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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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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一步的好处是窗口没有多少人排队，坏处是饭也没剩几样了。
“烬哥，太阳哥，来这！”
太阳哥是一班对程朝的戏称，一来是他名字有个朝，二来是这人很喜欢发光发热，很日，很太阳。
几个人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时远坐在最外侧，不完全沉默，也不过于热络。只在话题抛过来时回应几句玩笑话，将随和的表象发挥的淋漓尽致，也无人会觉得他不好相处。
像一汪池水，温度适宜，谁都可以探上一探，等人群散去，再回归平静。
“对了时远，晚上烬哥请客，你上次就没来，这次别又拒绝了。”李言觉得如果这次他再不来，班里又不知道会乱说什么。
他就没相信过雷豪那傻逼的嘴脸，自始至终坚定不移地站在时远身后，也希望对方能上点心。
奈何对方似乎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眼神带着歉意却拒绝的干脆：
“我晚上有点事，去不了。”
“嘶——”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传递着眼神，像是在密谋着什么。
余烬放下手中的筷子，一只手支着下巴，直截了当地问：“你去吗？”
“我不去。”
“不，你想去。”
“我想去？”
“看吧，他想去。”
时远：“……”
其他人：“……”
牛批，怪不得您是年级第一，这阅读理解满分。
烬哥出马，一个顶俩。
“雷豪那傻逼，这事整的真恶心，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话题最终还是绕到了前天那件事上。
“我他妈活了十七年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你见识挺少。”余烬宽慰。
作为余烬的前桌，李言早已对他的说话风格免疫，继续骂道：“手段忒脏了吧，不过时远，他当时说的话漏洞百出，目的性那么强，你怎么不反驳两句，他估计就露出马脚了。”
时远张口刚想说万一真是我拿的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我拿的，但是他抬头对上了余烬的眼睛，舔了舔嘴角又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啊……当时被吓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实李言不是相信时远，他只是不相信雷豪。
这事要从高一的时候说起。最开始大家彼此都不认识，雷豪很热情，很快就和人打成一片，身边朋友也挺多。
但是时间一长，本质就渐渐暴露了：这个人不但喜欢悄悄拿别人的东西，还喜欢背地里阴阳他人。
常有些“不翼而飞”的小物件最后出现在他那里，偏偏这人又一脸无辜地说是在地上捡的，还以为是谁不要的，让人想发火都没办法。
许筝是一班的班长，实力毋庸置疑，就没掉过年级前五，1班的人都很服气，加上她尽心尽力管理着班级，大家都很喜欢她，也打心里佩服。
结果这人有次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非说她考试作弊，还说是自己亲眼所见，这事最后闹到教导主任那里，不得已取消了她那次的考试成绩。
“我就不明白了，这人是疯狗么到处乱咬人。”李言越想越气，“操！”
“那天停电的时候他去过你的座位了吗？”
时远张了张嘴，内心在去和没去之间反复横跳，还没开口余烬先替他回答了：“看样子去了。”
“你怎么知道？”程朝问。
余烬理所应当地回答：“他没否认。”
时远：“……”
“我就猜。”李言不知为何气得脸都红了，最后筷子一摔，扬长而去。
程朝见时远满脸疑惑，开口解释：“他之前跟你这情形差不多。”
李言最开始是真心把雷豪当好哥们的，当时有人说雷豪人品不行的时候李言还梗着脖子替对方骂了回去。
他那时对雷豪很是仗义，说啥都信，简称二百五。后来雷豪告诉李言，余烬总是在背后骂他没有脑子，还说他总是巴结自己，撵都撵不开，像条死皮赖脸的狗。
事情到这出现了转机，雷豪没想到的是，李言是个直性子，二话不说就去找余烬对质，余烬自是觉得莫名其妙。
“当时烬哥平白无故被人冤枉了，李言还有点上头，青春期嘛，总是血气方刚的，他就揍了烬哥一拳，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时远扫了一眼余烬，不料被对方抓包。
余烬：“可疼了。”
时远：“看不出来，你还挺菜。”
余烬：“……”长脾气了。
余烬：“别小瞧我，最后可是我赢了。”
“是是是，你赢了。”程朝敷衍地夸赞，又继续说：“最后李言当着全班老师和同学的面质问烬哥，烬哥有的时候也很较真，他没说过自然就不会承认，两人就去找雷豪对质，真相就大白了。”
“反正从那以后，班上的人都不敢跟他走得太近，自己作的呗，没想到又去诬陷你去了。”程朝是真的想不通，“也不知道图啥。”
旁边一个男生补充了句：“看他脾气好，好欺负吧。”
“还好烬哥没有计较，他和李言很快就冰释前嫌了。不过后来李言也算是看清了雷豪的嘴脸，他当时还难过了一阵子。”
因为一开始是真心相待，所以在得知真相后才惊觉自己的言行有多么的讽刺。
“你笑什么？”程朝注意到时远嘴角的一抹轻笑，不像平常那般，带了点嘲意，不知对谁。
时远想起了点往事，听到程朝的问话，收了笑，说：“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难过的多了，应该就不会难过了。
时远不太在意别人的评价，也并不把雷豪的所作所为放在心上，当然，也没想过融入一班。
于是晚上一下课，他趁着所有人围在余烬那，拽着书包想偷偷溜走，到时候先斩后奏，随便找个借口说自己有事，简直完美。
可就在他踏出后门的那一秒，校服衣领不知被谁给提溜住了。
“时同学怎么还临阵脱逃啊？”余烬靠着门，好整以暇地看着想趁乱溜走的某人，“这是给我们表演先斩后奏吗？”
时远顶了顶腮，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么闲还专门盯着他，他转过身，露出一个标准微笑，“哪有，我去个厕所而已。”
“去厕所还要背书包啊？”
“我还以为你是想趁乱溜走再随便找个借口敷衍我们，而且你现在的笑容好假啊。”
