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亲爱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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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全球直播信号再度连接。
演播厅气氛与昨天截然不同，一改往日，变得极其严肃。
安保与医疗团队的人数出于谨慎增加一倍，环形席位上的伦理委员和心理学家们面色也纷纷严峻。
并且，所有观众，无论是现场还是星网另一端，都屏息凝神。
毕竟再怎么对休眠仓有异议，帝国议员也是他们崇敬的对象。
很快，随着开场结束，莉亚再次出现在镜头前。
女人依然憔悴，面色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某种昨日没有的清明和平静。
她对温序和程凛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而是径直走向了中央那台休眠仓。
“莉亚女士，我们将再次开始。”
温序的声音通过优化后的引导频道传入，比昨日更加舒缓，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节奏感。
“请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您此刻都是安全的，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陪伴您。如果感到无法承受，请随时使用仓内安全按钮。”
莉亚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明白，随即闭上了眼睛。
引导开始。
侧屏上的脑波图案显示其逐渐进入浅眠状态。
有了昨日的经验，加之程序调整，意识中的莉亚更快地回到了那条恐怖“长廊”。
“我又看到了那扇门。”她的声音依旧紧张，但相较昨日要稳定一些。
闻言，温序思索片刻，照例向她确认，“您今天感觉如何？还想打开它吗？”
沉默了几秒后，女人开口回答。
“……想，我必须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莉亚的声音尽管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好的，请慢慢走过去，触摸它，感受它，当您准备好的时候，推开它。”
做好准备后，莉亚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门。
想象中的阻力似乎比昨日小了些。
门，因面前人动作缓缓向内打开。
和上次呈现的血腥场景并未立刻出现。
门后，是一个昏暗、却异常“整洁”的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一架老式的、漆面斑驳的立式钢琴。
琴盖打开，琴键在不知何处来的微光下泛着象牙白与乌木黑的光泽。
“这是……我们家的琴房。”莉亚想了起来，的声音带着困惑，似乎没料到会是这般景象，“可是……为什么这么空？妈妈呢？赛雅呢？”
“请走进房间，莉亚女士。”温序引导着，“看看那架钢琴。它让您想起什么？”
看着那架钢琴，女人脑波图案开始剧烈波动。
她内心不仅混杂着恐惧、厌恶……并且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压抑的怀念？
“我……我不想碰它。”但尽管如此，莉亚还是抗拒道。
“没关系，我们可以只是看着它。”
“或者……听听看，它是否有什么想‘告诉’您的？”温序尝试继续引导。
话音刚落。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那架无人触碰的钢琴，琴键竟然自己轻轻动了起来！
一个个单调、僵硬、却不断重复的琴音在莉亚的意识中响起——“
哆、啦、嗦、发、咪、啦、哆……”
不成调子，只是几个音阶的机械重复。
然后，伴随着莉亚记忆触景生情，多年前的时光与现在重合，就连熟悉的钢琴声也越弹越快，越弹越响，逐渐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烦躁与强迫的意味。
“停下……让它停下！”
莉亚的声音开始变得痛苦，脑波显示她正在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
“
我明白了……是妈妈。”
“妈妈总是这样逼我们弹钢琴，弹不好就不许吃饭，弹错了就用针扎……”
“一直弹，一直弹，直到她满意为止，可是我们永远达不到她的满意的水平！”
钢琴声越来越疯狂，如同魔音灌脑。
而伴随着令人崩溃的琴声中，房间的墙壁上也开始浮现画面——
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扭曲的记忆碎片。
瘦小的女孩指尖渗血按在琴键上，身后站着面容模糊却气息恐怖的身影。
姐妹俩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弹错音后逐渐走近的阴影。
……
她们狭小逼仄的卧室抽屉里藏着的永远不是乐谱，而是玛丽安用来惩罚她们的长针和戒尺……
“不仅仅是因为练琴，我知道了……”莉亚的声音透过内置广播向外传来。
“她打我们……恨我们不够完美，恨我们让她想起了她自己失败的人生……我和赛雅……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语毕，钢琴声骤然停止！
房间陷入死寂，却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赛雅在哪里？”温序抓住时机，声音沉稳地提问，试图将混乱的记忆引向关键节点。
问题发出，房间的景象随莉亚再次扭曲、旋转，最后定格。
场景熟悉，通过莉亚语言模糊的描述，他们判断这里不再是整洁的琴房，而是温序和程凛昨天晚上刚看过的，那堆报告中描过的凌乱的客厅。
此时此刻，母亲玛丽安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年幼的赛雅，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而莉亚瑟缩在钢琴旁，满脸是泪，脸上有新鲜的掌痕。
“妈妈……不要打赛雅！”莉亚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
随之一同出现的，还有记忆画面中，那个童年的莉亚冲了上去，试图推开母亲的场景。
然后被激怒的母亲将巴掌对准了莉亚。
终于无法忍受后，一直想要反抗的莉亚头一回打了母亲，冲突就此爆发。
扭打、推搡、尖叫……被尘封多年重新唤醒的画面随言语晃动得厉害。
后来，自知无法通过力量结束战斗的小莉亚，突然有准备的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把剪刀，紧接着又因力气悬殊被争夺。
