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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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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脸上的污垢被被一点点擦干净,露出了原本白皙精致的面容。连江不由得暗自感叹,这人的五官像是精心雕琢过一样,尽管双眼紧闭,但眉宇之间仍流露出温润柔和的气质。连江看得有些出神,眼前这个男人比蚌村里公认最英俊的仓叔还要好看一些,甚至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质。他伸手想要把塞在男人嘴里的那团叶子取出来,然而,就在他触碰到那团叶子的时候,一旁的大黑蛇用尾尖压住了他的手背阻止了他的动作,拍拍地面示意他们继续。
河一的动作有些粗鲁,抓着布子擦过男人脸颊时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色痕迹,他皱了皱眉头,连忙收回手,没想到这个男人的皮肤竟然如此脆弱,完全不像是他们皮糙肉厚的模样。他抬头看向连江和海玥,压低声音疑惑地问道,“它是从哪儿绑来这个人的啊?”
海玥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那件剪裁精致的衣服上,虽然上面沾满了污渍,但是那细腻柔软的布料显然不是普通商铺里能买到的,更像是蚌城里声名远扬的水间织的工艺。她轻轻撩起男人的裤脚,发现那里也有一道黑色的印记。她瞥了眼大黑蛇,回应道,“他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应该是附近镇子上的有钱人家。”
“那他的家人不会找来吗?”
海玥抿了抿唇,指了指他的脚腕,“有这个他也逃不掉吧。”
一旁的连江点点头,眼里有些无奈,“就算他们真的找来了,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河一沉默,不过就算他的家人真的找来了,为了海玥他也绝不会让这个人离开。
大黑蛇见那男人被收拾得干净了许多,比起先前那副狼狈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除了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以外,比自己发现他的时候还要显得利落一些。它眼里闪过满意的神色,看起来这个男人的珍珠一定不会差,蓝珍珠是天然的入药良方,肯定比海玥的珍珠还要好一些,自己能碰上他简直是天赐良机。它点了点头,吐着信子说道,“别磨蹭了,快点开始吧。”语气里透着急切,眼睛紧紧地盯着几个人,尾巴在地上拍打着,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连江的目光先是落在河一和海玥的身上,接着又转向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他沉默了片刻,咬咬牙,点了点头。他弯下腰靠近男人,伸出右手覆在男人的胸口位置,掌心渐渐浮现出了淡淡的蓝色光芒。顺着那蓝色的光,连江小心翼翼地从男人的胸口捏出一颗形状不太规则的蓝色珍珠,珍珠表面泛着幽幽的光泽。随后他直起身,转向大黑蛇,伸手向它示意,大黑蛇见状满意地吐了吐信子,虽然珍珠的形状不完美,但是那光泽却十分纯正,它晃晃脑袋等着连江的下一步动作。
连江却手腕一转,握住那颗珍珠藏到了身后,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对方,开口说道,“等我们孵完这颗珍珠,你就必须遵守承诺立刻放我们离开。”
大黑蛇探头看向连江的身后,粗壮的尾巴拍了拍地面,快速点了点头。
“把我们三个人都放了。”海玥在一旁说道,她顿了顿,指着昏迷的男人补充道,“我们四个人。”
大黑蛇的瞳孔微微收缩,它盯着海玥看了几秒,终于缓缓点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愿,“好,四个就四个。”
“你说,你保证。”河一也催促道。
“行行行,我发誓,拿了珍珠就让你们离开。”大黑蛇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扭动着粗壮的身体,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的神色,似乎正在盘算着什么。
“完好无损地放我们走,”海玥说道,她指了指脚腕的黑色印记,“还有这个也去掉。”
“行行行,都听你的。”大黑蛇一边说着,直立的上半身向前弯了弯,再次探头看向连江的身后。
连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海玥身上,海玥迎上他的视线,冲他点了点头。随后他转向河一,眼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河一坚定地点了点头。连江将手从身后挪了出来,河一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心里涌起一阵紧张,海玥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海玥伸出右手,五指微微张开,轻轻覆在河一的胸口上,随着她指尖微动,取出了那颗泛着暗淡光泽的灰色珍珠。大黑蛇被那珍珠吸引,眯了眯眼睛,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就在海玥刚取出珍珠的瞬间,连江便紧跟着将手拍向了河一的胸口,把蓝色珍珠拍进了他的身体里。
河一顿了顿,感受到那颗珍珠钻进体内,他抬眼看着面前神色紧张的两人,轻轻勾了勾嘴角。
