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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打水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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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未想过这种答案,没想到一切只不过是因为简单的两个字而已。
因为,立春。
也因为,死亡。
他有很多困惑,什么叫做她给自己起名,什么叫做对未来充满无限期待,而时远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转头看去,时远的眼睛里盛满难过,满到快要溢出来了,连周围欢快的音乐声也变得悲伤。
时远是平淡的、带笑的、好脾气的,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般难过。
可是那双难过的眼睛里,连泪水都没有。
余烬忽然就有点后悔问出刚才的那个问题了。
他在好奇和试探的同时,也一遍又一遍提醒对方那个女生的离开。
当所有人都在感叹春天的到来时,当所有人都在欣喜四季的重新轮转时,时远又在想些什么呢。
他说他不记日子,他说他原本并不知道昨天是立春。
那他在听到“今天是立春”这一句话的时候,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生命萌动、万物复苏的春天,还是被永远留在寒冬里、来自另外一个人的死亡?
余烬忽然感觉好难过,因为这些而难过,也因为时远为了他故作开心而难过。
他以为,是他在陪着他,但其实,是他在陪着他。
可是他不能让时远发现这些,因为时远已经只剩下难过了。
察觉到余烬长达数十秒的沉默,时远忽然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转而轻松地笑了笑,“不过这都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她长什么样子我都已经不记得了,答案也不是很重要了。”
时远碰了碰余烬的杯子,注意到他些许放松的神情后,语气轻快,“但是偶尔有一个人听我说话,我还是很开心的。”
在漫长的等待和离别中,他无人诉说,心事压的久了,他也会觉得喘不过气。
饮料喝完,远处闪烁的灯光也开始一盏盏熄灭,像一场梦临近尾声。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时远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开口打破了宁静,“太晚了,回家吧。”
路的尽头只会是别离。
他顿了顿,看着余烬的眼睛,补充了句:“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你说的没错,我今晚寻到了宝藏。”
“那,明天见。”
余烬呼吸顿了一瞬,咧开嘴笑了笑,带着点心满意足和暗自窃喜,看样子心情很好。
然后,他往前进了一步,轻轻抱了时远一下,在时远耳边轻声说:“明天见,时同学。”
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一旁的出租车里。
时远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启动,驶离,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回过神来,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那里有一颗很暗淡的星星。
夜风忽然涌了上来,吹散了刚刚那个短暂拥抱所带来的温暖以及耳边残留着的温热气息。
他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而另一边,车里的余烬,从始至终都盯着后视镜,目光牢牢锁着身后的那个人。
时远就那样站着,就好像他那样看着很多人离开,直到终于确定只剩下自己后,才习以为常地离开。
“哎吆小伙子,怎么哭啦?”
司机的声音让余烬猛地回过神,后视镜里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他摸了摸脸颊,只摸到一手湿润。
“没事。”
我,真的,好想,好想,能够替你承担那些难过。
……
不管发生什么,明天的太阳都会照常升起,不会因为谁而有所改变,没有谁会是例外。
所以时远从来不会去提昨天的事情,而是会像个没事人一样面对明天。
而因为那份十九分的试卷,他拉低了小组的平均进步率,他们小组毫无疑问要承包本学期最后一期的黑板报以及班级大扫除。
时远是歉疚的,所以他会想办法弥补。
当宣告寒假的铃声一响、众人眉飞色舞地冲出教室时,时远对教室还剩下的几人说:“这次是我的问题,我留下来就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温和而又固执。
剩下几个人对视一眼,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程朝挠了挠头,看向最后面的余烬,用眼神求救,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不赞同,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认识了大半年,时远其实是一个非常难相处的人,但他愿意将所有的关系浮于表面,所以别人只会觉得,这个人脾气很好,跟他相处很开心。
可是程朝想让时远开心一点。
时远看着程朝的小动作,往后面指了指,纳闷问:“你看他干什么?”
程朝干笑两声:“哈哈…他长得帅。”
长得帅的余烬看了一眼前面倚着墙跟众人商量的时远,朝其他几个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众人接到信号,及时做出回应。
“那…辛苦啦!”许筝拉好书包拉链,先答话。
孙湘婷咂咂嘴,比了个大拇指,“活雷锋,好人有好报。”
耿钰背上书包,“担当!”
