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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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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乔岭和江方霁每天都带滴滴出门去转一圈。
家里什么都有,但是一出去看见别人在买,回家就得多提上两袋东西。他们一没有亲戚要拜,二没有亲戚回拜,这么多东西怕是出节都吃不完。
滴滴最高兴,每天都出门,每天都去买东西,没有比这更好玩的事情了。
乔岭为除夕制定了年夜饭菜单,三个人也得好好过年。
滴滴零食解禁,一天到晚拿着零食吃,成功把江方霁吃恼火了。
吃完零食,滴滴就不吃饭了。滴滴含着眼泪看江方霁把零食收进柜子的高处,他个子矮,拿不到。
于是滴滴泪汪汪地拽来乔岭,指着零食柜央求“最好最好的乔叔叔”。
乔岭没被甜言蜜语迷惑,立场坚定地拒绝了滴滴的眼泪。
后来江方霁偷偷发现,滴滴拖着凳子想偷拿零食,因为不够高,没成功。滴滴后来还拿晾衣杆去勾零食下来,被江方霁抓了个正着,也失败了。
父子两人各退一步,滴滴每餐吃完饭,可以凭吃干净的碗换取定量的零食。
江方霁还发现乔岭的手机总有人找,他不小心看到过几次,不是乔绮丽、乔立奇,就是吕姨。吕姨是乔岭的后妈,江方霁听过她,并没有见过她。
乔岭自己说吕曼心对他还不错,因为她和乔青松一结婚,乔青松便再也待不住,成天往外跑。
吕曼心那时候二十三四岁,看乔岭可怜,会照顾照顾他。
床头柜上丢着的手机亮了许久。开的是静音,并没有声音响。滴滴已经在拼接床上睡着了。
江方霁握着手机,看屏幕上的“乔立奇”三个字黯淡下去。
从浴室出来的乔岭浑身都是沐浴露的香味,他和江方霁的味道和谐地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乔立奇给你打了电话。”江方霁把手机递给他,看着他拿过手机回消息。
江方霁也不是傻子,这段时间频繁打电话过来,肯定是要乔岭回家。
他见乔岭拨了电话出去,心烦意乱地往床上一趟。
违心地劝乔岭回家去吗?他还真没这么大度。乔岭都是他的人了,凭什么还回去!
不回去吧,江方霁心里也不舒服。乔岭家里这么请他了,他拦着不让,不太成个样子。
那他也跟着去乔家?不请自来,这算什么?再说,看到乔青松那张脸他都得起应激反应。
烦死了。
江方霁扯过被子把头蒙住,外面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放大了,不甚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没听出个什么来,江方霁坐在床上生闷气。
乔岭进来,微微一笑。灯下江方霁盘腿而坐,抱着手臂气鼓鼓地盯着他。
“吵到你了?”乔岭凑上来,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江方霁制止他上到床铺上来的动作,严肃地问:“乔立奇找你什么事?”
乔岭看了看拼接床,又看了看冷冰冰的地板砖,耍了个赖,在床边沿坐下了。
“找我诉苦,他不想转专业,我爸想让他去学金融、工商管理或者经济、法律、数学之类的。”
江方霁心一沉。这是乔青松给乔岭释放的一个信号,一个他即将放弃乔岭的信号。
乔岭早就自主放弃了鎏金,可是被乔青松放弃,终究还是不好受的。江方霁担忧地看他,乔岭顺势挪到床铺上。
乔岭还觉得有点儿好笑:“乔立奇初中起就想当医生。但是那时候他的生物是所有科目里最差的一门,所以初中毕业后他自己要求补了一个月生物,高中也在生物上花时间最多。”
“那你爸那里……”江方霁说了半句话,没说下去。
乔岭道:“随便他吧,反正吕姨在,乔立奇不可能真转的。”
通常来讲,乔岭家这个配置,乔岭和乔立奇之间应该进行一场群众喜闻乐见的对鎏金的争夺战的。
但是乔立奇一点儿都没有和乔岭争的意思。不仅是乔立奇,乔绮丽也如此。
在选专业的时候,两个人抱着“反正家里不会让我饿死”的想法选了自己想学的。
“那你……”江方霁吞吞吐吐。
乔岭道:“有什么话直接说。”
乔岭想了想,补充道:“你要是怕我伤心,可以抱着我说。”
江方霁:“……”
过了会儿,江方霁磨磨蹭蹭地过去抱着乔岭,连着乔岭的双手都锁在他的环抱里。
乔岭看了看这个束缚自己的拥抱,看了看江方霁,江方霁没看他,低着头问:“那你还在这里过年吗?”
