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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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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第二天,易华没有来店里上班,昨天听到爸爸那样说,她想听听易华怎么说,易华一定在他姐姐家。
刚走到姐姐家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易梅劈头盖脸的吼声,孟平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没敢贸然进去。
“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委屈?我看你就是没脑子!”易梅的声音又冲又尖,带着毫不留情的数落,“孟叔那是在考验你!不是故意找茬看不起你!你长这么大第一次跟着去进货,懂个屁的行情?农村人买衣裳图的是耐穿耐脏,你瞎挑那些花里胡哨的碎花衣,洗两次就掉色,拿回去砸手里谁赔?不听他的听你的?到时候亏了钱你担得起吗?是你进货还是他家进货,主次都分不清,也不怪被说。”
屋里的易华闷声反驳,语气里满是憋屈,却带着藏不住的怯懦:“可他当着批发商的面说我……让我在旁人跟前抬不起头……”
“抬不起头也是你自找的!你只需要看、听、想,出力,猪脑壳。”易梅直接打断他,声音更响了,“算账的时候呢?那么点账都算不明白,一个初中生,连加减乘除都拎不清,批发商算错多报七十多块,要不是孟叔,你是不是要把家底都赔进去?不骂你骂谁?骂你都是轻的,没抽你算给你留面子了!”
易华被骂得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嘟囔:“装车的时候他就是故意刁难我,让我搬最沉的箱子,还拿孟平压我……将来我是要当老板的,不是脚力!”
“刁难?我看你就是吃不了苦还玻璃心!”易梅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你跟孟叔出去跑生意,你不做重活谁做?难道要让孟叔一个长辈扛?还是要再花钱请人?你想跟孟平处对象,想娶人家闺女,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撑起家?孟叔那是看你能不能扛事,故意磨你性子,你倒好,还当成刁难!这么点情况都看不清,还说孟叔看不起你!换我也要这么说。还说得比这重,比这么突出,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学本事是学在你的身上,好不,大哥。”
顿了顿,易梅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还有全家的期许:“我告诉你易华,你必须给我好好学!跟着孟叔把做生意的门道摸透,把本事学到手!只有你学会了,以后带着你姐夫一起干,咱们家才能翻身,你也才能风风光光娶孟平,不然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让人看不起的穷小子,连给孟平提鞋都不配!还不赶快收拾好去店里?”
屋里彻底安静了,只能听见易华压抑的呼吸声,带着浓浓的挫败感和自卑。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易梅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每一句都戳中他的痛点,他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可心里那份被轻视、被否定的委屈,还有深深的自卑感,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就是觉得自己没用,连选货、算账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连重活都要被人催着干,在孟叔面前,在孟平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穷小子!
门外的孟平听到这里,心里又酸又沉,眼眶忍不住红了。原来易华心里藏了这么深的委屈和自卑,父亲的考验在他敏感的心里,竟成了一次次的打击。易梅的话虽然冲,却句句在理,戳破了易华的玻璃心,也让她瞬间明白,这场误会的根源,一半是父亲的性子直,一半是易华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自卑。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屋里,易梅和易华都愣了一下。易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惨白,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头埋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局促和难堪——他没想到自己的心里话,还有姐姐的数落,都被孟平听了去。那份深埋心底的自卑感,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平勉强笑了笑,看向易梅:“姐,我……我来问问,昨天易华说我爸小看他,是不是有啥误会。”
易梅赶紧拉孟平坐下,语气依旧带着火气,却多了几分无奈:“嗨,还不是他不懂事!一点屁事就钻牛角尖,我狠狠说过他了!”
她指着一旁头都快埋到胸口的易华,毫不客气地继续说:“什么都不懂还瞎琢磨,整天疑神疑鬼觉得孟叔看不起他!第一次进货不听孟叔的听谁的?算账算错了挨骂不是活该?搬点重活就觉得是刁难,纯属没事找事瞎矫情!”
易梅转头瞪了易华一眼,语气带着命令:“还不快跟孟平说清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易华抿了抿唇,喉咙动了动,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他抬头看了孟平一眼,眼神里满是愧疚、难堪,还有挥之不去的自卑,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是……当时觉得委屈,没……没多想……”说完,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孟平的眼睛。他怕从孟平眼里看到同情,更怕看到轻视——那会把他最后一点尊严都碾碎。
孟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刺慢慢软了下来,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爸他性子直,说话冲,没顾及你的感受,他也是想好好考察你,毕竟……毕竟我们以后要在一起过日子。”
易华点点头,依旧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挫败感。那份因敏感而生的自卑,并没有因为易梅的数落和孟平的安慰而消失,反而像一颗种子,悄悄在他心底扎得更深了——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本事,挣大钱,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都不敢看不起他。
孟平又跟易梅聊了两句,心里的疑惑总算解开了,可不知怎么的,看着易华沉默压抑的样子,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她总觉得,易梅虽然骂闭了易华的嘴,却没真正解开他心里的结,那份深埋的自卑感,说不定哪天就会变成执念,让事情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孟平叫易华明天准时去上班,好好表现,不要让爸爸再说啥,她在中间难受得很。离开易华姐家,孟平慢慢往家走,阳光洒在身上,却没驱散心里的那点阴霾。父亲的考验,易华的自卑,易梅的泼辣清醒,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里,剪不断,理还乱。她只希望,这份误会能就此翻篇,以后的日子,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不要节外生枝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