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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圣诞节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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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十二月的慕尼黑，被一场又一场细密而执拗的冬雨笼罩，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难见日光。然而，这座城市却在湿冷中焕发出一种内在的热力。街道两旁的树干上缠绕起了细密的小灯珠，入夜后便闪烁起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无数散落在人间的星辰。商店的橱窗里布置起精美的圣诞场景，挂着彩球和松枝的圣诞树随处可见，空气中飘荡着热红酒和姜饼的甜香，伴随着街头艺人演奏的悠扬圣诞颂歌，一种温暖而浓郁的节日氛围，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无处不在的欢乐，却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安岁的孤单。校园里的同学谈论着回家的计划，或是与家人团聚的期待，或是前往阿尔卑斯山滑雪的兴奋。图书馆和自习室的人日渐稀少，连食堂的菜品种类都变得单调起来。安岁独自穿行在张灯结彩的街道上，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盛大宴会的局外人，周遭的热闹与她内心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父母视频时，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告诉他们课程顺利，朋友友善，一切都好。屏幕那头，父母关切地询问她圣诞节的安排，叮嘱她一定要吃点好的，别舍不得花钱。她笑着点头，说会和同学一起庆祝，让他们放心。挂断视频后，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隐约传来的欢笑声，让寂静显得更加深邃。回国的机票对于她而言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不愿给本就不算宽裕的家庭增加额外的负担。这个圣诞节，注定要独自面对了。
（承）
随着圣诞假期的正式来临，校园几乎空了一半。安岁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详细的学习计划，试图用繁重的阅读和文献整理来填满这段空白的时间。平安夜前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音乐响起。
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走出图书馆大门，清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她低头看了看时间，正准备朝公寓的方向走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却蹦跳着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可算等到你了！”斯黛拉裹着一条鲜艳的红色羊毛围巾，鼻子冻得有点红，蓝色的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我猜你肯定还在这里用功。”
“斯黛拉？”安岁有些意外，“你怎么还没回家？”她知道斯黛拉的家就在巴伐利亚州的另一个城市，距离慕尼黑并不算远。
“专门等你啊！”斯黛拉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与公寓相反的方向带，“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安岁被动地跟着她，疑惑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斯黛拉卖着关子，笑容神秘，脚步轻快。
穿过几条挂满灯饰的街道，斯黛拉在一栋有着浅绿色大门、窗台上点缀着圣诞花环的典型德式公寓楼前停下。她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温暖的气息夹杂着烤鹅、肉桂和松枝的香味扑面而来，瞬间将室外的寒意驱散。
（转）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看我把谁带来了！”斯黛拉扬声喊道。
一个围着围裙、面容和善的德国中年妇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安岁，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啊！这就是安岁吧？斯黛拉总提起你！快请进，外面冷！”紧接着，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温和的中年男士也从客厅走了出来，友好地向安岁点头致意。
这是斯黛拉的家。客厅里，一棵装饰得琳琅满目的圣诞树散发着松木的清香，树下堆着一些包装好的礼物。壁炉里跳跃着虚拟的火焰影像，投射出温暖的光晕。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中间放着点燃的圣诞金字塔烛台，氛围温馨得如同童话。
安岁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想到斯黛拉会直接把她带回家，更没想到会面对如此正式而温暖的家庭场景。
“愣着干嘛？快进来啊！”斯黛拉把她拉进屋，帮她脱下外套，推着她坐到沙发上，“我跟我爸妈说了，我最好的朋友圣诞节一个人在这儿，他们立刻就说，‘那还等什么，赶紧请到家里来！’”
斯黛拉的母亲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加了香料的热红酒（给安岁的那杯是没有酒精的果汁版本），温和地说：“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斯黛拉这孩子，平时多亏你照顾了。”
安岁捧着温热的杯子，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看着斯黛拉父母真诚的笑容，听着斯黛拉在一旁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家里的各种圣诞装饰和传统，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头，眼眶微微发热。这种被接纳、被关怀的感觉，像一股暖流，冲垮了她连日来筑起的、用以抵御孤独的堤坝。
平安夜的晚餐丰盛而充满仪式感。烤鹅、土豆丸子、红烩牛肉、各种香甜的圣诞饼干……斯黛拉的父母不断给她夹菜，询问她在中国如何过春节，聊着轻松愉快的话题。斯黛拉则在一旁插科打诨，讲述着学校里的趣事，包括安岁如何在厉钊教授的课上“一战成名”。听到厉钊的名字，安岁的心轻轻一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好在斯黛拉父母的笑声掩盖了她的细微异样。
晚餐后，他们一起围坐在圣诞树下，交换礼物。斯黛拉送给安岁一顶她亲手织的、柔软温暖的绒线帽，而安岁则送上了她精心挑选的一条中国风丝巾作为回礼。斯黛拉的父母也送给她一套精美的文具和一本关于慕尼黑历史的书。当安岁打开那个属于她的、系着漂亮丝带的礼物盒时，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还是模糊了视线。
（合）
夜深了，斯黛拉安排安岁睡在自己房间隔壁的客房。躺在柔软干净的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教堂钟声，安岁久久无法入睡。这个夜晚，驱散了她所有的孤单和寒冷，让她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找到了一个临时的、却无比真实的港湾。
她想起晚餐时斯黛拉无意间提起，厉钊教授似乎也并没有回他传闻中位于黑森林地区的家，而是选择留在学校，据说是在攻关一个重要的课题。
这个信息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那个如同雪山般遥远冷峻的男人，在这样合家团圆的日子里，竟然也是独自一人吗？他是否也像她之前一样，面对着空荡的房间和冰冷的学术文献？还是说，学术本身就是他唯一的节日和归宿？
窗外，平安夜的雪花终于姗姗来迟，无声地飘落在慕尼黑的屋顶和街道上，将世界装点得一片银白。安岁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感受着来自斯黛拉一家的温暖，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厉钊那双深邃而孤寂的眼眸。
这个圣诞夜，她意外地收获了一份珍贵的友谊与家庭的温暖。然而，那个与她同样身处异乡、却仿佛立于另一个孤独维度的男人，他的平安夜，又会是怎样的光景？这个念头，像一片轻柔却又无法忽视的雪花，悄然落在了她的心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