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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钢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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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时远，时远，上课了。”
程朝的嗓音将时远从混沌中拽出来，他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掌心抵着额头醒神儿，然后拖着浓重的鼻音嗡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完全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等意识再度黏合时，大课间的二十分钟已经结束了。
只是隐约记得期间有人找他交作业，他闭着眼在桌兜里摸索片刻，掏出练习册递给对方。
那人的手很热，像夏日的烈阳，烫得他指尖一颤。
“我靠，你脸色好差啊，昨晚做鬼去了？”程朝一脸担忧，关切地询问。
“我没事。”时远的喉咙又干又痛，像是有一把生锈的刀片潜藏其中。他拿过水杯想喝口水，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好又放回原位。
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不过如此了。
“上课吧。”时远吊着一缕意识，不知道是怎么撑过最后两节课的。
眼前的黑板，老师的话语，翻动的书页，像掉帧的画面般走马观花地掠过他的脑子，并没有留下任何纹路，等他回过神时，放学铃声已经响起。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一下？”程朝敲了敲他的桌面。
“不用，昨晚没睡好，我补会觉就ok。”时远说完便趴下了，换了个略微舒服的姿势，一只手盖住大半张脸，只留下抿成一条线的嘴巴。
余烬走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时远被一只手遮挡后、只露出那截清晰的下颚线条和抿紧的唇上，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漫上心头。
“他怎么了？”出了教室门，余烬随口问了一句。
“看样子是生病了，这也不去医务室，午饭也不吃，真是嫌命长。”程朝一脸老妈子的模样，没好气地说：“我等会给他带点吃的。”
“嗯。”余烬脑子里想着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雨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他跟着大部队跑到餐厅，潮湿的鞋底蹭过光滑的地砖，在周围的喧闹和饭菜的热气里，余烬忽然就知道为什么会有种熟悉感了。
他心头一跳，食不知味，草草扒完餐盘里的饭便回了教室，想联系一下某位老板要一份监控录像。
1班教室在五楼最东边，余烬通常会越过长长的走廊，从教室后门进去。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砸在屋顶上，又顺着房檐滑落，落进不知是谁的手心里。
余烬透过最后一排的窗户刚好看到了正支着下巴神游的时远。他好像在看雨，又好像什么都没看，眼睛很空，里面什么都没有，又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却又在别人叫他的那一刻下意识转头，又下意识挂上了一抹笑，下意识到，可能连他自己本人都没注意到。
“烬哥，今儿心情好杵这当门神啊？”程朝提着东西拍了拍余烬的肩膀，又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嗯，当够了，进去吧。”余烬突然就想起了路灯下抱着猫突然转身的少年，灯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显得他与热闹格格不入。
他想，时远的眼睛，一定很像、很像小猫的眼睛。
“远儿，你吃点东西吧。”程朝将买好的零食放在时远桌上，看他仍旧一脸困恹恹的模样，担忧道：“实在不行你请个假吧。”
“不用，我好多了。”时远打了个哈欠，想着等会还是趁午休去一趟医务室吧，瞥见桌上的袋子时愣了一下，“多少钱，我转你。”
“哎，”程朝拖长了音调，有点无奈：“跟我还算这么清啊？几包零食而已，瞧不起谁呢。”
他实在不理解时远的脑回路，又怕对方一直惦记，随便一说：“或者你明天给我带份早餐吧，老样子。”
时远点了点头，不好推辞，便将东西塞在了桌兜里。
程朝写题写到一半时，猛拍脑门，心里想着：这天这么冷这人还生着病，我脑子抽了才让人家帮我排队带早餐。
他转过头打算随便找个理由，发现后面的座位不知何时空了，人也不知道跑哪了。
时远趁着午休去了医务室一趟，吃了药睡了一觉后，下午也恢复了点精神。
雨下到晚上也不见停，还有渐大的趋势。晚自习时，一道闪电如裂刃般劈开夜空，接着一声惊雷毫无征兆的炸响，教室里刹时漆黑一片。
“我靠，停电了。”有人兴奋。
“老天有眼，是不是可以走了？”
“那你带头，做个表率。”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声响混作一团，吵得像被捅翻的马蜂窝。没过多久，尖锐的爆鸣声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搅乱了整栋楼的平静。
黑暗中，时远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他被吵得头更疼了，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烫，摸了摸额头，应该是发烧了。
他拿出中午开的退烧药，就着杯子里的冷水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便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
