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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桌上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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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又只剩江方霁和滴滴两个人。
滴滴心不在焉地吃饭,江方霁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两口。他回过神,发现滴滴居然始终在啃一个排骨。
那块排骨已经被他啃得光滑无比。
江方霁给他添了两筷子菜,滴滴忽然把骨头一丢,问:“爸爸,我要叫乔叔叔妈妈吗?”
江方霁愕然,大惊道:“你在想什么啊?滴滴,乔叔叔怎么会是你妈妈呢!”
江方霁没有刻意地去告诉过滴滴,大部分家庭成员组成是什么样的。滴滴知道自己比别人少了个妈妈,也没什么特殊反应。
至多是问过江方霁,为什么别人有妈妈,他没有妈妈。
江方霁编了个他到医院选孩子的瞎话糊弄过去。
那时候江方霁说,别人都是要两个人才能到医院选孩子,有些厉害的大人可以一个人到医院选孩子。
这个孩子也喜欢这个厉害的大人,那么这个厉害的大人就可以把这个可爱的小朋友带回家去啦!
滴滴信以为真,没有再问过妈妈的事情了。
滴滴握住鸡腿,两只手都油浸浸的,他摆出一副了不得的神气样子,说:“我知道啊!爸爸和乔叔叔亲亲,别人都不和爸爸亲亲。乔叔叔和爸爸睡,我不能和爸爸睡。乔叔叔一直住在我们家,还来接我上学、放学。乔叔叔给我做喜欢吃的饭,给我买零食,但是不让我吃零食……那就是爸爸给我找的妈妈呀!”
“这么说也是……”江方霁头疼地咕哝了一句,随后他语气铿锵有力地说,“但是!不许叫他‘妈妈’!就叫‘乔叔叔’,知道没有!”
滴滴仰起头,两条小腿得意地晃来晃去,大口咬了一口鸡腿,嚼着满满一口肉说:“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我!爸爸是从哪里选的乔叔叔?我很喜欢乔叔叔哟!”
滴滴还以为什么都是由江方霁选回来的。江方霁无言地笑了笑。
当年,他签约半年后,最开始公司许诺的甜头已经吃完了,经纪人借着带他谈剧谈商务的名义,开始把他带到各种乱七八糟的酒局上去。
江方霁从小没受过这种委屈,到酒桌上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他一个小小的艺人,哪里来那么多的面子,所以一杯一杯都喝了。
喝多了就要去吐,吐完江方霁没回去,蹲在楼梯间玩消消乐。玩到第三局,经纪人催他回去,江方霁表现得态度很积极:“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然后开了第四局。
后来有个人走出来靠在墙上看他打,偏偏那一局输了。
江方霁歪着头看过去:“输了还看?”
那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黑头发,双眼皮,大眼睛,表情很淡。是个帅哥。
江方霁以为他也是哪个被带来灌酒溜出来休息的小艺人。
那个人评价:“打得真烂。”
江方霁顿时大怒:“要不是你在这儿挡着,我肯定赢了。”
那个人还是那副表情,目光冷冷的,格外不给人面子的那种拽。
江方霁立刻重新开了一局,于是又输了。
经纪人的电话催命一样地催:“江方霁你再不过来今天就自己走回去!这么多人在这儿等你一个人啊?你以为多大牌啊!”
江方霁低眉顺眼地应:“马上马上,我就到了,几步路就到了。”
回去包厢又被罚酒,江方霁面上笑着好话说尽,心里把这一桌脑满肠肥的阔佬骂得狗血淋头。
经纪人不满意他的表现。因为他在出去上厕所前,刚好有个老总伸手来捏他的屁股,他直挺挺站起来出了门,搞得老总很没面子。
经纪人不满意,所以给他的惩罚是让他自己走回去。按理来说,酒店就在大马路边上,江方霁再笨还能不知道打车回去。
偏偏那时候江方霁的经济情况捉襟见肘,囊中羞涩得距离乞讨只有一步之遥,打了车回去,那明天就不用吃饭了。
江方霁在酒店门口蹲了半个小时没有蹲到公交车,决定走上一个小时,就当饭后散步了。
还好席上吃得饱,就是可惜了没有打包几样菜回去,不然还能解决明天吃饭问题。
江方霁走了三分钟,一辆车开到他旁边。江方霁走,车滴——滴——滴——叫个不停。
江方霁让开,它叫;江方霁往前跑,它叫;江方霁停下,车也停下。车窗里出现了一张脸。
江方霁看着“消消乐”帅哥,心头涌起一股荒谬感:“你老滴我干什么!”
