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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被剽窃的杰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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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娱乐的造势来得又快又猛。短短几天，“王牌制作人‘离’的全新电子交响概念组曲《烬火重生》”便占据了各大音乐平台和娱乐版面的头条。铺天盖地的宣传通稿，极尽溢美之词，称之为“划时代的突破”、“颠覆性的音乐革命”，将“离”捧上了神坛。
凌清泓关掉了网页，合上了手机。他坐在琴房里，面前摊开着那份变得空洞的《烬火·未完成》手稿。阳光照在纸面上，那些曾经充满生命力的音符，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苍白躯壳。
公寓里很安静，裴离又出门了，大概是去参加《烬火重生》相关的筹备会议或是庆功宴。
凌清泓没有哭，也没有闹。一种极致的冰冷和麻木包裹着他。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在绝对的权力和厚颜无耻的掠夺面前，他的愤怒和痛苦，渺小得不值一提。
几天后，星耀娱乐为《烬火重生》举办了盛大的发布会暨试听会。地点选在了本市最具标志性的音乐厅。
凌清泓收到了邀请函。烫金的信封，精致的卡片，来自星耀娱乐，落款是“离”。这像是一个胜利者的炫耀，又像是一个精心设计公开处刑的陷阱。
他去吗？
他盯着那张邀请函，看了很久。指尖冰凉。
最终，他还是换上了衣服。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他要去。他要亲眼看看，那个窃贼，是如何穿着用他的心血织就的华服，在聚光灯下接受众人的朝拜。
音乐厅内，座无虚席。媒体、乐评人、业内人士、狂热粉丝……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兴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热浪。
凌清泓坐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像一个误入繁华盛宴的幽灵。
灯光暗下，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裴离走了出来。
他穿着设计师定制的暗红色丝绒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而矜持的笑容。他站在立麦前，姿态从容，享受着台下聚焦的目光。
“感谢各位今天莅临《烬火重生》的发布会。”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音乐厅，沉稳，富有磁性，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凌清泓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用着陌生的表情和语气，侃侃而谈。听着他如何编织一个关于“灵感迸发”、“艰难探索”、“最终突破”的华丽谎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凌清泓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裴离甚至提到了“内核”。
“这首组曲的内核，是关于在绝境中掠夺新生，是关于强者吞噬弱火，成就自身更炽烈的光芒……”他微微笑着，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最终，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凌清泓所在的角落。
凌清泓感觉那道目光像冰冷的蛇信，舔舐过他的皮肤。他挺直了背脊，没有回避，只是用更冷的、近乎死寂的眼神回望过去。
裴离的演讲结束了。掌声雷动。
接着，是《烬火重生》的全球首播。
巨大的环绕音响里，流淌出熟悉的旋律骨架。那是凌清泓呕心沥血构建的音乐世界，是他准备献给爱人的、充满力量与希望的光明篇章。然而，此刻听在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编曲被刻意加重了电子音效的冰冷感和攻击性，原本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部分被削弱，变得像是华丽的陪衬。整体风格变得张扬、跋扈，充满了侵略性和一种……掠夺成功的洋洋得意。
它依然拥有震撼的听感，技术无可挑剔，甚至因为更迎合市场口味而显得更“炸”。但它失去了灵魂。失去了凌清泓赋予它的，那种在黑暗中执着燃烧、温暖而坚韧的内核。
它变成了一件精致的、冰冷的武器。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惊呼。人们为这“颠覆性”的改编，为这强烈的听觉冲击而疯狂。
“太厉害了！离神！”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完全打破了凌清泓那种温吞水的风格！”
窃窃私语声，毫不避讳地传入凌清泓的耳朵。他的名字，成了被踩在脚下、用以衬托“离神”伟大的垫脚石。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剥离了所有感官的木头人。周围的喧嚣、掌声、赞誉，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他看着台上那个沐浴在荣光中的窃贼，看着他脸上那抹属于胜利者的、冰冷的微笑。
裴离的目光再次扫过来，与他对上。这一次，那眼神里不再有掩饰，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和嘲弄。
看，你的东西，现在是我的了。
看，你珍视的，被我轻易碾碎。
看，你无能为力。
凌清泓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再看台上那个身影一眼。他转过身，在依旧热烈的掌声和黑暗中，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出了音乐厅。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空，蔚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哥，”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对着电话那头的经纪人说，“之前……星耀那边提出的，购买我《烬火》版权的意向，回复他们。”
经纪人愣了一下：“清泓？你之前不是坚决……”
“我同意了。”凌清泓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按他们最开始报的那个价。尽快签合同。”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看着繁华盛世。
他亲手，卖掉了自己最后一点，残存的光。
不是因为妥协。
是因为，那光，已经被玷污了。它不再干净，不再属于他和周烬。
那就让它，彻底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