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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自斯黛拉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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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厉钊的课结束后，安岁在座位上呆坐了几分钟，直到教室里的人几乎散尽，才慢慢开始收拾东西。指尖触碰笔记本上那些匆忙记下的字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课堂上的一幕幕，尤其是自己站起来发言的那一刻，以及厉钊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审视。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像是兴奋，又像是更深的不安。
她随着人流走出医学院大楼，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湿漉漉的石板路面反射着城市零星亮起的灯火，空气冷冽而清新。她没有直接回公寓，一种莫名的躁动让她转向了图书馆的方向。或许只有沉浸在书海的无边寂静里，才能平复这过于汹涌的心潮。
就在她即将踏上图书馆台阶时，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脆的女声从身旁响起，说的是英语，带着一点好听的德语口音：“嘿！刚才在厉教授课上发言的，是你吧？”
安岁一怔，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留着利落金色短发的女孩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女孩穿着时尚的牛仔外套和工装裤，肩上随意挎着一个帆布包，眼睛是明亮的湛蓝色，像雨后的晴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自信又友好的活力。
“我……是我。”安岁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用英语回答，脸颊微微发热。她没料到会被人注意到，更没料到会有人因此来搭话。
“哇哦，酷！”女孩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笑容更加灿烂，“那个角度挺棒的，虽然我没完全跟上所有细节——厉教授的课总是这么烧脑。我叫斯黛拉，生物医学硕士，你呢？”
（承）
“安岁。也是生物医学硕士，从中国来。”安岁报出自己的名字，面对斯黛拉毫无芥蒂的热情，她心底那层因陌生环境而筑起的冰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安——岁——”斯黛拉仔细地重复了一遍，发音意外地准确，“很高兴认识你！说真的，能在厉教授的‘魔鬼研讨班’上听到这么不一样的声音，简直是清流。”她做了个夸张的、如释重负的表情，“每次上他的课，我都感觉自己像个还在爬行的婴儿。”
斯黛拉风趣的自嘲瞬间拉近了距离，安岁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刚好看过一点相关的东西。”
“别谦虚了！”斯黛拉摆摆手，然后看了看时间，“嘿，都这个点了，午饭时间早过了，晚饭又太早。不过，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馆的三明治和热可可超级棒，要不要一起去补充点能量？我快饿扁了。”她说着，还配合地摸了摸肚子，表情生动。
这个邀请来得突然而直接。安岁来德国这些天，除了必要的交流，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来独往。斯黛拉是第一个向她伸出友谊之手的人。她看着对方真诚而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化为了一个轻轻的点头：“好啊。”
“太好了！”斯黛拉欢呼一声，自然地挽起安岁的胳膊，“跟我来，保证你不会失望！”
斯黛拉选的咖啡馆离学校不远，门面不大，装修是温暖的木质风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刚出炉面包的甜香。这个时间点人不多，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斯黛拉熟稔地点了招牌三明治和两杯热可可，还特意叮嘱店员给安岁那杯多加一点奶油。
“所以，安岁，你刚来慕尼黑吗？感觉怎么样？”等待食物的时候，斯黛拉单手托着下巴，好奇地问道。
（转）
热可可很快端了上来，厚厚的奶油泡沫上撒着细碎的巧克力屑，温暖甜蜜的气息驱散了秋雨的寒凉。安岁捧着温热的杯子，在斯黛拉鼓励的目光下，慢慢打开了话匣子。她说了初来时的迷茫和孤独，说了对德国饮食的不适应，说了办理各种手续时的手忙脚乱，也说了对学业压力的担忧。
斯黛拉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分享一些自己刚来时闹的笑话和应对经验。“相信我，每个来这里的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她安慰道，“我第一次去超市，对着琳琅满目的奶酪柜完全懵了，最后随便拿了一种，结果味道怪得我差点吐出来！”她生动的描述让安岁忍不住笑出声。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学业和未来。安岁谈起自己选择生物医学的初衷，谈起对神经科学领域的浓厚兴趣，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斯黛拉也分享了自己的故事，她来自德国另一个城市，父母都是工程师，但她从小就对生命的奥秘充满好奇。
“你知道吗，安岁，”斯黛拉喝了一口可可，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厉教授……他很少在课堂上直接肯定学生的想法，尤其是低年级的。他今天那句‘值得探讨’，分量很重的。”她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之前就对这个领域特别感兴趣？”
安岁的心轻轻一跳。她垂下眼睑，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奶油。“嗯，”她低声应道，避开了提及前两次与厉钊的偶遇，只模糊地说，“觉得很有挑战性，就想试试。”
斯黛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深究，转而笑道：“有目标是好事！不过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生活不只有学习和论文，比如，”她狡黠地眨眨眼，“这周末我们几个朋友有个小聚会，就在我租的公寓里，都是医学院的同学，很随意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合）
三明治送来了，烤得恰到好处，馅料丰富。安岁咬了一口，感觉胃里和心里都暖暖的。斯黛拉的邀请像一束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有些阴郁单调的生活。她看着对面这个笑容明媚、性格开朗的女孩，一种久违的、属于朋友之间的温暖感觉缓缓流淌在心间。
“谢谢，”安岁抬起头，回以一个真诚的微笑，这次没有太多犹豫，“我很想去。”
“太棒了！”斯黛拉开心地拍了一下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把地址和时间发给你。”
窗外，夜幕渐渐降临，街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两个来自不同国度、性格迥异的女孩，一边享用着简单的食物，一边聊着天南地北的话题，从课程教授到城市趣闻，笑声时不时响起。
安岁听着斯黛拉兴致勃勃地介绍聚会时可能会玩的游戏和带来的特色食物，心情是来到慕尼黑后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愉悦。她终于不再是这座城市里一个孤独的游魂，她有了第一个可以说话、可以分享的朋友。
然而，在心底某个细微的角落，当斯黛拉再次无意间提起“厉教授”和他那严苛的学术标准时，安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一次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这份悄然滋生的、对强大引力的复杂感受，究竟只是学生对权威的敬畏，还是夹杂了些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险的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