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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鸿 ...

  •   第3章惊鸿

      (起)

      选修【高级神经生物学专题研讨】的决定,像在安岁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持续扩散了整个周末。她反复点开课程页面,查看教授“Prof. Dr. Li Zhao”名下那长得令人咋舌的发表论文列表和辉煌的研究履历,越是了解,内心那份混杂着敬畏与挑战欲的情绪就越是鲜明。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那个男人。

      周一清晨,天光未亮,安岁便醒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感让她无法再次入睡。第一节大课在九点,并非厉钊的课,但她需要提前去熟悉教学楼和教室。她仔细检查了书包里的物品:笔记本电脑、崭新的笔记本、数支不同颜色的笔、课程表打印件,还有一本沉甸甸的德英医学词典。确认万无一失后,她对着浴室里那面小镜子,深吸了一口气,镜中的女孩眼神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你可以的,安岁。”她轻声对自己说。

      她特意提早出门,选择步行前往学校。清晨的慕尼黑街道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清冽潮湿。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晨跑的人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风。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还关着门,只有面包店飘出刚出炉糕点的浓郁香气。她走过熟悉的街区,穿过一个有着青铜雕像的小广场,大学那片古老的建筑群渐渐映入眼帘。

      越靠近学校,她的心跳就越发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围巾,又将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确保不迷路,能从容地找到教室。但内心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你是否也在期待,能再次遇见那个仅仅一面之缘,却已在心里投下巨大阴影的人?

      (承)

      主校区的大门并不显眼,更像是一个连接城市与学府的普通路口。安岁放慢脚步,目光谨慎地扫过周围。穿着各色羽绒服和厚外套的学生们三两两地从不同方向汇入,奔向各自的教学楼。她辨认着路牌和建筑上的铭文,朝着自己第一节课所在的哲学系大楼走去。

      就在她即将拐向通往哲学楼的小路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从侧后方一栋更为古老的、标着“医学院行政与研究”的建筑里走出。

      她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是那个男人。厉钊。

      他今天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黑色长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瘦。手里依旧提着那个简洁的公文包,步伐迅疾而稳定,带着一种目标明确的专注力。晨光熹微,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他正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身旁一位年长学者的话,神情专注而冷峻,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学术权威感。

      安岁的心跳骤然失控,像一面被胡乱敲响的鼓。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同伴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距离在缩短,十米,五米……她甚至能看清他大衣领口精致的细节,能感受到那股随着他步伐逼近的、无形的低气压。

      就在他即将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仿佛是命运的刻意安排,他的目光从同伴身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过前方,然后,毫无预兆地,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双眼睛,比安岁记忆中更加深邃,是接近墨黑的颜色,像蕴藏着风暴的深海。他的眼神不再是上次那般纯粹的审视,其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识别”的微光,仿佛在记忆库中搜索到了她这个存在。但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改变任何表情,只是那样直直地、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她。那目光像实质的X光,穿透她故作镇定的外壳,直抵她内心深处的紧张与慌乱。安岁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血液冲上头顶,耳边所有的声音——风声、脚步声、远处的谈话声——都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这令人窒息的对视。

      她能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手指冰凉地蜷缩在手套里。她想移开视线,想低下头,想立刻逃离,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在他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这漫长的凝视其实只持续了两三秒。他的同伴似乎说了句什么,厉钊极其轻微地颔首,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同伴,脚步未停,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定格从未发生。他与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冷的、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风。

      压迫感骤然消失,安岁几乎是脱力地微微晃了一下,才重新找回呼吸的节奏。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背对着他离开的方向,不敢回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他认出她了吗?还是仅仅因为她是陌生的东方面孔而多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含义太过复杂,她无法解读。是好奇?是探究?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她这个显然低年级的学生出现在这个区域的疑问?

      “Verzeihung!(抱歉!)”

      一个匆忙赶路的学生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肩膀,才将她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她慌忙侧身让开,低声道歉:“Entschuldigung.(对不起。)”

      (合)

      她抚了抚被撞到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钝痛。她强迫自己迈开脚步,继续朝哲学楼走去,但思绪已经完全被刚才那短暂的交汇打乱。

      他的眼神,他周身那股冷峻而强大的气场,都让她深刻地意识到,这个男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高深莫测的学术世界,与她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的疏离与卓越。

      她原本因提前准备而产生的些许从容,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以及一种更加炽烈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她想要站在那个课堂上,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旁听者,而是作为一个能够被他看见,甚至能够与他进行平等学术对话的存在。这个念头疯狂地滋生,带着一种近乎自不量力的勇敢。

      她走进哲学楼,找到即将上课的教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古老的建筑上。她摊开笔记本,握着笔,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

      离厉钊教授的那门课还有几天时间。

      她清楚地知道,从此刻起,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将是对她心绪的一场漫长煎熬。而她更不知道的是,那双深邃眼眸的主人,在转身离去之后,是否也曾对她这个连续两次闯入视线的东方女孩,留下过一丝一毫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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