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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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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婆婆的厨艺很好,爹娘病故得早,她跟着哥哥一起在苦难中长大。后来嫁给了同村的易耀祖,也就是易华的父亲,也是一个苦命的人,不过这些都是孟平的妈妈跟孟平说的。
孟平捧着碗,慢慢扒拉着碗里的槐花饭。婆婆做的饭很香,晒干的槐花混着米香,糯糯的、甜甜的,可她吃在嘴里,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满是失望,同是槐花饭,区别咋那么大呢?原来是昔日槐花饭里焖进去了爱情的味道!
这槐花是去年夏天时晒好存下的,是易华摘了晒干的。六月的风里早没了槐花的清冽香气。她抬头看了看院外学校旁边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如昔,扁豆般形状的果实随风摇曳,翠绿的叶子被风一吹,“簌簌”作响,像有许多人在轻轻翻着书,翻得人心里发潮……
婆婆坐在对面,见她没胃口,笑着往她碗里添了勺咸菜:“咋不吃了?是不是槐花放久了,没那么鲜了?”
孟平摇摇头,没说话。她不是觉得槐花不鲜,而是这味道里,她好像感觉不到槐花盛开时季的温情了……
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是青天白日的,突然刮来一阵大风,满天的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电光闪闪,雷声隆隆,孟平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一声不接一声的又咳嗽了起来,婆婆连忙扶起她进屋让她躺下,心疼地说:“幺儿,我跟你把虫草面子拿来哈,我发现你都没有原来咳得凶了。”孟平点点头。
自从怀孕后,她就开始咳嗽,日夜不停地咳,咳得引起呕吐,黄疸都呕来吐出来,尿都呕来咳来漏出来,一天换两三次短裤和裤子,一个□□随时都是湿湿的,好在婆婆不怕脏,不怕累,天天晚上都给她把短裤和裤子洗干净,还会用开水给短裤消毒。婆婆递了杯温水给孟平,把虫草粉末舀了一小勺,说:“这虫草面子还是你爸爸买来炒黄磕成面子的,好得效果还好,能吃到你把娃娃生了,你熬着点,最难熬的日子都过去了。还有你爸爸都出去找易华有一个多月了,找到没有找到,也不晓得,高矮几天吗都怕要回来了,易华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让人操不尽的心。幺儿,快点把你的裤子换下来,我跟你洗了。”
婆婆看着梦平把虫草面子就着温水吞了下去,扶着她躺下,拿着裤子出去了。
虫草的余味还在口腔里,那是她不想吃也说不出的味道,一吃就是五个月。梦平刚妊娠反应时就咳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婆婆心疼她带她去医院,医生开的止咳药根本止不住,婆婆无可奈何,病急乱投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带着她去村子里的一个老接生婆家,想请她给孟平摸摸肚子,看看胎位正不正,胎心好不好,老接生婆说:“我70岁了,接了几十年的生,你儿媳妇的这个是老辈人说的胎咳,我几十年也才遇到过一个,没有办法,只有硬熬,要熬到生,自己会好的,不用治,治不了,无法。”
“四婆,没有其它办法吗?”婆婆问。
“听说可以吃虫草,炒黄,磕成面子,温水吞服。不过,那个东西贵都不说,有钱都还不一定买得到哦。”
“四婆,现在是孟平儿咳得很,照这样咳下去,要咳来老命都丢掉!”婆婆的话里满是担忧。
“只有熬到,不要整感冒了,多用热水泡泡脚,”四婆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性。
刚回到家,孟平爸就来了,婆婆嗫嚅着说:“平儿的这个咳嗽实在无法治,今天我带她去了四婆家,四婆说是‘胎咳’,要生了娃娃了才不咳,难逢遇到一个,四婆还说是啥子草炒黄磕成面子吞水可以治,效果好得很,就是贵得很,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不过,四婆说她也是听老一辈人说的,不晓得真的治得到不,平儿,啥子草呢?”
“虫草。爸爸,你还是亲自去问一下四婆。”梦平有气无力地说。
“好。我去问哈儿四婆叨。”
第二天,爸爸给孟平送来了虫草面子。
爸爸就是爸爸,父爱总是爱在无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