时远：“……”说的完全正确，一时无言以对。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余烬是不是想把对他的那种不喜摆在明面之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转学对他来说是目前的下下策。
余烬本来只是想调笑两句，活跃一下气氛，却发现面前这人不知为何瞬间敛了笑意，他本来想再开口说点什么，被其他人给打断了。
“你不是去厕所吗？快去啊，憋久了小心对肾不好。”
闻言，时远也不管其他人的哄笑，调转脚步，出了教室。
冬天的水冰冷刺骨，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猜不透余烬到底是什么想法。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了趴在走廊上的余烬，头顶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唯一的光源也就没有了。
“时同学，你怎么这么慢啊？”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头顶的灯又亮了起来。
对方踏光而来，不知是神是鬼。
时远出神地想，物理课本上讲，光的本质是电磁波，由能量变化所产生；而声的本质是机械波，由物体振动所产生。但是在这一刻，光的来源是声，声的来源是你。
余烬顺着时远的目光看向身后，开口解释：“我让他们先去点餐了。怎么样，考虑周到吧？”
时远轻轻点了点头，“那你怎么不去，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迷路。”
余烬：“我怕你跑了啊。”
下了楼，余烬还是将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我刚刚是不是哪里冒犯到你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余烬本来想说“骗人”，犹豫了下还是将这两个人咽了回去，在心里默默给对方贴了个标签：口是心非。
两人路上碰到了Donald Duck，下了班的人果然是神清气爽，她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去聚餐啊？”唐悦刚才碰见了另一堆人，简单地问了缘由，嘱咐他们记得向家长报备，吃完饭早点回家，大晚上不要随便闲逛。
小兔崽子们竟然嫌她唠叨！
余烬一边回着话，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时远正在给谁打着电话，应该是家长，偶尔还能听见几句“晚上有点事”“卷子我晚点看一下”“下次补回来”之类的。
“真是不好意思，那阿姨再见。”时远挂了电话，收起手机。他晚上本来要给人做家教，因为聚餐的缘故只能推迟。转过身时发现唐悦也站在身后。
“吆嘿，手机！”唐悦抱着手臂，打趣道：“不想写检讨就给我个中听的理由。”
“哎，老师，这是校外。”余烬顺手从校服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还甩了甩，生怕唐女士看不见，“您当作没看见行不行？”
“滚滚滚。”唐悦大手一挥，不想再多说废话，一班没几个不拿手机的，藏得好而已，只不过他们自制力比较强，老师们也懒得搭理。
“对了时远，上次那事，我过两天会给你个交代的，也不能让你就这样被冤枉了。”唐悦拍了拍时远的肩，“说起来还多亏了余烬。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你们早点吃完早点回家啊。”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两人在路口等着红灯，时远想到唐悦刚才说的话，一时想不通余烬为什么会帮助自己。
红灯闪烁了几下，两人抬脚往前走去，余烬随便找了个话题：“时同学，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因为你知道不是我拿的？”
这不是废话吗？
“那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不是你拿的？”
身后的车飞驰而过，带来一阵冷风，时远看了他一眼，脑子里面回想着事情的经过，筛选有用的信息，“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我拿的吧。”不然凭他对自己那份微妙的疏离和审视，是不会帮忙解围的。
时远回忆起雷豪说的话，很容易就想明白，“钢笔应该不是中午丢的吧，所以雷豪开口的那一刻，你其实就已经知道不是我了。”
他往前走着，烧烤店已近在咫尺，还能看见程朝在和他打着招呼，余烬却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时远只能跟着停下来，转身看他，“怎么了？”
“对不起啊，时同学。”
不知为何，余烬在向他道歉。
时远一脸疑惑，“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他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困惑，“相反，我应该向你道谢，你没有理由帮我的。”
如果不是余烬，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恐怕会变得更加棘手。
尽管他本人并不在意。
远处不时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小孩的吵闹声和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车水马龙中，他们两个，一个在道歉，另一个在道谢。
余烬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时远并不在意真相是什么，他明明是“局中人”，却又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一旁，一脸平静地看着事态的发展，仿佛想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程朝曾经说，为什么会有人在十六七岁的年纪像水一样平静。
他现在好像知道答案了，因为对方缺少了独属于少年人的那一份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