时远点了点头,把夸奖全部收下,然后拎着水桶去水池边打水。
他磨蹭了好一会,估计人都走完了,才慢悠悠地沿着长长的走廊回到教室。
前面那栋教学楼还能看到互相打闹的身影,一个人拿着拖把往另一个人身上甩,时远弹了弹手指上的水珠,缓缓抬起左手。
他将拇指和食指伸直,另外三根手指弯曲,比成一个简单的“取景框”手势。
然后对着远处教学楼的一角和被屋檐切割的规整的湛蓝的天空,留下了一张空白的照片。
推开前门,课桌上留存着夕阳残余的光,时远走上讲台,忽然发现黑板上写着四个大字:
推开黑板!
下面还有一个坏笑的表情包。
时远没有回头看身后空旷的教室,而是依言照做,轻轻将黑板拉向两边。
黑色的屏幕里,最先看到的,是他自己的眼睛,接着是整张脸,最后便是身后空无一人的教室。
黑黝黝的显示屏里倒映着他自己。
下一秒,身后的惊呼声和屏幕里的人影同时出现。
“砰!”
“哗啦!”
“嘿!”
“当当,Surprise!”
五个人从教室不同角落蹦了出来,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大大笑容。
其中一个人如风一般大步冲向讲台,时远侧过头的同时,余烬刚好搂上他的肩,冲大屏幕里的他笑,“时同学,我的恶作剧怎么样?”
时远便看向余烬的侧脸,于是屏幕里的时远也看向余烬的侧脸,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夕阳的光辉透过窗户,如同发光的金粉。
“意料之外。”
“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超出预期,又合乎逻辑,虽然时远也不懂为什么会合乎逻辑。
程朝也窜了上来,故作深沉压低嗓音学时远刚才的话,“这次是我的问题~我留下来就好啦~你们都走叭~”
“不要!不要!我不走!”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
孙湘婷对着屏幕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头发,没好气道:“别演了,要不要给你颁个奖啊?怎么相同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有一种贱兮兮的味道?”
耿钰也凑过来,“怎么?想一个人当英雄啊?门都没有!我说你们男生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自作主张,问过我们的意见了吗?”
许筝笑着重复:“问过我们的意见了吗?”
于是五个人都拖长调子:“问过我们的意见了吗?”
时远:“……”
时远:“我记得你们刚才都答应了。”
五个人:“……”
程朝才不管这些,他弯下腰沾了沾水桶里的水,然后往两边一甩,大喊:“下雨喽,打水仗喽!”
“我操!程朝!你等着!”
孙湘婷抹了抹脸,直接用手掌从水桶里舀了一捧水,往左边狠狠一泼,其余几个人全都中招。
“来啊!Who怕Who!”
余烬从讲台上摸了一手粉笔灰,趁着时远往这边躲避的功夫往他脸上一抹,然后飞速溜走,还回头挑衅一笑。
时远拿了半截粉笔扔向他,又拿着黑板擦追了过去。
战争一触即发,打水仗就此开始。
几个人玩的不亦乐乎,你追我赶,身上都多多少少沾了水渍。
程朝躲闪的功夫,打开多媒体,放了首歌,于是音乐声、吵闹声、水花声,乃至外面的风声、鸟声,全部都融合为一体,在这间教室铺散开来。
“哎吆,你偷袭我!”
“砰!”
“啪!”
“卧槽!”
“再来!”
“没水了!”
……
玩累了之后,几个人合力完成了黑板报,主题是许筝想的——冬尽春生,未来可期,她还在黑板最下角画了六个Q版小人,代表此时的他们六个人。
“劳动小组万岁!”
另外几个人齐声回应:“劳动小组万岁!!”
完成之后,六个人都坐在最后排的桌子上,看着黑板上的杰作,又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不知谁先开始,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畅快无比。
夕阳的余晖快要落尽,湿漉漉的地面,轻快的歌声,爽朗的笑声,为这一学期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