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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自毁倾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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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言的来访像一颗投入泥潭的石子，未能激起任何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沉没了。公寓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死寂。凌清泓彻底变成了一道苍白的影子，飘荡在客房的方寸之地。
然而，在那被药物强行维持的“清醒”和无处不在的恐惧之下，某种更深沉、更黑暗的东西，开始悄然滋生。
他开始长时间地凝视自己的双手。那曾经在琴键上跳跃、能捕捉最微妙旋律的手指，如今瘦削、苍白，指尖光秃，微微颤抖着。他看着它们，眼神空洞，仿佛在审视一件陌生的、无用的器具。
有时，他会无意识地用指甲反复刮搔手臂内侧的皮肤，直到那片皮肤泛红，出现一道道细小的、渗着血丝的红痕。那轻微的刺痛感，奇异地带来一丝短暂的、畸形的清醒，仿佛能暂时压过大脑里那片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嗡鸣。
他开始抗拒进食。当裴离或者那个沉默的阿姨试图给他喂食时，他会紧紧闭上嘴巴，扭开头，甚至用手虚弱地推开递到唇边的勺子。这不是有意识的反抗，更像是一种身体本能的排斥，对这具仍需依靠养分维持的躯壳的厌恶。
裴离冷眼旁观着这些变化。系统面板上，凌清泓的生命体征数据开始出现细微但持续的下滑波动，但与之相对的，是“绝望值”的稳步攀升。
【检测到目标人物出现自毁倾向。初步判定为对当前处境的非理性应激反应。建议加强监控，防止其进行实质性自我伤害，影响最终收割。】
“实质性伤害？”裴离在意识中不以为意，“他还有那个力气吗？”
他并不阻止凌清泓那些细小的自残行为，甚至觉得有趣。看着那具早已被摧毁意志的躯壳，开始从内部产生崩解，像一件精美的瓷器缓缓生出裂痕，这让他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愉悦。
一天深夜，凌清泓从混沌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种莫名的焦灼和虚无感啃噬着他。他赤着脚，像夜游的鬼魂，再次走入客厅，但这一次，他没有徘徊。
他径直走向了客房的卫生间。
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污染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憔悴不堪的影子。镜中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眼神像两口枯井，找不到一丝属于“凌清泓”的痕迹。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地触碰着冰凉的镜面，沿着镜中影像的轮廓缓缓移动。然后，他的手指下移，落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清晰地感受到皮下血管的微弱搏动。
他慢慢地收拢手指。
冰凉的指尖贴上温热的皮肤，带来一种诡异的触感。
他微微用力。
呼吸受到阻碍的感觉传来，带来一丝生理性的不适和……一种扭曲的、接近解脱的平静。
就在他指尖力道逐渐加重的时候，镜子里，他仿佛看到身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是周烬，带着他熟悉的、温柔又悲伤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
凌清泓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他大口地喘息着，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惊悸而疯狂擂动。
是幻觉吗？
还是……周烬在阻止他？
那瞬间的眼神交汇，如此真实，带着无尽的痛楚和恳求。
“呃啊——！”
一阵剧烈的电击毫无预兆地降临！惩罚着他因那幻觉而产生的、不该有的情绪波动和“错误”的联想！
凌清泓痛得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睡衣。那短暂的、因幻觉而产生的动摇，被更深的恐惧和疼痛彻底覆盖。
裴离站在卫生间门口，阴影笼罩着他。他刚刚接收到系统因凌清泓情绪波动而触发的警报。
“看来，‘清醒’得还不够彻底。”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冰冷而残忍。
凌清泓趴在地上，将脸埋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不停地颤抖。方才那瞬间想要终结一切的冲动，被更强大的生存本能和恐惧强行压了下去。
自毁的倾向，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的微弱火苗，刚刚燃起，便被更残酷的现实无情掐灭。
他连选择结束的资格，都没有。
裴离看着他匍匐在地卑微而痛苦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餍足。他弯腰，抓住凌清泓的手臂，将他粗暴地从地上拖了起来。
“记住，”他凑近凌清泓耳边，声音如同毒蛇的低语，“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凌清泓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回客房，扔回床上。
他瘫软在那里，像一滩失去骨架的烂泥。
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永恒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自毁的念头，如同被踩熄的烟头，只留下一小撮丑陋的、冰冷的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