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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爱隔天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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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既白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叶游手上挂着针还在睡觉。在他回来之前,医生在助理安宁的带领下给叶游诊断,听到叶游三天还在发烧,果断决定挂水,并且开了口服药。安宁看到苏既白回来,很懂事的传达医生嘱咐,“这两个胶囊一天三次一次一颗饭后服用,这个口服液一天三次一次两只饭后服用。挂水这是最后一瓶了,挂完直接拉一下这个贴纸,针头就会出来,这个上面自带创可贴。然后医生还说要多喝水多休息按时吃饭。”
“嗯。”苏既白一一清楚记下。
安宁很有眼力,“那我先去送客人了,有事您再叫我。”
“嗯。”
安宁收拾好摆开的药,动作利索轻声的走出房间。
苏既白在叶游旁边的沙发坐下,看着熟睡的人,目不转睛。好一会儿后才移开视线,伸手拿过茶几上放置的刚刚叶游送他的礼物,动作轻柔的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块石英表。很普通的款,也很廉价,但是苏既白很喜欢,他摘下自己的星空腕表随手放进刚刚的手表盒子,戴上叶游送的这块,简洁大方轻巧,在他看来,别有一番滋味。
他右手撑在脸侧,左手抬着不停转动全方位欣赏新手表。余光看见叶游抬起插着针的手想揉眼睛,快速伸手按下。
叶游睁开眼的时候有些迷蒙,刚想抬起右手揉眼睛,却被按住,低沉的声音传来,“别动,在输液。”
叶游瞬间清醒,坐起身,看到手背正在输液的针头,顺着软管,看到了立在沙发旁的临时充当输液架的衣帽架,以及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苏既白。昏睡前的记忆回笼,他的身体慢慢僵硬,左手揉了揉太阳穴。
苏既白关注着他,“头痛吗?”
叶游立马放下手,他是头痛,但不是那种头痛,“没,不痛。今天实在抱歉,打扰你了。”
苏既白不喜欢他跟自己太过客气,太过客气代表着两人的生分,“说了不打扰。感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叶游这才注意到苏既白左手上戴的手表,是自己送的那块。买的时候觉得这块手表很适合苏既白,也很期待苏既白佩戴的样子,但是现在看到后,却觉得这款表配不上苏既白,完全格格不入,就像自己。
叶游勉强笑着,觉得苏既白只是出于礼貌跟自己客套,“是吗?你喜欢就好……”
苏既白直觉今天的叶游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心里产生些焦躁。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叶游将目光移到点滴瓶,只剩下三分之一瓶了。苏既白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然后起身准备走出去,“我去给你拿点吃的,稍等。”
叶游连忙拒绝,“不用麻烦了,挂完水我就走。”
苏既白心里叹气,“不麻烦,很快。”不再等叶游吐出拒绝的话,走出去。
房间安静下来,是叶游熟悉的安静。他刚刚迷迷糊糊进来就躺下睡着了,现在才有时间好好打量四周,低调却精致的装饰,到处透露着不同寻常的贵气。他慢慢将腿放下穿鞋,洗的发白的旧鞋,廉价的卫衣和牛仔裤,叶游再次深深的感觉到格格不入。他与苏既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
叶游意识到什么,打开手机搜索苏既白的名字。界面很快刷新,屏幕缓缓滑动,苏既白的同名人有不少,但是与静安有关联的,只有那么一个。如果不是苏既白就读普通高中,他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两人之间,远隔天堑。
静安集团苏家独子,苏既白。一个个名词叠加,构成的无比尊贵的身份。难怪莫家莫父看到他脸色大变,莫竹青也迅速转学。
叶游很茫然,他突然觉得他或许不应该靠近苏既白,他们或许最多最多,也只能是普通朋友。两个人的差距太大太大,苏既白的身边,不应该出现他这样家世的人。苏既白对他的好,也会成为一种负担,因为他无法给予等同的回报,他承受不住。
叶游闭眼又睁开,眉心深皱,有些粗暴的扯下针头,似乎下了某种令他痛苦的决定。
苏既白端着餐盘开门走进,就看到叶游一脸苦涩的瞪着茶几,也不知道这茶几哪里惹了他。
苏既白将餐盘在叶游的瞪视的茶几下放好,注意到有血溢出的手背,“还没滴完,怎么扯的这么急?”
叶游声音低哑,“我想回家。”
苏既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出去了十分钟拿点吃的,回来叶游的情绪却更差了,他不该离开的,“先吃点东西,吃完我送你。”
叶游不想吃,抬头看向苏既白,很慢的重复,“我想回家,苏既白。”
叶游的眼里是苏既白看不懂的难过,苏既白从未如此束手无策,他在叶游前面蹲下,由俯视者变为仰望者,气势收敛,“到底怎么了?不能跟我说吗?我们不是朋友吗?”
叶游视线随着他动作,双手撑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俯视苏既白,“嗯,我们是朋友。我想回家,苏既白。”
苏既白感觉到痛苦,他不想看到叶游这么难过的表情,他想抱抱他,但是他不能,“好,我送你回家。”
从会馆到老城区叶游家,叶游都没再说过话,只是木然看着窗外,像个精致的人偶娃娃。苏既白坐在他旁边,想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想问清楚又怕惹得人更难过,只能用视线急切的关注着。
车问问停下,门锁打开,叶游的手按在门把手上,“苏既白,谢谢你,祝你生日快乐。”说完便开门下车朝黑暗中走去,老城区路灯设施年久失修,昏暗无比。
苏既白就看着就要被黑暗吞没的身影,他并不开心。
苏既白看到叶游留在车上的药,开门下车快步追上他,拉住胳膊,“你为什么难过?”
