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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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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深，大家从游戏转向了闲谈，话题开始漫无目的地流淌。
“哎，你们还记得不，高一那次运动会，路达跑三千的时候最后一圈鞋带开了，最后硬是趿拉着跑完的！”
“我记得我记得！还有一次咱学校大课间举行拔河比赛，程朝这个天坑家伙忽然掏出个绿鱼头套，干扰对方不成反让我们自乱阵脚，最后输给了二班，太可惜了吧！就差那么一点！”
“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程朝弱弱辩解：“我本来要智取的，谁知道你们没有定力。”
孙湘婷咆哮：“智你个头啊！”
“哈哈哈哈…”
这些陈年旧事被翻出来，带着点夸张和添油加醋，少年们姿势放松，脸上残留着兴奋的红晕。
时远喝了一口水，安静地听着，没有开口，没有询问，也就不会放在心上。
“对了时远，你转来这里也快半年了，觉得咱班怎么样啊？”不知道是谁，将话题引向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善意的好奇，投了过来。
时远扬了扬嘴角，说：“挺热闹的。”能让他感受到热闹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余烬看了他一眼，双手插进衣兜，闲散地靠在椅背上。
有个嗓门大的男生可能喝高了，吐了真心话：“其实吧，我说实话，时远刚来那段时间，我还跟我后桌吐槽他绝对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啊，为啥啊？”有人问。
那男生答：“害，有次大课间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刚好在楼下撞见他了，我冲他非常热情地打招呼，嘿，你猜怎么着，他不睬我！”
“我当时觉得他老装了，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
听到这里，时远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没人注意到。
那个男生继续说着：“后来我是看他哪哪都不顺眼啊。”
时远只是听着，并没有准备开口解释什么，他喝了一口水，清晰的嗓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他走路不太喜欢看周围，你可以冲上前打招呼。”余烬之前也发现了这一点。
时远从来都不会为周围的风景停留，不管是人还是物，他的眼睛只会向前看，可是他的眼中又没有未来。
“这个我也有话说。”程朝大赖赖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咕哝着：“我碰见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况了，我当时就纳了闷了，我这么大个人他是怎么做到看不见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机，递给众人看：“所以我就联合烬哥拍了个视频，当时一起嘲笑了远儿好久。”
视频先是个远景，大概是秋末冬初的时候，明德路两旁的高树不复往日的生机，颇有种垂头丧气之感。不远处的花坛旁落了一地的枯叶，花坛里却依旧昂绿一片。
这大概是某次周末假期后返校的时候，入境的全都是穿着校服的同学，脸上死气沉沉，像是被什么吸了精气一般。
明明镜头里有那么多人，时远依旧能够脱颖而出。
一中的冬季校服红蓝搭配，领口是暗红色，一不小心就把人映得黝黑，但时远肤色白，人又长得高，站在人群中就格外吸睛，不时有人回头看上两眼。
而当事人自顾自地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平常那副温和的样子，倒有点生人勿近的感觉。
时远跟镜头擦肩而过，径直走向前方的教学楼。
“我时常会觉得远儿是故意看不见我们的。”视频里冒出这么一句话，是程朝的声音。
“等着。”这是余烬的声音。
接着余烬便出现在镜头里，他跟在时远的身后，两人同步走了几步后冷不丁地拍了上去。
时远紧接着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看见来人时神色带着点讶异，嘴角扬起一抹笑，那张脸就更加生动起来。
其实时远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像雪山上的冰雕，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所谓的日照金山也不过如此了。
手机传到余烬这里时，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又扔给了程朝。
程朝接过，惊呼：“我靠你删我视频干嘛？”
“回收站都不放过！”
余烬毫不在意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我闲。”
程朝撇撇嘴，也没有太大反应，而是很八卦地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来着，这么一个大帅逼对着你笑，你当时在想什么？”
众人都好奇地盯着余烬。
