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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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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出乎意料,盒子里的东西很简洁,只有一张破损的照片,一个银行卡,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不知是什么的电子产品。
余烬先拿出那张照片,照片上碎裂的痕迹仍旧清晰,粗糙而参差不齐,后面又被人极其仔细地拼贴起来。
这是之前路灿的那张照片。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又放了回去。
时远倒是先开口了,嗓音也没什么波动:“我之前总是把它夹在笔记本里面,后来怕它受到二次伤害,就放在这里了。”
“很重要的东西就是应该好好对待和保管。”余烬小心将它放回原位,又拿出那张银行卡,举在手里,开玩笑道:“密码是多少?可以包养我吗?我想当一条咸鱼。”
时远哼笑两声,很随意地吐出一串数字。
余烬也跟着笑了笑,并没放在心上,又注意到最后那样奇怪的东西,这才发现那是一个录音磁带。
磁带的外壳有点久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应该是被频繁触摸的缘故。
疑问刹时占据大脑。
里面会是谁的声音?
是一段怎样的回忆?
是某个人的留言?
还是一段独白?
又或者是一场隐秘的告白,或者是珍重的告别?
余烬的心跳再次加速,他站在秘密的大门前,马上得以窥见。
不知何种原因促使他开口:“这是什么?”
这个问题时远不像刚才那样很快回答,而是顿了两秒,像是在思考什么别的事情,然后才转过头说:“录音磁带。”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
时远看着他,反问:“你想听吗?”
余烬不正面回答,也问:“我可以听吗?”
“可以。”
“那你会生气吗?”
“不会。”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余烬摁下了开关键。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任何声音,余烬在那一瞬间还以为这个录音磁带坏掉了,又或者是时远在故意恶作剧,以此来捉弄他的好奇心,他刚想控诉两句,突然,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然后,是一段长达十秒的呼吸声。
接着一个很温柔的女声跳了出来,
“亲爱的小远,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请允许我隆重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路灿,前路灿灿的路灿,这是我给自己重新起的名字,好听吗?
我是你的……妈妈。
我不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记得我,毕竟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太长,我也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听到这个录音,毕竟未来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啦……”
这段录音只有三四分钟,是来自一位母亲的独白,也是一场珍重的告别。
录音的最后,路灿的声音仍旧很温柔,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很抱歉不能继续陪你走下去啦,但希望你能带着我的念想,好好活下去。”
录音到此,“咔哒”一声便自动停止了。
房间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冷风吹起了窗帘,轻轻擦过余烬的衣角,他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刀刃死死堵住,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他曾经热烈的好奇在这一刻忽然正中眉心。
时远没有看他,再次仰着脑袋枕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声音是纯粹的困惑:“所以我想不明白,她明明那么憧憬未来,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路灿说明天那么美好,不要停留在过去,可她自己却选择抛弃了未来。
余烬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很努力很努力地收敛起翻腾的情绪,然后放低声音,轻声说道:“她最后的笑容那么温柔,或许…对她来说,这算得上是一种解脱吧。”
他并没有选择评判路灿的做法,也没有选择帮时远解答这个困惑,只是因为时远问他了,所以他便说了。
或许在那条又黑又长的路上,她太累了,只是想要好好睡一觉。
“也许对她来说,她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明天。”
告别的背后,是温柔和郑重,这算不算是一种安慰,或是爱。
余烬看见时远轻轻闭上了眼睛,嗓音很轻,却依旧平静,仿佛把自己剥离出了所有情绪之外。
他说:“不是。”
“你也没听出来对吧?”
“我也是听了很多次才听出来,最后那句话,是隐藏在笑意里的哭泣。”
这并不是她的本意。
时远很轻地吐了一口气,察觉到余烬的沉默,于是睁开眼睛,歪了歪头看向余烬,却看到一双布满水汽的眼睛。
“怎么了?”他开口。
这声疑问唤回了余烬的思绪,他用力眨了下眼睛,潮湿在眼底匀开,泪水就不会落下来,他还不忘扯出一个笑:“我没事。”
时远的否定让余烬刚刚压抑下去的情绪又升了上来,巨大的悲伤和难过不知怎的就淹没了他。
然后他看着时远依旧有点平淡的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哑着声音说:“我可以…要一个拥抱吗?”
可以抱一抱我吗?
时远静了两秒,接着坐直身体,目光很轻地落在他的身上,抿了一下唇,然后缓缓张开了双臂。
余烬几乎是瞬间就迎了上去,他抱得很紧,两人离得很近,紧到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在这一刻,起码我暂时触碰到了真正的你。
时远将下巴轻轻抵在余烬的肩膀上,轻到几乎没有任何重量,他低垂着眼,看到了被风吹动的蓝色窗帘的一角。
你说你要离我近一点,可你又那么难过。
他极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温和地安慰:“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其实我对她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也不记得多少有关她的事情。”
时远记忆里的路灿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唯一记得的,是她模糊的面容、弯起的嘴角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有关于她的任何事情,他都是从别人口中所听,而那些话算不上好。
所以时远无法从那些谩骂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他松开手臂,伸出手想轻轻碰一下余烬的脸,最后又放下,用食指很轻地碰了碰余烬的指尖,“我并没有那么难过,所以你也不要难过,好吗?”
不要往后看。
“……嗯。”余烬最终也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可言语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太晚了,睡觉吧。”时远站直身体,从椅子上一脚跨到床上,整理了下床铺,躺在了内侧。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灯光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寂静中,一双眼睛睁着,一双眼睛闭着。
余烬侧躺着,目光落在面前这个背影上,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他以为他闯进对方的生活会觉得高兴,可他现在却只有难过。
时远曾经问他:你真的了解我吗?
而在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原来,我是在对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喜欢上他的。
我甚至都没有完全了解他的过去。
黑暗里,余烬眨了下酸涩的眼睛,一丝冰凉的湿意顺着左侧太阳穴滑下。
许久没出现的泪水宝宝也只是想要出来透口气而已,代价却是人的不幸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