叶游被他拉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为我自己难过。”
苏既白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可以跟我说吗?”
叶游按下他的手,“现在不可以,苏既白,让我静静的想一想好吗?”
叶游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枷锁困住,不得解脱。
苏既白感觉到痛,他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好,我等你。”又把药塞进叶游手中。
叶游捏紧带着一丝丝温度的药袋,继续走向黑暗,直至身影被吞没,苏既白却迟迟不愿意离去。
叶游回到家中,打开灯,放下药,在餐桌前坐下,上午剩下的半碗面已经泡发结坨,叶游拿起筷子无声的吃起来,他像失恋者般情绪崩溃,可是明明就还没有过开始,明明只是他一个人的爱恋瓦解破碎。
手机有苏既白发给他的信息:两个胶囊一天三次一次一颗饭后服用,这个口服液一天三次一次两只饭后服用。
是嘱咐他要按时吃药,他感觉到心脏被人攥紧一般,疼痛的受不住。
他舍不得,他真的不想只跟苏既白做普通朋友。进一步是天堑迈不过,退一步是自己受不住,进退皆两难。
*
苏既白发现,叶游开始躲自己,消息不回或者很久才回,学校期间两个人虽然是同桌,但是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也没有其他多说什么,一直带的早餐也被拒绝,说已经在食堂吃过。他很烦闷,好不容易靠近的关系,碎裂却只用短短一瞬。
赵亦止也看出两人不对劲的氛围,私下问询,发现当事人之一的苏既白自己也不得其解。
赵亦止觉得自己这种时候应该为兄弟挺身而出,随便抽出一张试卷选了个题目,拍拍叶游的肩膀,“叶子,帮我看看这道题。”
叶游转身看题目,如往常一般教他怎么做。赵亦止等他讲完题,旁敲侧击,“叶子你最近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姚安在旁边粗神经,“叶子心情不好?没有吧,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其他三个人都对他无言,叶游摇摇头,“没什么事,我挺好的。”
赵亦止心说你挺好的?我看你挺不好的,苏既白看起来比你更不好。
又旁敲侧击了几句,都被敷衍过去。赵亦止叹气,两个人的氛围直接从暧昧回归同学,又都是锯嘴葫芦啥都不说,愁人。
赵亦止本以为两人不冷不热的相处很快就会恢复如常,却没想到竟然诡异的到期末要放寒假了,都还没破冰。
叶游其实是自己困住了自己,因为家庭原因,又辗转流离,导致他的内心异常敏感多思。他单方面觉得自己不配出现在苏既白身边,但是又舍不得彻底远离,纠结痛苦,最终以一个他觉得合适的度去跟苏既白接触。但其实这样的相处,两个人都难受。
高三的寒假被克扣了一些,算下来能休息的时间只有20天。叶游本来打算放假就去小姨店里帮忙,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却被小姨拒绝。“只有四个多月就高考了,还来帮什么忙,而且你这次期末下滑了一点,虽然一次考试也代表不了什么,但是你现在的重点任务就是学习,缺什么少什么就跟小姨说,知道吗?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叶游乖乖的听训,他这次期末确实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考好,他自己也反思过了,有点太容易被情绪影响。“好的,小姨,那这些天我就不过去了,我在家学习。”
“嗯,这才对嘛,对了,今年除夕我要跟陈望回他老家过年探亲,你怎么样?想一起去吗?”
“小姨我就不去了,那边我谁都不认识,去了有点尴尬,而且来回好几天,我还不如在家学习。”
“好吧,但是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你要么来我家住吧,这边你也熟悉,设施好很多。”
“小姨,真的不用了,我在这边挺习惯的,我都十八岁了,也是个大人了。”
“你这孩子,你在小姨这里永远都是孩子知道吗?行,反正你多注意,也要按时休息,吃好喝好,知道吗?”
“知道的,谢谢小姨关心。”
除夕当天,叶游早早的起床给叶父叶母上香,出去超市采买吃的用的,大包小包提回家,还收到小姨一个大大的祝福红包,他本来不想收,今年没有帮忙他不好意思要,但是小姨打电话来说了他几句见外,也只好收下,心里暗暗想着以后要报答小姨的恩情。
叶游午饭吃的比较简单,煮面对付一口,打算晚上做顿好的奖励自己。他下午四点就开始备菜,外面有爆竹声响起,是家家户户要准备团团圆圆吃年夜饭的信号。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叶游最想的竟然是苏既白。
如果两个人的关系一如从前,他现在肯定美滋滋的在给苏既白发祝福短信,发红包,两个人开开心心的聊天。
叶游走神切菜,不小心切到手,伤口不浅,鲜血涌出,叶游慌忙拿纸按压住,想去找碘伏消毒,转身时忘记放在身后的小架子,撞上去把洗好的菜撞倒一地。
叶游静止站在那里,血在纸上扩大,他的眼泪一滴滴的掉落,然后仿佛承受不住一般,用更大的力气按住伤口,蹲下身去,头深深埋进膝盖间,裤腿染上水渍。
叶游的手机来电铃声响起,他没有动,他现在只想以这个鸵鸟姿势蹲到天荒地老,谁都不想理。
铃声响了又停,停会儿又响,反复几次,归于平静。
叶游以为他终于能安安静静的一直这么呆下去。
没过多久却又有声音响起,这次是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