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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动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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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远上午没有去学校,并没有多少人关心这个缺席的转校生,只有一个人有些在意。
午饭时,程朝端着餐盘坐在余烬旁边,有意提了一嘴:“时远今天上午怎么没来啊?”
余烬纳闷:“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俩关系更好吧?”
“昨天那事…”对面的路达和李言对视一眼,斟酌着开口:“到底怎么个情况?”
现在班里又有了一些流言。
“我不是解释了吗?”余烬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想起了昨天在笔记本上看到的东西。
程朝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开门见山:“现在班里有些传言。”
余烬撑着脑袋,目光落在他身上,脑海里却浮现出昨天那场拙劣十分的表演。
他扯了下嘴角,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班里传言还少吗?”
是不是压力太大都憋出毛病了,一天天闲的没事干,八卦之心持久不灭。
程朝直言:“反正就是针对昨天那件事,班里目前有两种说法。一部分人认为是雷豪自导自演,毕竟他有前科。”
“剩下一部分人呢?”余烬问。
“剩下一部分人认为,你是为了给时远留一点体面,不愿意过多计较才那样说的。”
毕竟都是一个班的。
“而且上午时远不是没来嘛,现在很多人都猜测他是不是心虚了。”路达作为体委,人缘不错,哥们也多,私下里都来八卦问他。
余烬出神了片刻,回答:“怎么班里的人净逮着他一个人嚯嚯?”
“可不是嘛,我都觉得他有点倒霉。”
时远一天都没有来,而一天的时间足以让谣言发酵彻底,再加上雷豪的添油加醋和巧妙煽动,在今天结束之前,大部分人都将猜测化为了肯定,只有小部分人凭借感性做出判断。
甚至外班都走漏了些许风声。
周六早读是英语,余烬一直盯着那个空空的座位发呆,被曹萍说道好几次才有所收敛。
在第一节课到来前,消失了整整一天的人终于来了教室。
班里有一瞬间的凝固,又很快小声地窃窃私语。
时远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又在老师进班后取了下来。
下课时程朝本想找他说话,奈何时远戴着帽子趴在桌子上在睡觉,他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只能等下节课下课再说。
可是接下来每节课的下课,时远都在补觉。
唐悦是知道时远请假一天的,趁着大课间的功夫进了班级问了两句时远的情况,看他脸色恢复正常后也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把余烬叫到了办公室。
“你们前两天是怎么回事?”唐悦皱着眉,觉得事情有点棘手。
许筝昨天晚上告诉了她一些情况还有这两天班里的传言,议论声太大,她需要找到解决办法。
余烬想了想,保守回答:“一个误会。”
这几天教室监控坏了,还没来得及报修,没有办法查证真相到底是什么。唐悦只能客观地讲:“没有监控这个事情查证起来不太好办。这个事情吧,没有证据能证明不是时远拿的,”
她话锋一转:“当然,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拿的。”
“但老师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我们也不能白白冤枉了无辜的人,你说是吧?”
她这话说得立场分明,站在谁那边也不言而喻。
唐悦脸上难得带了点温和,她看着面前眉眼间满是傲气和意气的余烬,突然有点感慨,人和人真的是天差地别。
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在光里,而有些人终其一生只能仰视光。
飞鸟和游鱼的区别在于,前者拥有自由广阔的天地,后者只有一方狭小的深渊。
余烬望着唐悦,声音清晰而平稳:“不用,老师,我的错,我没处理好,我知道不是他拿的。”
唐悦教了大半辈子的书,对这件事也有大概的猜测,但是一个传言消失,另一个传言也会起来,她头一次觉得事情这么难处理。
一旦证明了时远的清白,其他人自然也就知道是谁搞的鬼,雷豪高一也干过类似的事,班上的同学都有点疏远他,收敛了一阵子没想到又开始了。
如果钢笔的事情被全班知道,他在这个班估计就待不下去了。可如果不说清楚,时远又要被白白冤枉。
“这件事无论真相如何,我们私下处理,可以吗?”唐悦也没有具体点名是谁,作为班主任,即使有些人品行确实不太好,她也不能公开处刑。
“可以,老师,那先这样吧,后续交给我处理就好了。”余烬点头应了下来,心里那根弦却轻轻颤了一下。
那时远呢?
他一个人面对流言蜚语的时候在想什么?他被诬陷诽谤的时候又会不会觉得难过呢?