余烬不被这种眼神左右，“不告诉你。”
“……”
众人看了视频之后，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起了别的事情，刚刚那个男生也为自己之前的偏见向时远道歉，而时远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余烬的余光一直停留在时远身上，隐晦又直白，他看见时远唇角的笑，想起了程朝刚才问的问题。
他当时在想什么？
这个答案余烬到现在都记得非常清楚，因为从那一刻开始，他从那抹笑背后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时远。
第一个升起的念头是：当他看着你笑的时候，你会觉得，他的眼中只有你一个人。
可随即第二个念头立马浮现出来，没有里头，又毫无缘由，那就是：这个笑不是真心的。
就像现在这样，像以往他见过的无数次那样。
后来余烬思考过他当时为什么会这样想，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是因为当时两人离得太近了吧。
余烬忽然往旁边凑了凑，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不觉得吗，这样的氛围可以让我们更加了解彼此。”
时远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他之前在街道上问的那个问题，于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余烬却不想再像刚才那样沉默下去，他用膝盖轻轻碰了时远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给时远：“明天考试的时候吃，可以补充能量。”
又问：“黑巧和白巧，你选哪个？”
时远怔怔地看了他两秒，垂下眼眸，并没有拒绝：“都可以。”
于是余烬将那两颗巧克力都放在了时远手心里：“那都给你。”
其他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余烬收回视线，继续问：“你以前的学校，也会有这种聚餐吗？”
你也会不喜欢吗？
时远手心里还握着带有余烬体温的巧克力，他没有选择敷衍回答，而是说：“也许是有的，只是我从来不会参与。
就像刚才被框住的热闹的街道，时远或许曾见过许多，可是他从来不会在这上面停留。
余烬接着问：“那你为什么会来参加？”会是因为我吗？
时远接着回答：“因为以前没有人会像你一样，这么殷切地希望我参加。”是因为你。
余烬很坚定地说：“以后会有更多人，会如我这般，殷切地希望你参加。”
时远弯了下眸子，笑得真心实意：“也许你说的没错，可……”
那边的惊呼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也打断了时远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另一句话。
“烬哥，你还记得高一军训的时候吗？”
两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余烬问：“什么？”
程朝哈哈大笑，补充道：“就陈浩那傻逼啊，当时军训的时候，他趁着休息往总教官水杯里洒沙子，教官发现后让我们所有人罚站，直到作乱者承认为止。”
其他人也想起来了，七嘴八舌地补充：“当时没人承认，大中午的，又热又晒，不少人都中暑了，我们还一直在那罚站。”
“对，后来烬哥不是跑去承认了嘛，教官罚他跑圈，就让我们解散了。我忘记他跑了多少圈了，就记得最后他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了，还好烬哥身体素质过硬，没出什么大问题。”
“不过那个教官也真是的，凭什么一人犯错所有人受罚？最讨厌连坐了！”
“我记得那天好多人骂烬哥来着，烬哥也不放在心上，该干嘛干嘛，第二天找到证据直接又说不是他干的，这反转，当时我直接惊呆了哈哈哈哈。”
“我也惊了，简直活雷锋啊。不过陈浩可真够没胆的，敢做不敢认，一点担当都没有。”
“就是就是，后来他就一直针对咱班，就是不敢针对余烬。反正当时时远揍他那一顿，我心里是挺爽的。”
“我也是。”
“我也是。时远当时也挺牛的，嗖嗖两下就把他撂倒了……”
时远听完前因后果，锤了余烬肩膀一下，挑眉：“你还干过这事？”
余烬揉了揉刚才被锤的部位，回答：“当时在太阳底下都已经站了两个多小时了，很多人都受不住，教官也没有打算罢休。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事情又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为什么不敢承认呢？我佩服他敢做的勇气，但是瞧不起他不敢当的懦弱。”
所以余烬就站了出来，而既然选择这样做了，他就不会去埋怨此事所遭受的体罚，但也绝不会让不知情的人继续误会自己，他早就想好了一切可能性和打算，也有能力承担。
“你刚才是不是有话没说完？”余烬还惦记着刚才两人的聊天。
时远拿着水杯的手一顿，轻轻敲了敲杯壁，装傻：“什么没说完？”
“唔，没什么。”察觉到时远不想说，余烬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做人要会得寸进尺，当然也要懂得适可而止。
时远喝完杯中的水，有点遗憾地想：没有说出口的话，就不适合再开口了。
——以后会有更多人，会如我这般，殷切地希望你参加。
——也许你说的没错，可我不一定会选择接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