从下午起，眼皮不知为何一直跳个没完，像是在提醒他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时远分心想了想，应该没有什么会比现在更糟的吧。
恍惚间，好像有什么人在掏他的桌兜，时远一把按住对方，听到对方说：“时远，卷子给你放进去了。”
是雷豪。
他没想太多，最开始的时候雷豪也总是这样不经过他同意就到处拿他的东西，有时是卷子，有时是练习册，时远也懒得多说。
反正他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也不怕。
不过这个人处处造他的谣，传他的流言，却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像往常一样问他借东借西，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时远“嗯”了一声，便松开了手，听到对方嘀咕一句：“没想到你看着这么瘦，劲儿还挺大的。”
他脑子里面混沌一片，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什么，只听到班长大喊了一声“安静，都回到自己位置上去”，又立刻坐直了身体。
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
程朝扭过头问他：“你怎么样？”
“好多了。”正说着，头顶的灯便亮了起来。
上一秒还在黑暗中笑闹追逐的人慌慌张张地扑回各自的座位，生怕自己的名字被小本本记下来。
“嚯，学校干啥啥不行，尽在些没用的东西上效率第一名。”程朝吐槽。
众人接着上起了自习，一个个却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还有人小声抱怨：“怎么这么快就来电了？”
课间的时候余烬站到讲台上，轻轻敲了敲板面，班里顿时安静下来，皆杵着头看他。
“有个小小的需求，麻烦满足一下。我有只钢笔不见了，有谁看到了吗？”
程朝问：“啥颜色的？”
余烬：“墨绿色。”
李言大叫：“我靠，没记错的话那笔上万了吧！”
余烬：“嗯哼。”
“那支笔对我有特殊意义，有谁看到了吗？”
“上天对我为何如此不公？我怎样才能这么有钱。”程朝一脸幽怨地吐槽。
有人“呸”了他一声，说他好装。
“请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没人看到吗？”余烬又问了一声，他刚才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明明晚饭的时候还在的，这会却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还是说这是某人无聊的把戏。
停电的时候他出去上了趟厕所，也不知道有谁到过他的座位。
他本来不想这么兴师动众，但这两天教室监控坏了，他也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是不是刚停电的时候不小心掉哪了？”许筝问。“余烬周围的同学都注意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那可是钱啊。”
就在众人火眼金睛地扫视地面时，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我中午的时候，好像看见……”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是雷豪，一时动作都停住了，等着他往下说。
雷豪神情踌躇，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有人骂他让他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的，他这才开口：“就是中午你们不是都吃饭去了么。我回教室比较早，看见…”
“看见时远在余烬桌边站了一会。”
“他当时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动作，也可能是我误会了吧。”
雷豪话音落地，全班四十多双眼睛便齐齐看向时远，有好奇的，有难以置信的，有想当然的，有原来如此的，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足以压垮一个人。
时远转着笔的手一顿，大脑后知后觉地思考起来皮球怎么踢到自己身上了。
退烧药可能起效了，时远微微扯低领口散热，他看着雷豪，想着事情的经过，一时没有回话。
中午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当时有点冷，所以跑去关上了余烬那边的窗户，转过身时发现雷豪站在他的身后，眼睛盯在某一个地方看，不知道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
巧了，时远也没有看清什么。
“实在不行可以一个一个搜身的。”雷豪又开口了，“毕竟一万块钱呢，虽然费时间，但也能抓到小偷。”
“时远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只是实话实说。”
众人的目光又从雷豪移向时远，时远脸颊潮红，因为他平常总是笑的缘故，此刻面无表情倒像是有种事情败露之后的羞愧和恼怒了。
但其实他只是在神游罢了。
“你别血口喷人啊雷豪。”程朝率先打破了班里的沉默。
“翻一下他的书包不就知道了。”雷豪的声音拔高了些，看样子有点气恼，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般，他从第一排跑到最后一排，也不管还坐在位置上的时远，一把将他的书包抽了出来，连带着卷子课本稀稀拉拉散落一地，还有几颗白色的药丸和满地的零食。
如果程朝记性够好的话，会发现他买给对方的零食分毫未动。
除此之外，那份贫困生申请书也映入众人眼中。
事情看样子快接近真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