“还有,时远的情况…有点特殊,你也别针对人家。”唐悦又叮嘱了一句。
思绪飞回,余烬听了这话可就不服气了,眉头一挑,“老师,你见我针对过谁啊?”他自认很有素质。
唐悦想了想,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这人家境优渥不假,但是为人也很低调,也没见过跟谁闹过别扭,除了…
“行了,滚蛋吧,一天天净给我找事。”
余烬得了指令,麻溜地滚回了教室。
“烬哥,老唐找你谈什么了?”程朝一直留意着走廊的动静,看见走过来的余烬,压低了声音问他。
“谈天谈地,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余烬凑上前搂住程朝的脖子,还伸出一只手凹着姿势。
程朝:“……”
帽子下睡醒的时远刚巧听到这句话,很浅的弯了下嘴角,没想到这人还挺无聊的。
时远不太了解余烬,但他一直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浅淡的疏离和审视,尽管余烬收敛的很好,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熟悉到几乎成为了一种身体记忆。
两人都坐在最后一排,只是一个在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班里曾戏称双方是“南北两巨头”,贼帅贼有面儿,可他俩并不熟络,话都没说过几句。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时远坐直身体,帽子可以很好地遮挡来自他人的视线,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睛醒神儿,脑子里在想那天晚上余烬为什么要帮他解围。
时远会在内心探究一个人接近自己的动机和目的。
程朝他知道,这人太缺心眼,干什么并不需要缘由;雷豪他知道,这人不过是为了利用自己转移矛盾。
那余烬呢?他的动机是什么?
余烬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正转身准备离开时,看到了坐直身体的时远。对方戴着那顶黑色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一道绷紧的唇线。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取下了那顶帽子。
那双紧闭着的眼睛跟着缓缓睁开,该怎样形容那双眼睛呢?像海上的雾,像高山的雪,像天边的云。下一秒唇边荡起一抹笑,于是雾散了,天晴了,连带着那双眼睛也晴朗起来。
“干什么呢余烬?”唐悦走进教室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余烬拿着不知谁的帽子,直愣愣地站在倒数第一排和倒数第二排中间,她拿着粉笔头便扔了过去,却砸向了程朝。
“靠,无妄之灾,飞来横祸,祸从天降。”
全班笑弯了腰。
“滚回你的座位去,是要我请你吗?”
“哦。”余烬回过神来,不得已跳出那双眼睛,将帽子轻轻放在桌面上,离开时还有点怅然。
“我本来坐在这里的。”
时远将帽子塞进书包里,拿出课本的时候恍惚间想起来,余烬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顶着优等生的光环却总能让老师憋着火,身边热闹得像是夏天的蝉鸣,永远围着人。
只是因为两条线平行,他不会特意关注。
不过他最后那句话,是在赶自己走的意思吗?
“把试题调研的几篇阅读给写了,明天上课讲,好了,吃饭去吧。”
唐悦话音刚落,放学铃声便响了起来。
“真真掐点大师。”程朝冲唐女士的背影比了个大拇指,又回过头对时远说,“吃饭去啊?”
时远扯出一个笑,拒绝:“你先去吧,我把这道题订正一下。”
“行吧。”
“哪题?”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时远偏过头,余烬已经搭上了他的肩,正弯腰看他的语文试卷,“时远同学,看不出来啊,你这字…还怪丑的。”
时远:“……”你多少有点冒昧了。
“其实我一直这样觉得,但我没敢说,怕被打。”程朝附和。丑到什么程度呢?唐悦和曹萍一逮到机会就当众批评他的字,说时远的字要是能有他本人三分好看就行了。
他在一旁掐着嗓子模仿两位“女魔头”的神态,惟妙惟肖,惹得李言笑骂:“你tm有毒吧。”
时远不甚在意,漫不经心地在试卷上画上一笔,装模做样,他看着那狗爬般的字,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其实他以前字迹没有这么难看的,反而还在小学时的书写大赛上获得了一等奖。只是后来不太注重这方面,再加上初三那年有点叛逆,课桌上连笔都是稀有物,一年到头都没写过几个字,字迹也就变成这样了。
而上了高中发现卷面不整洁会被扣书面分,他也就懒得纠正了,把老师的意见和咆哮当作耳旁风。
余烬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学习哪有吃饭重要?难不成,你是想下次考第一?”
“实在不行我可以让给你。”
“……”那谢谢你了。
另外两人起哄:“这有人证,你可别反悔了。”
程朝笑得像个二百五,“哈哈哈哈,烬哥,你怎么这么讨打?”
一人难敌四手,时远最终还是跟着一伙人去食堂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