尽管没有画面，但从休眠仓里断断续续的声音，温序程凛、以及全星际的观众都能大概推导出原委。
众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混乱中，只听童年莉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的小臂被划伤了。
而母亲的动作似乎也因这意外的一阻而失衡，剪刀脱手。
然后，在下一刻，那把关键凶器毫无征兆深深地刺入了母亲的腹部！
母亲玛丽安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身体的剪刀柄。
剧痛和暴怒瞬间扭曲了她的脸。
她没有立刻倒下，这个早已心理扭曲的女人，在极致的痛苦和疯狂中，竟用染血的手，猛地将那把剪刀从自己腹部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她瞪着赤红的眼睛，举着滴血的凶器，不是指向造成伤口的童年莉亚，而是踉跄着、带着同归于尽的狰狞，扑向了身后吓呆了的、更弱小的赛雅。
“不——！赛雅！！！”童年莉亚和此刻意识中的莉亚重合，同时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眼看姐姐要过来替自己挡下，那个平日里总是怯生生的、瘦弱的妹妹赛雅，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她没有躲闪，反而猛地撞开了姐姐莉亚，用自己的小身体，迎向了母亲刺来的剪刀！
“噗嗤——”
是利刃入肉的、沉闷而恐怖的声音。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母亲疯狂的表情更甚，似乎杀死亲生骨肉是什么令人兴奋而愉悦的事情。
因为剧痛，赛雅小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她还是选择紧紧抱住了母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不停殴打母亲被剪刀刺中的致命伤。
没有人料到赛雅能做到这一步，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身体在赛雅堪称挠痒痒的攻击下，终于轰然倒地。
这一次，谁也没能再起来。
见玛丽安没了呼吸，赛雅软软地倒了下去。
女孩就倒在母亲身边，鲜血从二人身上汩汩流出，汇成一滩。
她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瘫倒在地、手臂流血、彻底崩溃的姐姐莉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有一口血沫涌出。
那双总是带着怯意和依赖的眼睛，就此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客厅里，只剩下一片散发的浓郁血腥味的死寂，以及那个目睹了全程、精神世界在瞬间被彻底摧毁的少女莉亚。
真相，竟比任何猜测都更加惨烈、更加绝望。
不是妹妹残忍弑母，而是姐姐在保护妹妹时失手伤母，母亲濒死反扑，妹妹为救姐姐而牺牲，最终与母亲同归于尽。
直播间的静默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被这背后的真相震撼得无法言语。
而休眠仓内，莉亚的意识仿佛重新经历了那场噩梦。
巨大的悲恸、无边的愧疚、和妹妹临死前那一眼带来的永恒创伤，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在仓内剧烈地颤抖，生理数据疯狂报警。
“莉亚女士，回来！那不是你的错，赛雅保护了你，她选择了保护你！”见状，温序的声音急切且充满力量，试图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
“她……她在看着我……”莉亚的意识沉浸在最后的画面里，喃喃道，“她在梦里一直看着我……她在问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不，莉亚。”
程凛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切入，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醒，“那不是质问，那是牵挂，她最后看着你的眼神，不是责怪，是不舍。”
这句话如同一道暴雨，将此刻被愧疚乌云包围的莉亚淋醒。
引导程序适时地、极其温和地，在莉亚破碎的意识边缘，模拟出妹赛雅最后未能说出口的心声：
“赛雅总是出现在梦里盯着你，或许不是怨恨。”
“而是想看看自己用生命保护的、平常敬爱有加的姐姐，是否过得幸福，”
“她真的，是想让你替她，好好活下去……”
这三句简短的引导，如同最温柔却也最有力的手，轻轻托住了莉亚不断下坠的灵魂。
休眠仓内，莉亚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无尽悲伤与终于释然的呜咽。
汹涌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但那种笼罩她三十多年的、致命的窒息感与罪恶感，正在泪水中一点点溶解、流走。
侧屏上，虽然情绪数值依然很高，但代表极端应激和崩溃的红色警报区域，开始缓缓消退，趋于一种深沉的、哀恸但平稳的蓝色。
温序和程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们成功了，陪伴一个灵魂走过了最黑暗的深渊，触摸到了近乎残忍的真相，也帮助其找到了通往释怀的、布满泪水的路径。
台下，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响起，随即化为一片理解与感动的叹息。
紧接着，掌声从零星响起，逐渐变得热烈、持久，充满了敬意。
这掌声不是给技术，而是给莉亚的勇气，是给逝者未能言明的爱，也是给生者终于获得的、沉重的解脱。
直播信号在掌声中缓缓切断。
至此，《心灵港湾 》第一次访谈，在跌宕起伏下，终于圆满结束。
台上，温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程凛。
而程凛也正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释然也有心痛。
“结束了。”温序轻声说。
“嗯，结束了。”程凛回应，“该回去给你做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亲爱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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