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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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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里洒下的细碎阳光逐渐被清冷的月光所替代，没有了丝毫白天的暖意。月光为两岸披上了一层如霜一般的薄纱，显得比白天更加深邃幽静。
三个人挤在一起，商量着夜里要不要上岸找个平坦的地方好好睡一觉。河一自从白天惹急那条小毒蛇之后便老实了许多，现在一想到草地里可能随时会出现的蛇，就感到忐忑不安，他实在不想下船，毕竟船上虽然空间小了一些，但至少还是个安全的地方。他扭头看向两岸，月色下那些漆黑的大树就像是一条条冲他张开巨口的大蛇，银白色的月光从树叶缝隙里冷冷地投在草地上，那一束束细长的光柱看上去就像是一颗颗闪着寒光的毒牙，令人不寒而栗。河一用力搓了搓手臂，使劲摇了摇头。
“我不要下去。”
连江点点头，他也不想下船。在夜里蛇的眼睛反而比白天更亮，似乎能穿过黑暗直接投射到身上，草丛里毫无预兆地出现几点亮光让他也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紧张，相比之下，他也更愿意留在船上。
海玥虽然很想能躺下来好好睡一觉，但她也不认为上岸是个好主意。不管会不会被袭击，光是想到草丛里随时可能窜出来的蛇，那冰凉湿滑的触感就让她浑身难受，足以让她无法安睡。
三人在船上找了个相对宽敞的位置，或靠着或半躺着，尽量调整姿势试图更舒适一些地度过这个夜晚。在深夜里，四周时不时传来的动物声音被放大，穿过静谧的树林传到耳边。这些在幽暗环境里的窸窸窣窣的动静，让三个人始终不敢彻底放松下来。
啪——啪——
周围再次响起一阵抽打声，河一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心里暗暗叹气，想着这声音怎么又来了，把他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一点困意都彻底打散了。在深沉的夜里，那抽打声混着周围不知名动物的叫声，不如白天那样清晰，变得有些模糊，断断续续地回荡在周围。半靠着的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索性坐直身子睁大眼睛四处张望，想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
他伸手推了推连江，另一只手指向树林，示意他朝那个方向看过去。连江有些不情愿，勉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他迅速坐直了身体，表情也变得警觉起来，伸手拍了拍海玥的手臂。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隐约有一根闪着幽幽蓝光的长鞭在空中上下挥舞，一下一下地抽打在地面上。几个人只能看到一节一节的蓝色在空中舞动，完全看不到挥鞭子的人，也始终无法看清这根鞭子的全貌。
“那到底是什么？”河一盯着那边问道。
连江摇了摇头，看向海玥。
一直在注视那边的海玥蹙起了眉头，陷入沉思之中。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断断续续的蓝色，似乎在努力辨认着什么。过了片刻，她有些犹地开口道，“那或许是海鞭。”但话音刚落，她又摇了摇头，有些不解，“可是按理来说海鞭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白天的时候，她仔细地查看了祖父的笔记，里边没有一条关于海鞭的记录，她猜测祖父在当年采沧海草的途中并没有见过海鞭。
“海鞭是什么？”
“海鞭？是那个海鞭？”
河一和连江异口同声。
海玥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条上下挥舞的鞭子，眼里满是困惑不解，她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河一转向连江，靠了过去，“海鞭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连江摇摇头，转向海玥。
海玥没有回应，她想不明白这本来只会出现在海底的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河一见海玥和连江没有回应，只好自己盯着那断断续续的鞭子发愣。
在清晨的阳光下，昨夜还勉强能看到的蓝色鞭影已经毫无踪迹，只有偶尔传来的声响提醒着众人它的存在。几乎整夜没睡的几人满脸困倦，河一勉强吃了点东西便再也抵挡不住困意，蜷缩在船角里打起了盹。
连江抓着船桨有一下没一下地划动着，清晨的树林里弥漫着薄薄的雾气，没有了夜里那些动物的叫声，显得格外宁静。只有那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抽打声和船桨划过水面时发出的哗啦啦水声。
海玥拿着笔记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找不到任何一条关于海鞭的记录。她失望地合上笔记，手托着下巴，望着水面发呆，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船桨。
平安地度过了白天，三人轮流划着船桨，断断续续地前行。面对即将到来的夜晚，心态也平和了许多，不再像昨夜那样不安。
河一老老实实地靠在船边，不敢再用水弹去欺负草丛里那些路过的小蛇。他实在有些无聊，目光被游过船边的几条小鱼所吸引，忍不住朝它们丢了几枚小水弹。谁知就在这时，一条大鱼突然从水中一跃而出，用鱼尾卷起那条被击中的小鱼，冲着河一露出了满口锋利的牙齿，他被吓得脸色煞白，迅速缩回手。
反而是淡定一些的连江看到大鱼凶神恶煞的样子，精准地把水弹砸进了它的血盆大口里，紧接着又丢出一个水弹砸中了它的面门，受到重击的大鱼灰溜溜钻回了水里。
当海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再次发暗，三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能赶紧离开这片树林。
只要能赶紧离开这里，哪怕来场狂风暴雨也无所谓。
河一突然想到。
