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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年少 ...

  •   余烬本来看表演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他们互动,刚想和身旁的人分享喜悦,转过头发现时远正低着头,手机屏幕的暗光幽幽地映亮他专注的侧脸。
      对方带着耳机,可能隔绝了周围的笑声和音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个小小的屏幕。

      余烬跟着低头看过去,对方打了一局又一局斗地主,又输了一局又一局,但时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习惯了似的,或者早已料到,游戏输了就点下一局,豆子没了就看广告。
      原来人真的可以这么倒霉,当地主的时候农民像是开了外挂,当农民的时候队友像是人机。
      桌上的零食瓜子被推到了程朝那里,时远一口没动,不知道程朝对他说了什么,时远又将桌上那个仅有的、一人一份的小蛋糕推了过去。
      自己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他想让对方尝一口。

      时远口中还残留着蛋糕的清甜,他退了游戏界面,希望这样可以让幸运留得久一点。
      耳机被摘下了一只,时远侧头看着余烬。
      余烬有点疑惑,“坏了吗?怎么没有声音?”他以为耳机里会放着音乐之类的。
      正巧这时下课铃声响了,时远将另一只耳机放在桌面上,应了一声,“嗯。”
      然后起身出去了。

      余烬看着他走出后门,拿起桌面上另一只耳机,塞到耳朵里。
      依旧没有声音。
      但是周围的人声、笑声、音乐声好像淡了一点。
      他有点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戴着耳机了。
      也明白耳机里为什么没有声音了。

      表演还在继续,余烬等了一会发现时远还没有回来,也起身出了教室。
      发现某人在走廊上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看着格外远。
      余烬走过去,双手搭在栏杆上,轻声询问,“时同学,你在想什么?”

      时远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即使他知道摸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听到余烬的话时止住了动作,“没想什么。”
      “教室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正转过身时,有人从后面撞了上来。
      他被余烬扶了一下,站稳了身体。看向身后,发现是雷豪。
      对方低着头,嗫嚅半天说了句:“对不起。”
      时远淡淡地笑了一下,“没关系。”等他进教室之后将视线看向余烬,“谢谢。”

      余烬盯着那双眼睛,忽然就想起来谣言四起时路达说的一句话,他那时对自己讲——不得不说时远的心理素质是真强大,这事要是搁我身上,我可招架不了全班的目光。
      程朝曾经问时远对于雷豪和陈浩两个人他是怎么看的,时远是这样回答的——一个善良得有点可爱,一个蠢得有点天真。
      那时他和程朝只以为这是在暗暗讽刺,现在忽然就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实话了。

      因为他发现,时远看雷豪的眼神和看他的并无不同。

      余烬觉得时远身上好像有什么魔力,忽然就想靠近对方一点。从谣言开始后,他一直很想问对方一个问题,直觉告诉他现在能问出口,于是他便问了。
      “时同学,他当时造谣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为什么任由谣言发酵,要让别人误会自己。

      时远眨了一下眼睛,靠在背后的墙面上,听着教室里传来的吉他音。
      他不太喜欢讨论这些,因为没有意义,也就只有让别人可怜你这个微乎其微的用处了。
      可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抹甜甜的蛋糕,也许是因为那难得一见的游戏胜利,时远破天荒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因为很累啊。”
      “余烬。”

      余烬呼吸顿了两秒,原来自己的名字,被对方喊出来,是这样的声音。

      “你如果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情…”
      “如果你第一次被误解、被冤枉,你可能会着急辩解,去否认,去拼尽全力证明那不是真的。”
      “可是第二次呢,第三次呢,甚至第四次第五次呢?”时远的声音带了点叹息。

      你只会觉得烦,无休止的烦闷和厌倦。

      时远初二的时候遭受过整整一年的校园霸凌。
      那时班里有个男生看他不顺眼,对方是校长的儿子,而时远无钱无权无人,住的地方还是一个他压根不认识的某个亲戚家里。
      老师的视若无睹和助纣为虐也让霸凌的火烧的更旺。
      那群人很喜欢玩的一个把戏就是贼喊捉贼。
      他们会把班里某个人的物品,可能是笔,可能是钱,可能是游戏机,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重要的东西,时远已经记不太清了,然后趁他不在的时候,塞进他的书包或者课桌深处。
      待丢失东西的人嚷嚷起来,他们再装作“热心人士”搜查,接着当着全班人的面在他课桌中寻获赃物。

      最开始时远会争辩,会呐喊,会声嘶力竭不是他拿的,可没有多少人会相信。
      因为证据确凿。
      少年时期的正义感朴素而残忍,人们只相信眼见为实,即使他们知道那群人看他不顺眼。
      解释苍白无力,时远便不再开口,他知道没有用。

      再后来,那群人可能觉得无聊,换了种玩法。他们不再偷偷摸摸,而是故意当着他的面,把赃物放进他的书包里,威胁他不要反抗,不许声张。
      肋骨传来的疼痛让时远感到深深的无力,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事态走向别人所预想的那样,可他改变不了什么。
      每当有人丢东西的时候,全班人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向他袭来,他就此变成了班里公认的小偷。

      时远从恐惧,无力,绝望,再到沉默,麻木,厌倦,后来他也就想明白了,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也是要离开的,误会就误会吧。

      他从过去醒来,手不知何时又放进了口袋,里面空空的,只有上次某人给他的那一颗糖。
      教室的音乐声还在继续,时远歪头笑了笑,“你让我解释,我向谁解释?向一群不信任我的人解释吗?”
      “可是余烬,他们本来就不信任我了,我解释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注意到身旁人的沉默,时远怕他想太多,将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无所谓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不用多想。”
      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进了教室。
      余烬跟在时远身后,教室的音乐渐至尾声,他很想跟对方说,他并不是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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