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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灵魂的呐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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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眼泪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烫在凌清泓的心上,日夜灼烧。它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煎熬。那是周烬存在的证据,却也是他正在承受无边痛苦的证明。
每一次闭上眼,裴离那瞬间茫然痛苦的眼神和那滴滚落的泪,就会与之后冰冷的暴戾重叠,撕扯着凌清泓所剩无几的神经。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短暂的清醒。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确认,必须……和他对话!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裴离最近似乎很忙,常常深夜才归,身上带着不同的香水味和酒气,有时甚至会彻夜不归。凌清泓猜测,他大概在忙着拓展他的“事业版图”,或者又在物色新的“掠夺”目标。这给了凌清泓准备的时间。
他不再终日蜷缩在客房,开始强迫自己进食,哪怕只是机械地吞咽。他需要体力。他趁着裴离不在,仔细检查了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在书房一个隐蔽的、存放旧物的抽屉底层,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个周烬以前用来记录创作灵感的、电量耗尽的旧录音笔,以及一板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型号匹配的纽扣电池。
他的心狂跳起来,像做贼一样,迅速将录音笔和电池藏进了客房床垫下最深的缝隙里。
接下来是等待。等待一个裴离彻底沉睡,或者……周烬可能占据上风的时机。
这个机会,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降临。
震耳欲聋的雷声滚过天际,闪电如同利剑,一次次劈开沉重的夜幕。凌清泓被雷声惊醒,心脏怦怦直跳。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房。客厅和主卧都一片漆黑,只有闪电划过时,短暂地照亮屋内狰狞的影子。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床上,那具身体正在剧烈地挣扎。不同于上次酒后的压抑,这一次的挣扎更加猛烈,更加……绝望。
他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在床上弹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堵住的、濒死般的嘶鸣。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闪电的映照下收缩又扩散,里面充满了血丝和一种几乎要挣脱眶而出的疯狂与痛苦。
这不是裴离!这绝不是裴离会有的状态!
凌清泓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不再犹豫,猛地冲了进去,扑到床边。
“周烬!周烬!是你吗?你能听到我吗?”他抓住那双扼住喉咙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却又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剧烈颤抖。他试图掰开那双手,却发现力量大得惊人。
“放开!你放开他!”凌清泓对着那具身体哭喊,分不清是在对裴离说,还是在鼓励周烬。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挣扎得更加厉害,被扼住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不堪的音节:“清……泓……走……快……走……”
是周烬的声音!虽然扭曲嘶哑,但那语调,那呼唤他名字的方式……凌清泓绝不会认错!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周烬,你看着我!看着我!”凌清泓泪水奔涌,他放弃了掰开那双手,转而用尽全力抱住了那具不断痉挛的身体,将脸颊贴在他冰冷汗湿的额头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别怕……别怕……”
他感受到怀里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扼住喉咙的力道似乎松懈了一瞬。周烬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他,瞳孔深处,那抹属于他的、熟悉的温柔和巨大的痛苦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凌清泓淹没。
“对……不起……”周烬看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和诀别般的绝望,“我……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那刚刚浮现的清明如同被无形的手猛地掐灭。周烬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裴离那标志性的、冰冷的、带着被惊扰后暴怒的眼神。
“你在干什么?!”裴离猛地挥开凌清泓的拥抱,力量之大,直接将凌清泓掀翻在地。他坐起身,剧烈地喘息着,眼神阴鸷地盯着地上的凌清泓,仿佛在看一个卑劣的入侵者。
凌清泓跌坐在地上,后背撞在冰冷的床头柜上,传来一阵剧痛。但他浑然未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床上那个瞬间切换了灵魂的“陌生人”,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怀里还残留着周烬挣扎时冰冷的触感,耳边还回荡着那声绝望的“对不起”和“撑不住了”。
希望与绝望,在短短几十秒内,完成了最惨烈的交替。
裴离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指尖的湿意,眼神愈发冰冷。他下床,走到凌清泓面前,蹲下身,一把攥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看来,是之前的教训还不够。”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暴雨般的戾气,“让你还有力气,来打扰我。”
凌清泓看着他,看着这张与周烬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只剩下令人作呕的冰冷和残忍。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却燃烧着死寂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让裴离莫名地感到一丝烦躁。他松开手,站起身,像是要摆脱什么不洁的东西。
“滚回你的房间。”他冷冷地命令,“没有我的允许,再敢踏出来一步,我不保证你父母那边,会不会出点‘意外’。”
凌清泓慢慢地,用手撑着她板,站了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重新被裴离掌控的躯壳,眼神复杂得像一片碎裂的琉璃。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出了主卧。
回到客房,反锁上门。外面的暴雨依旧滂沱,雷声轰鸣。
凌清泓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他没有哭,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刚才被周烬的冷汗浸湿的衣襟。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灵魂挣扎呐喊后的,冰冷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