车里年轻的乔岭说:“送你。”
江方霁傻不愣登地站在原地,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
“日行一善。”乔岭说。
眉目里遥远的冷意仿佛在路灯下融化了,流动着春溪一般的波光。江方霁心头猛地跳了一下,随即笑了两声。
这是什么?仙女教母还是长腿叔叔?
不过有车不坐是傻子,江方霁麻溜上了车,笑眯眯地嘴甜道谢:“谢谢大帅哥!”
“乔岭。”乔岭介绍自己的名字,他示意江方霁系上安全带。
那天晚上江方霁记得自己一直在说话,而乔岭像个善良的英俊哑巴。
后来乔岭告诉江方霁,因为他想知道江方霁是不是真的要走回去,所以他在自己的酒局散场后,特地等了四十八分钟。
看到江方霁晃晃悠悠地离开酒店,他跟了上去。
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江方霁扑上去在乔岭嘴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肉麻地说,那天的乔岭简直就是赶着南瓜马车从天而降的英俊王子。
乔岭煞风景地说:“车夫才赶马车。”
“爸爸!”
滴滴等不及了,催促道:“你是从哪里选到乔叔叔给我当妈妈的!”
江方霁制止道:“不能叫他‘妈妈’。”
滴滴嘟起嘴。
江方霁随口道:“乔叔叔骑着南瓜马车出现的时候,我就选中他了。”
滴滴眼睛瞬间亮起来:“乔叔叔好厉害,会骑南瓜马车!”
“对呀对呀,”江方霁把十五分钟沙漏拿来,翻了个面立在滴滴面前,笑容可掬地提醒,“要是没吃晚饭,乔叔叔还会把你的烟花都没收哦。”
滴滴赶紧大口大口吃饭。
桌上的丰盛菜肴几乎没有动过。
乔岭出现得迟,他披着寒冷的夜风进门,室内倏然一静。乔青松绷了一晚的脸色微微一松。他看向乔岭的目光难得软下来,像一位真正慈爱的父亲。
吕曼心起身相迎,笑盈盈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忙工作不行。小岭早就说了让我们不要等他,这孩子忙起来心里没个数的。”
乔青松身边的位置原应该是乔岭的,此刻坐着乔立奇。看到乔岭过来,他显然松了口气,换了位置挪开。乔绮丽眼睛亮闪闪的,期待又兴奋地看着乔岭落座。
下午打电话过去,一直接不通,乔绮丽都觉得要完了!
乔岭带着微笑向他们一一问好,顺着吕曼心用工作的借口解释,端杯向在座的长辈自罚一杯认错。
在座的都是乔家、吕家的亲近亲戚。吕家的沾着吕曼心的光才坐上桌,乔家的靠着乔青松,哪个都不会不长眼给乔岭找不痛快,皆是加以夸赞将他夸了一番。
“到底还是小岭强,我家这个有小岭一半争气,我也不用急得大把大把掉头发了!”乔岭的小姑虚虚地掐了一下她身边戴着厚厚眼镜的男孩儿。
她的儿子直愣愣地说:“我不是给你买了防脱发洗发水了吗!”
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哈哈大笑,小姑也配合,指着自己亲儿子对她老公喊:“看看你的好儿子!”
乔青松笑呵呵道:“好啦好啦,秀君,大过年的,不许生气。”
饭桌上少不得敬酒,敬了这个敬那个,这个敬完那个敬。一轮下来,除了未成年的,少的也喝了有两杯。
吃完饭,吃烟的去吃烟,打牌的去打牌,还年轻的在一块儿打游戏。
乔岭从毕业没多久和刚毕业的几个弟妹们的簇拥里脱出身,乔立奇和乔绮丽在打麻将。
乔岭看他们打完一盘,乔绮丽手气旺得厉害,一人赢三家,收了好几百在手。对面的姐姐大叫:“绮丽这个新手光环太厉害了,我扛不住了!”
乔岭这时候叫了他们一声,乔立奇坐下来起一直输,只分大输和小输,早就想走了。乔绮丽笑着挥挥手中的钞票:“等我过会儿再赢你几把。”
走到一旁,他把红包交给乔绮丽和乔立奇。两个人意外,平时乔岭给红包都是转账,爸爸妈妈才大费周章去取钱包红包。
“你们小江哥给的,”纵使江方霁没在,乔岭说起他,依旧是笑得温情款款的,“不大,一点心意。”
他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乔绮丽大大方方地说:“谢谢小江哥!”
