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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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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微皱的眉头，收回手，嗓音依旧很淡，并不打算隐瞒：“其实这间房子……以前死过一个人。”
你确定要进去吗？
余烬眨了一下眼睛，学着他倚在另一边的门框上，嗓音是一贯的清亮：“时同学，你是在害怕吗？我保护你啊。”
时远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往屋内看了一眼，直言：“不是，我怕你觉得晦气。”
时远害怕余烬在未来某一天回想起来这一刻的时候，会觉得后悔，也很害怕余烬在未来某一天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之后，会觉得是这所房子带给他的霉运。
而这所房子，是他十几年以来为数不多所拥有快乐时光的地方。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这所他留恋的容身之所，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一间简陋、晦气，又不祥的房子。
或许别人并不需要他的一时心软。
余烬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轻声问：“你后悔带我回来了对吗？”
时远嗓音更轻：“不是，我怕你后悔。”所以我会后悔。
余烬揽上时远的肩，轻推着他往前走，又关上身后的门，“时同学，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哦。”所以你也不要后悔，可以吗？
屋里只有一双拖鞋，时远蹲下身，轻轻扔到了余烬脚边，“你穿这个。”
然后自己穿着袜子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余烬没有推辞，反而跟在时远身后，看着他清洗水杯，看着他从暖水瓶里倒水，再看着他转身将水杯递给自己。
他捧着那一杯热水，又跟着时远进了卧室。
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床横在一角，和衣柜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之相对的便是书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卷子和练习册。
书桌旁有一扇窗户，蓝色的窗帘外是漆黑的夜。
整间屋子都布满了时远身上的味道。
时远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说：“你先坐这儿，把拖鞋给我，我先去洗澡。”
“哦。”余烬看着他走到衣柜旁，抱出了另外一床被子，然后双手搭在椅背上，好奇问道：“时同学，你喜欢蓝色是吗？”
两床被子都是蓝色的，床单也是蓝色的，窗帘也是蓝色的。
“算是吧。”
“为什么喜欢蓝色？”
时远拿着换洗衣物，转过身看他，“因为…嗯…大海和天空，都是蓝色的…就是这样。”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人在难过的时候，可以去看一看天空和大海。
余烬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指着桌上的东西，问：“我可以看吗？”
“可以。”时远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卧室，留下余烬一个人。
余烬支着脑袋发了会儿呆。
这个家只有一间卧室，这个家大部分东西也都是单个的，他找不出第二个人生活在这里的痕迹和气息。
他抬头环视了一圈，房间里没有相册，没有合照，也没有热闹。
余烬见过咖啡馆的时远，见过抱着啤酒筐倚在门外的时远，或许还有很多个他没见过的样子，他曾经想过很多种猜测，也许是因为家里有病重的老人，也许是因为父母身体不好，所以时远才会频繁打零工补贴家用，可现实好像比预想的还要糟。
他随手翻了翻桌上的练习册，注意到一本物理竞赛题，想到明天就是预赛了，他想找几个典型例题跟时远分享，好让对方通过的概率更大一些。
预赛难度应该不算很高，初赛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自己多找点题给对方写，小小考试应该不在话下。
他对自己有信心，也对时远有信心。
余烬翻开，却发现里面的题目大部分都被写过了，没想到时远平常这么努力。他又往后翻了两页，突然发现这些题目都写得相当漂亮。
漂亮到，完全不像时远平常所展现出来的水平。每一道题目旁边，解答过程清晰又简洁，偶尔也会有几句简短的批注或是星号。
再往后翻，他看到了一张夹在里面的草稿纸。
余烬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推导过程和公式，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他前几天自己找出来粘到曾经送给时远的那个错题本上的题目。
他想起了两人当时的谈话。
——听懂了吗？
——没有。
——那我换一种解法…听懂了吗？
——懂了。
——没有，你没听懂！我再告诉你第三种解法。
——…你说。
当时这道题目时远写错了，他换了三种解题方法给对方讲，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正确答案。
他又翻出其他几本练习册，发现每一本都是如此。
余烬的心跳得厉害，惊觉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他的视线便被旁边一个木制小盒子吸引了。
这个盒子并不起眼，甚至有点老旧的感觉，像是无处可放被随意丟在这里的。
好奇心涌上心头。
里面会装着什么？
秘密，还是，过去？
他轻轻碰了碰，感受到略微粗糙的质感，又很快收回手，没有选择打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
时远洗完澡后，擦着头发推开房间的门，发现余烬正坐在书桌旁，对着一本练习册出神。他随口问：“看什么呢？”
余烬转头看他，时远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没什么。”我在看你的世界。
时远走到窗户旁，打开了一点缝隙，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你不回去的话，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余烬晃了晃两条悬空的腿，指了指旁边正在充电的手机，说：“我和他们讲过了。”
“一般来说，只要我不做什么乱七八糟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们对我的自由度还是很高的。”
他爸妈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人生，应该让他自己做主，不会过多干涉他的自由。
时远也不再废话，催促道：“那你去洗漱，东西给你摆好了，新的。”现在估计已经快一点了。
余烬拔了充电器，递给时远：“你不充电？”
“不用，你继续充吧。”时远的手机还在书包里没有拿出来，“我暂时用不上。”
余烬也不再多说，看见他坐到书桌旁抽出了一本习题册，便转身去了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着沐浴露或是洗发水的淡淡香气，他简单冲了个澡，心想：现在我和你是一样的味道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正要推开门，却透过狭窄的门缝看到这样一幕：时远坐在书桌旁，桌上摊着一本习题册，台灯暖黄色的光芒将他映得很柔和，他的后脑勺枕在后面的椅背上，双手在胸前交叠在一起。窗外应该有风吹过，蓝色的窗帘就这样轻轻晃动。
这个画面让余烬在门口停顿了一瞬，他忽然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我对他的了解，只是他所展现的十分之一。
余烬轻轻推开门，不发出一点声响，走到时远身后，轻轻捂住他的眼睛，又轻声问：“你困了吗？”
手掌下的那一双眼睛缓缓睁开，时远没有立刻直起身子，而是说：“没有，有点累了，靠一会。”
余烬慢慢移开双手，低着头看着那双眼睛，“那就睡觉。”
时远扶着桌子两角借力直起身子，然后将面前的书放回书架里，侧过头时发现余烬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桌面上。
于是他看过去，发现吸引余烬视线的，是那个木制盒子。
“怎么了？”时远问。
余烬收回目光，又看向时远：“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里面放了什么。”
时远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将那个盒子递给他，“你可以自己看。”仿佛这个盒子里面的东西无关紧要一样。
余烬愣愣地接过，没想到这么轻易。木盒微凉，比想象中要轻许多。
他靠在一旁的窗户上，轻轻摸了摸这个盒子，盒子上面没有锁，他小心地掀开，带来轻微的嘎吱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