘴角噙着一丝挑衅的笑：“没想到顾老师对这儿这么熟悉，想必是常客，不像我，还得靠段指挥官‘亲自带’才认得路。”
此话一出口，顾言知倒是没有说什么，只低头默默喝咖啡，段忱却瞥了凌曜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微笑着开口道：“师兄，实验地点定在你的咨询室可以吗？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下午我去找你。”
“当然没问题。”顾言知说道，“我明天没有预约，你随时来都可以，不过小忱，我得再提醒你一次，媒介催眠的风险很高，尤其是你，潜意识里的防御机制会比寻常人更强，强行进入媒介状态可能会引发大脑认知冲突，造成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
“我明白。”段忱歪着头冲顾言知笑，“所以，才需要师兄这样的专业人士来操作，我才能放心。”
顾言知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还想开口劝阻，但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接下来，他们又讨论了许多实验细节，但主要是顾言知和段忱在说，凌曜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偶尔喝一口冰美式，苦涩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股酸涩的躁动。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又聊回了日常话题，他听到顾言知说：“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吃姜，煮汤都不放”。
段忱笑道：“现在好多了，炖汤的时候放一些提提味道，也能接受”。
凌曜突然想起，好像是听他说过不爱吃姜。可上次自己炖的鸡汤里放了好几片姜，他不是喝得津津有味？难道都是装的？
于是心里暗暗盘算着，以后炖汤不放姜片，可突然间又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还想着下次要给段忱炖汤？真是奇怪！
他偷偷看了眼段忱的侧脸，见那人正专注地和顾言知讨论音频编码的细节，眼神清澈又认真。橘猫橙子溜达回来，这次它跳上了顾言知的沙发，乖巧地趴在他身边，顾言知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动作轻柔。
难不成连猫咪都更喜欢顾言知吗？那……
凌曜猛地收回视线，盯着杯子里逐渐融化的冰块，心里一沉。
随他吧，反正，都只是工作。
讨论接近尾声，段忱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对顾言知说了声“抱歉”，便起身走到角落接听电话。
桌前只剩下凌曜和顾言知，气氛有一瞬的尴尬，还是顾言知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温和地说道：“凌曜，你是刚加入影渊不久吧？”
“快半年了。”凌曜回答道。
“段忱是个很好的人，就是工作起来太拼太狠。”顾言知笑了笑，“以前读书时他就这样，为了一个实验数据，能连续熬好几个通宵。你跟他搭档，要多提醒他注意休息。”
凌曜冷哼一声，抿了抿唇：“这些事，我说了他也不会听我的。”
“这倒是。”顾言知无奈地摇摇头，“他脾气犟，认定的事，便谁也劝不动。其实小忱这个人，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刀枪不入。”
凌曜微微攥紧了拳，没有接话。
“但是我能看出来，你很关心他。”顾言知用的是陈述句。
凌曜心头一紧，下意识反驳：“他是我上级，我们是搭档，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是吗？”顾言知轻轻搅动杯中的咖啡，抬眼看向他，目光冷静透彻，仿佛能拆穿对方所有的伪装，“但我感觉，你对我有敌意？”
凌曜耳根微热，梗着脖子强装镇定：“顾老师想多了，我们素未谋面，哪来的敌意。”
“或许吧。”顾言知淡淡一笑，忽然话锋一转，“你不需要对我有敌意，毕竟我对小忱的关心，和你不一样。”
凌曜微微皱眉：“啊？什么意思？”
顾言知放下汤匙，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坦然地笑着说：“意思就是，我喜欢他。”
凌曜脑子里“嗡”的一声，就跟突然短路了一样。
喜…喜欢？哪种喜欢？阈值多少？有下限吗？
他想问，却又问不出口，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搅成一团乱麻。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手心微微出汗，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冰冷。
顾言知却依旧神色自若，并没在意他的反应，甚至还端起咖啡杯细细品了一口。
等凌曜好不容易找回理智，他嗓音干涩地开口道：“这件事……段…段指挥官知道吗？”
顾言知冲他笑了笑：“当然，他很早就知道。”
好吧，凌曜的CPU彻底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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