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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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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易华走了，步子迈得又急又沉，却一步三回头，像是舍不得孟平——新婚的妻子，更像是盼着谁能追上去拽住他……孟平的手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心里翻江倒海的疼。她多想冲上去拉住他，可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她懂爸爸的心思，不吃苦中苦，哪来人上人？爸爸不肯松口借钱，就是要逼易华在铺子里踏踏实实地学经营，可他倒好，找尽了借口推脱，分明就是想空手套白狼，钱要拿，力却一点不肯出。
若是硬拦着，他又要嚷嚷是她挡了他的发财路，更何况他嘴里喊着的是“找钱养家”的口号，她根本没理由反驳。他吃不了苦，受不得累，没多少文化，更无一技之长，不出去撞撞南墙，怎么能体会爸爸的一片苦心呢？怎么会静下心来守着铺子，一家人一条心过日子呢？
至于爸爸，孟平更是懂他。他做的这一切，都是盼着易华能早点撑起这个家，盼着她能少吃点苦，少受点罪。可易华偏偏这么抵触，平白让爸爸操了这么多不该操的心。孟平心疼地叹了口气，多好的爸爸啊，要是妈妈还在，该有多好。
她又叹了口气，转头对婆婆说：“妈，家里反正没啥事，我去爸爸铺子里搭把手。”
婆婆笑着应，随手递过来两个煮鸡蛋，还在烫手，：“你去嘛，早点回来，我做红烧肉等你。把鸡蛋吃了再去，故意跟你煮的。”
铺子里，爸爸正低头整理账本，抬头见她进来，随口问：“平儿，易华呢？”
孟平抿了抿唇，低声道：“他来跟你借钱，你不肯，要他写借条、找人担保，进出账还得你点头。他气不过，今早坐头班车走了，说要出去打工。”
爸爸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她：“平儿，你生爸爸的气没？”
“我为啥要生气？”孟平轻轻摇头，“他想开店是好事，可他连本钱都拿不出，连行情都摸不透，就想瞎闯。认知以外的钱，哪有那么好赚的？他总说怕你，见了你就如芒刺在背，心里不踏实。”
那些“家里的一切将来都是我们的”“悄悄拿一两万周转，回笼了再放回去”的混账话，孟平一个字也没敢说。那是往爸爸心上捅刀子，她说不出口，更不会做出来，
“他跟村里的人一起走的，说进沙发厂，一去就能上班，安顿好了就给我写信。”孟平语气笃定，想让爸爸宽宽心。
爸爸冷哼一声，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滋味：“管他的！去了才晓得锅儿是铁铸的！人牵起不走，鬼牵起跑得命都不要！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疲惫：“平儿，铺子里的事你得尽快学会，爸爸累了，护不了你一辈子。你又没个兄弟姐妹帮衬，身边也没个可靠的人……”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在孟平心上。爸爸黯然神伤的模样，让她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哽咽：“爸爸，别难过，我会努力的。”
可心里，一个念头却悄然冒了出来，就一瞬间：“”嫁给易华，我真的会幸福吗？”有人来买东西了，打断了孟平的思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这天，孟平终于收到了易华的来信。薄薄的一张纸，字迹潦草，她捏着信纸的手都在抖，飞快地扫过内容，心却猛地沉了下去——他根本没进沙发厂，人家厂子不缺人，最后进了一家塑料花厂。
“塑料花厂”五个字，像块石头砸在孟平心上。她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话，那地方哪是人待的？车间里的味道呛得人头晕，一股子刺鼻的塑料味，散都散不去，听说长期在里头干活的人，肺都要受损伤，好多人干久了就咳嗽不停，落下病根。
孟平越想越怕，指尖都泛了白。她顾不上别的，找了张纸，拿起笔就写回信，笔尖戳得纸都快破了：
“易华，你怎么去了塑料花厂？你知不知道那厂子有多苦？那味道有多呛人？村里人都说，长期在那种地方上班，对肺的影响大得很！你别光顾着挣钱，身体才是本钱啊！
我不怕你挣得少，就怕你把身体熬坏了。要是真落下肺病，你现在挣的那点钱，将来还不够治病的！听我的话，赶紧辞了工，换个干净点的活儿，哪怕钱少点也没关系。实在不行，就回来，爸爸的铺子还缺人手，我们一起学经营，一家人守在一起，比啥都强。你别犟，身体是自己的，千万不能马虎……”
信纸写了满满两页，孟平读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她折好信，匆匆跑去邮局寄出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盼着易华能听劝，盼着他平平安安的。别在塑料花厂上班惹上肺病，那就一切都完了，她虽然马上写了回信，但得多少天才能到他手中呢？如此他一直上下去，对他的身体伤害有多大呢？早一天是一天的事情，信呀，快点到易华手里吧！快点辞工呀。那夜，孟平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