问的时候,江方霁比起乔岭伤心,更怕乔岭生气。
乔岭惊讶道:“那你想让我去哪里?在门口吹冷风吗?”
江方霁动了一下,松开手,倒头睡下。乔岭戳了戳他,江方霁拉起被子盖过头。乔岭也跟着睡下。
没多久,他把被子拽掉,和江方霁盖上了同一床被子。
除夕当天,乔岭定了新鲜的虾中午让人送过来。吃过中饭,他们得准备贴春联了。
今年他们没去外面□□联,乔岭备齐了笔墨,买了对联纸,要在江方霁和滴滴父子俩面前露一手。
滴滴展开对联,江方霁倒墨。
乔岭一时之间略感紧张,深吸一口气,从肠肚里搜出一副对联,凝神写上。
滴滴盯着他,写一个字,滴滴读一个字:“一、门、天……”
滴滴看向江方霁,后面那个字他不认识了。
江方霁朗声道:“一门天赐平安福。”
随后,乔岭写下联。
滴滴一字一顿地念:“四、海、人、同……”
江方霁提醒了他,滴滴接着道:“富贵春!”
横批:四季安康。
滴滴伸手去抓,江方霁道:“别,墨还没干呢,等会儿你身上都是墨。”
江方霁和乔岭拿着春联放到阳台上晾着。江方霁趁着滴滴还在摸红底洒金的春联纸,没忍住在乔岭脸上亲了一口,兴奋道:“写得不错嘛乔大师。”
乔岭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亲吻,笑道:“我妈是画国画的,会书法,从小就带着我练书法。”
不过他妈妈和乔青松离婚后就去了美国,再也没回来。
江方霁捏了捏他的手心。
乔岭看着他笑。其实他不觉得难过,这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他再提起也不会为此而产生多余的情绪。
现在的他比以前还能理解他妈妈,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是很不容易的。
他妈妈走的时候哭得泣不成声,几乎就是一个泪人,她说:“小岭对不起,小岭对不起。”
她没办法带走乔岭,那时候,乔岭是乔青松唯一的儿子,乔青松不让她把乔岭带走。
乔岭说:“妈妈,没关系。”
他越说没关系,他妈妈哭得就越厉害。
后来他妈妈和一个大学教授结婚了,又有了一个女儿。乔岭也觉得没关系,妈妈过得好就行了。
可是他的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现在乔岭也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他觉得很满足。
下午他们一起做饭。乔岭的手机响了很多次,乔岭接过两个电话。江方霁切土豆的时候,乔岭就在他身边说:“不回去了,我想好好过个年。”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乔岭道:“吕姨,谢谢你,但是我……”
江方霁洗了把手出去。乔岭顿了顿,吕曼心还在软言劝他,乔岭打定了主意,吕曼心只好无可奈何地挂断电话。
江方霁拿了一袋话梅过来晃了晃:“忘记了,等下做话梅排骨。”
菜备了一桌子,鸡、鱼、肉、虾、排骨,由于太多了,反而让人无从下手。
江方霁拆了话梅包装袋,往嘴里塞了一颗,本来还想开开胃,吃了一颗话梅,胃口反而更坏了。
乔岭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挽起袖子准备动手,江方霁忙去给他打下手。
帮了一会儿,滴滴想换新衣服穿,江方霁又去给滴滴洗澡。
菜已经齐了,江方霁却不让乔岭上桌,赶着他去洗漱。江方霁看了一眼乔岭设置成飞行模式的手机,犹豫了会儿又放下。
乔岭出来的时候满面春风,他身上是江方霁准备的衣服。
灰毛衣外一件中长款的黑大衣,深灰色长裤。酒红色的围巾,没有系上,只是挂在脖子上。乔岭头发带着点儿湿润,面庞上一股显然的喜气。
滴滴高兴地跳着跑过去:“乔叔叔好帅呀!”