然而这个念头仅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就被他晃晃脑袋迅速赶了出去，暴风雨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滴答。
偏偏是想什么来什么，越是担心的事越容易发生，水滴轻轻砸在头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河一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他满脑子都是滴滴答答的响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河一猛地睁开眼睛望向四周。
豆大的雨滴从树枝的缝隙里掉了下来，砸在几人的头顶和肩膀上。海玥和连江立刻反应过来，急忙抓住外套盖在头顶，把包袱塞进船角雨淋不到的地方。反应过来的河一也连忙遮住脑袋，慌慌张张地拯救淋湿的行李。
可不要把烙饼淋湿了。
河一急匆匆地把装满烙饼和其他食物的行李使劲往船角的木板下推了推，心里忍不住懊悔起来，自己真是乌鸦嘴。他弯腰挤进连江和海玥举过头顶的毯子下面，大声问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下雨啦？”
连江和海玥摇摇头，神情中带着几分无奈。河一也可不敢把刚才脑海里闪过的想法说出来，怕他们说自己是乌鸦嘴，只能望着越下越大的雨，祈祷着快些停。
雨势却愈发猛烈，噼里啪啦砸在船上的水滴落下时向四周炸开，飞溅的水滴很快便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小滩不断扩大的积水，逐渐蔓延到三人脚边。连江拿起手边的工具，舀起一勺一勺积水往外泼出去。
然而，雨并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同时风也跟着大了起来，原本平静的河面被狂风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水浪，汹涌的河水带着小船不停地上下颠簸，左右摇晃，三个人紧紧地抓住船沿，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生怕一不小心被甩出去。
偶尔翻起来的水浪里还带着被卷起来的几条大大小小的鱼，挣扎着在空中短暂跳跃了几下，又被翻滚的河水吞没。河一无心留意这些，一边紧紧抠住船沿一边不停地往外舀水，满心的焦虑和懊恼。他望着灰暗的天，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角，刺得他眼睛生疼。
卷起的水浪一波接着一波，猛烈地冲击着小船，推着它疾速向前驶去。河一在剧烈摇晃的船板上勉强稳住身形，双手紧紧抓住船沿努力保持着平衡。他一扭头，突然从小船后边高高掀起的水浪里瞥见了一条长长的黑色影子，在水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巨蟒。他不由自主地大叫起来，指着那个影子，大声呼唤连江和海玥，三人死死地抓着湿滑的船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
黑色的影子疾速穿梭在汹涌起伏的水浪里，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迅速地向小船接近，划过船底的瞬间，小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上抛起，随即又重重地砸回水面，激起了大片冰冷的水花。船上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几乎完全失去平衡，拼尽全力死死抓住船沿，指甲几乎都要嵌进木头里。随着小船被高高抛起，他们的身体也瞬间腾空，紧接着又狠狠地摔回坚硬的船板上。河一疼得龇牙咧嘴，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般，却仍然不忘伸出脚牢牢抵住船板，生怕放在里边的行李掉出来。
几人咬紧牙关，连牙齿都在用力，小船在汹涌的水浪里不停地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可能被掀翻。海玥的目光牢牢锁在那道迅速移动的黑色影子上，盯着它从船底滑过，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游向远方，直到彻底消失在水浪里才收回视线，稍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迅速反应过来，伸出手紧紧抓住被甩出去的连江，和河一一起用力把他拉回船上。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才逐渐停歇，豆大的雨点渐渐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河面变得平静了不少，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也慢慢平息了下来。几乎失去控制的小船重新变得平稳，被颠得七荤八素的三个人也终于得以喘息，他们浑身湿透，精疲力竭地靠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连江抓着船沿，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之前吃下的食物经过刚才那阵剧烈的颠簸，无法遏制地涌上来，最终全都吐了出来。他头晕目眩地贴着船沿，脑袋垂在外边，紧闭着双眼，等待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退去。
河一确认了那些被堆在船板下的行李还在原处，从里头翻出水壶递给连江，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海玥靠着船沿，苍白的面庞显得十分憔悴。她仰起头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这一段没有了之前遮挡在头顶上层层叠叠的树枝，露出了阴沉沉的天空。雨逐渐变小，零星的雨滴砸在脸上，让她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起来。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了看前方，两眼一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