乔立奇心事重重地捏着包:“哥,你今天回来了,小江哥那边……”
乔岭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是十点。他道:“我再有半个小时就回去。”
乔绮丽舔了舔嘴唇,乔立奇则半晌说不出话。
乔青松最看重过年过节,中秋乔岭没回来,那天所有人都过得不好。他们一向是一家子过除夕,一个人都不能少的过了零点。
乔岭先走,不知道乔青松又得气成什么样。
“哥,你等等。”乔立奇忽然喊了一声,飞快地跑上楼。
乔绮丽抿着嘴,时不时望一望乔岭。
她依旧抱有希望,乔岭不会离开乔家。毕竟,当年乔岭和江方霁爱得那么死去活来的时候,爸爸都把他们拆开了。
而现在,江方霁还带着一个孩子。
乔青松在家里说,乔岭就是倔。
倔在不服当年乔青松拆散他们。
所以为了和乔青松作对,乔岭也要和江方霁在一起。旧情或许真的难忘,但是和乔青松对着干的意思,也占了一半。
乔青松说乔岭就是太顺了。因为太顺了所以一点挫折都受不起,受了就得想方设法地证明他没有错。
可是乔绮丽也觉得乔青松说的有不对的地方,至少乔岭是真的很喜欢江方霁、很喜欢滴滴的。
为了和乔青松作对,乔岭不至于做到这样。
乔绮丽也是真的害怕,乔岭会一意孤行地离开乔家。
乔岭笑道:“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乔绮丽抠自己新做的美甲,闷闷道:“哥,我舍不得你。”
乔岭道:“有什么舍不得的,你没我电话还是没我微信?”
乔绮丽咬着嘴唇道:“不一样。”
乔岭道:“行,那就不一样吧,要不要放烟花?”
乔绮丽还在伤心,被他一问,有点不高兴。不过她也觉得乔岭有点奇怪,不像她印象里那个稳重可靠的哥哥。
以前的乔岭没这么跳脱,说着这件事,一下子跳到那件事去。
乔立奇抱着一个箱子气喘吁吁地从楼上下来。
“哥,这是我朋友送我的,你带回去给江越玩。”乔立奇道,“哥,你放心。我会和妈一起劝爸爸的。”
乔岭对他的最后一句话不感兴趣,对他的第一句话很感兴趣。
“那太好了,放我车上去。”乔岭今年只给滴滴准备了红包,能带个礼物回去,就锦上添花了。说着,乔岭和他俩去车库。
车上留了一盒仙女棒,是滴滴忘在车里的。乔岭拿出来,给乔立奇和乔绮丽一人发了一根。
俩人一开始还觉得幼稚,玩着便收不住了。楼上其他人看见他们在玩,带了烟花的也迫不及待地拿出来一起玩。
乔岭看了会儿,有个小辈在发大的仙女棒,乔岭问他拿了一盒回去给滴滴玩。
乔绮丽玩得开心了,让乔立奇给她拍照出片,乔立奇拍得太烂,乔绮丽气得追着他打,其他人闹哄哄地起哄。
这时候一辆车开了出去。
“谁走了?”有个人喘着气问。
乔绮丽划拉一下,和乔立奇对视一眼,没有玩下去的心思。她回去找到吕曼心,吕曼心正在打麻将。
乔绮丽贴在吕曼心耳边说:“哥走了。”
吕曼心看了她一眼,笑道:“行,你帮我打。”
乔绮丽知道吕曼心要去劝乔青松了,笑嘻嘻地坐下来同长辈道:“小姑、大姨、舅妈可要让让我,我才学会没多久呢!”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彩色的光芒闪个不停,不时还有小孩的惊叫声。滴滴趴在窗前看下面的小朋友玩鞭炮。眼睛都不眨一下。
江方霁不忍心:“好了好了,去把衣服穿上,我们下去放鞭炮。”
滴滴从蔫巴巴转换到活力四射,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乔叔叔呢?”
江方霁心头拂过一阵失落:“可能不回来了。”
毕竟乔家那么多人,乔岭双拳难敌不知道多少个二的倍数的手,被扣下的概率也是很大的。
走到门口,滴滴按了电梯,江方霁抱着一小箱烟花鞭炮,电梯正好在眼前打开。
乔岭抱着两个盒子,三人相对,一时无人说话。
江方霁用力地眨去眼中的泪光,乔岭率先笑道:“放烟花怎么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