江方霁上前帮他理了理衣服,调整了一下围巾的位置,端详后笑道:“好看。”
乔岭不顾滴滴在,情不自禁地搂住江方霁,在他耳下亲亲吻着。
江方霁浑身一颤,呼吸一促。
“我很喜欢。”乔岭按捺不住喜悦,低声道。
江方霁眼珠子胡乱转了一圈,往后退开一步,咳嗽道:“喜欢就喜欢呗……”
滴滴疑惑又好奇地看着他们。
江方霁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了。他叫住和滴滴一同落座的乔岭,鼓起勇气道:“你回去吃饭吧。”
乔岭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拿起筷子往滴滴碗里夹去一块排骨。滴滴想说话来着,看到排骨,把手伸出来让乔岭撸袖子,空出手抓排骨啃。
江方霁没有坐下去,转身从立柜抽屉里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拉起乔岭把红包塞到他口袋里。
“这是我给乔绮丽和乔立奇的,里面各包了一万块,不多,一点心意。你们家的年夜饭肯定很重要……”
乔岭把红包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又坐下来了。
他没有再动筷子,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候了,江方霁还在考虑乔绮丽和乔立奇。那么他呢?江方霁又要放弃他,让他回到那个家里去了吗?
江方霁帮他准备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江方霁凭什么要让他回去过那个所谓的阖家团圆?
“我不会过去,”乔岭忍住心中涌起的委屈和愤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不会去那边。”
他的心灰冷下去,他没有勇气看向江方霁。为什么江方霁能对他的家人那么仁慈,却对他那么残忍?
滴滴呆愣愣地坐在位置上,排骨也啃不下去了,害怕地看看乔岭,又看看江方霁。
江方霁拿起那两个红包,塞进乔岭口袋里。
乔岭气得双眼通红。
“到底是过年,你家里人都在那边,你不去多不好,”江方霁轻轻地说:“你记得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零点会有烟花放,你答应了滴滴要去放烟花的。”
乔岭狠狠地闭上眼睛,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直直下坠,落到棉花堆里。高空坠落带来的疼痛细细密密地泛起疼。
滴滴喃喃地重复:“烟花……”
乔岭起身,江方霁扑上去抱住他,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乔岭揉进身体里。江方霁大胆地在他脸上胡乱亲了两口,喘着气道:“不准不回来。”
乔岭缓慢地点点头,低着头看江方霁发红的脸。一滴眼泪都没掉,却像是已经哭过了一顿。
江方霁吸了吸鼻子,念叨道:“我知道你们家里每到过年吃饭要作秀,你别吵架,再怎么吵也别给别人看笑话。好歹是你家人……你找个借口呗,说身体不舒服?大过年的说这个是不是不好?那你说车要去保养了……”
乔岭说:“没关系,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在滴滴和江方霁的脸上望了一圈。他最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他一定会回来的。
江方霁送他到地下停车场,眼巴巴的样子像是不是他让乔岭走的。
乔岭从车窗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江方霁捧住他的手,漂亮的大眼睛里水光隐隐:“你要快点回来洗碗哦。”
乔岭笑了一下,眼睛也有点酸胀:“我会很快、很快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