珍珠进入体内后,化成了无数道冰冷的细流窜向四肢,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让河一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窖,连呼吸都带上了白雾。他回想着母亲孵化珍珠时的场景,强忍着体内的不适,捡起一片巨大的叶片盖在自己发凉的身体上,靠着树干坐下。
连江和海玥紧张地注视着河一的一举一动。那个被取走珍珠的男人被大黑蛇卷起来,丢到了一旁小蛇顶着的托盘上带离了这里。大黑蛇轻轻地扭动着身体,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河一。
河一除了感到身体发冷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感觉,他安慰连江和海玥不要紧张。不同于海玥舅爷爷的珍珠,那颗珍珠只是带着一股宁静温和的气息钻入体内,让他感到十分温暖。而这颗珍珠却像是刚刚融化的冰块一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寒颤。连江在一旁不停地问他要不要喝水或是吃点东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河一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冷。”海玥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温度有些偏低,便赶忙拽过来两片叶子紧紧裹住他。
夜里,海玥和连江都没有睡意,大黑蛇盘成一团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他们,小黑盘在它的头顶上打着盹。河一始终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中间偶尔醒过来一会儿,不出片刻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连江和海玥守在河一身边,面前的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映照出两人脸上关切的神情。海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低声问连江,“链人孵珍珠的过程会很难受的对吗?”
连江点头,“蚌族经历的大事小事,不管是高兴的还是悲伤的,链人在孵化的时候都会体验一遍,”他眉头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压抑的怒气,带着明显的不满说道,“近几年蚌城流行的珍珠简直是折磨人,多少链人都跟着受罪。”
海玥低下头,轻声说道,“很多人都说,悲伤是最好的养料。”
连江看着河一,“对。就是这个,村长为了获得最完美的珍珠,故意选择在蚌族最痛苦的时候取出来。”他伸手替河一裹紧了身上的叶片,“他妈妈都快要疯了。”
海玥闭上双眼,近些年来,蚌城对那些从蚌村村民最痛苦的时刻取出的珍珠表现出了近乎狂热的推崇,声称这些承载着极致悲伤的珍珠不仅散发着独特的光泽,极具吸引力,而且能异常持久地保持光泽不会褪色。她看着河一说道,“这个珍珠应该不是那样的,”她朝大黑蛇的方向看了过去,“它去不了蚌村。”
连江顺着她的视线,点点头。
两人直到后半夜才靠着树干勉强合上了眼睛,但心里始终担心着河一的动静,导致他们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天色还没亮,便早早睁开了双眼。
河一依旧在沉睡,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连江心里有些不安,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只是昏睡以后才放心地收回手。海玥从火堆上架着的水壶里倒了些水,递给连江,不远处,大黑蛇依旧盘踞在地上缩成一团,闭着眼睛打盹,时不时睁开一只眼睛看看他们。
河一始终在沉睡,梦境里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截木头,顺着水流向远方漂去。四肢被泡得有些发胀,抬起的手白得近乎透明。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连月亮的影子都看不到,也没有一颗星星,这无边无际的漆黑让本就胆子不大的河一感到一阵心悸,他想要放声大喊,可是喉咙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卡着,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漂着,直到周围亮起了点点星光,他扭头看到岸边有一群围在一起跳舞的人。其中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格外显眼,她正拉着一个满脸心不在焉的男人的手在跳舞,周围一圈跃动的人影围着他们,也开心地手舞足蹈,在他们身后还能看到后边小镇里灯火通明的景象,与泡在河水里的河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开了这里继续向前漂去,偶尔,有飞过的大鸟落在他肩膀上,稍作休息又飞向远方,偶尔还有小鱼从水里跃起,越过他的身体跳入另一边的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河一只能转转脖子,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心里充满了无助。
冰凉刺骨的河水不知道要带他去哪里,他僵硬地躺在水里,心底涌上的恐惧快要把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