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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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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风，一阵紧过一阵，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瓦面上，“啪啪啪”响个不停，这风这雨让她
想起了五年级毕业的那个夏天——大雨连下了两天一夜，天刚放晴，村口的大河就涨起了黄滚滚的洪水。她拿着个饼子，跟着一群半大孩子往河边跑，岸边全是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娃，没有一个大人。大家都挤在岸边滑溜溜的石头上，好奇地看浪头卷着树枝漂过，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她个子小，踮着脚往前凑，压根没注意脚下的石头被雨水泡得像抹了油似的。
“啊！妈呀……”脚下一滑，她瞬间滑进河里——水太急了，谁也没有见过这个阵仗，他们都怕被冲走。没有人敢来救她，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身影“扑通”一声跳了下来，像条小泥鳅似的顶着水流游过来，抓住她的后衣领，使劲往岸边拖，小小的胳膊爆着青筋，嘴里还喊着：“别乱动！我拉你上去！”
岸边的孩子赶紧伸手，合力把他们俩拉了上来。上岸后，她浑身湿透，牙齿打颤，小脸吓得乌青乌青的，不住地发抖。易华和两个孩子把她送回家时，妈妈一开门就扑了上来，抱着她哭得直发抖：“天呐！平平，幺儿！你咋个的了？”
“婶婶，我们去河边看涨水，她不小心踩滑掉河里了，是我把她救上来的。”易华拧着衣角，衣角还在滴水里，旁边的孩子也跟着点头：“是啊婶！多亏了易华，不然孟平都怕被被大水冲走了！”
妈妈一听，腿都吓软了，抱着她跌坐在门槛上。孟平知道，妈妈这辈子就她一个女儿——生她的时候落下病根，医生说可能以后都难以怀孕了；妈妈自己又是个孤女，外公外婆当年因病早早走了，她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着血缘亲情的人了，要是她没了，那妈妈还怎么活？想到都后怕！以后再也不去河边看大河涨水了。
那天晚上，她发起了高烧。妈妈守在床边，用毛巾拧水一遍又一遍给她退烧，喂药，还请了李婆婆用鸡蛋滚过她的全身，给她叫魂，即便是在意识朦胧中，她也记得很清楚：“孟平儿，回来了，回家来了，三魂七魄回来了，今天落水吓到你，隔山喊你隔山应，隔河喊你快转身，爸妈在家等着你，你要来，快快来，嫑走阴山背后来，阴山背后狂风大，快快顺着原路回，嫑让爸妈再担心……妈妈也跟着喊着，那声音萦绕在她的梦境里，是那样的舒适，那样的让人安心！天快亮时，她的烧退了。天一亮，她活乏过来了，她又能蹦跳着追院子里的鸡跑了。妈妈看着她那活蹦乱跳的样子，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地，当天下午就揣着钱去了布店，扯了三匹布——一匹黑色的和藏青色的料子布，给易华做衣服和裤子；还有一匹柔和的浅花布，专门给易华的妈妈做件新衣裳，妈妈是一个懂感恩的人。
傍晚，妈妈就拎着三匹布，领着孟平去了易华家。易华的妈妈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她们母女来了，赶紧迎上来。“嫂子，今天是特意来谢谢你家易华的，”妈妈把布递过去，笑着说，“这孩子真是勇敢，救了我家平儿。这两匹布给他做身新衣服，这匹花布你留着，给自己做件衣裳，是我的一点心意。”
两个女人相互谦让着……
易华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她们娘俩，还有那三匹叠得整整齐齐的布，脸一下子红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孟平妈妈拉过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华，别不好意思，这是你应得的！要不是你，平儿昨天就危险了。”
易华接过布，心里像揣了团火，暖烘烘的。他以前也帮过别人不少忙，可从来没有人这么郑重地感谢过他，这份被认可的感觉，比任何东西都让他开心，他攥着布，咧着嘴直笑：“婶婶，我会把孟平当妹妹的待的。”
孟平站在一旁，偷偷看着易华笑得憨憨的样子，心里像有只小鹿在撞。12岁的她，在爸妈的呵护下长大，快乐无忧惯了，也不懂河边有多危险，当她掉进河里时，所有人都吓得尖叫、后退和大喊，只有易华毫不犹豫地跳进洪水里，救她上岸，易华在他心中就是“少年英雄好汉”，心中对他就是有着不一样的感觉——少女的情窦初开，最纯真的怦然心动！
“咔嚓”，一道闪电，好像就是落在房顶上，孟平大叫起来，“妈，妈，快来，我怕，我怕……”说完，就拉过被子蒙在头上，心怦怦怦跳个不停，婆婆来到床边，轻轻的揭开被子：“幺儿，别怕，有妈在呢！”“妈，你今天晚上跟我睡哈，我怎么会有一种怕得很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强烈！”“幺儿，别怕，你又没有吃人害人，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孟平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婆婆做完了事情，来到了孟平身边，在她的身边躺了下来，孟平有好多话要给婆婆讲的，可瞌睡太来了，嘴都不想张，眨两下眼就睡着了。这一夜，孟平睡得又香又甜，她梦到了妈妈，已经过世多年的妈妈，在梦里温柔地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