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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镜面森林-双面棋盘 ...

  •   转运前夜

      虞晚把“优化路线”发给了老吴。

      这份路线图做得极其精致,标注了每一个检查站的换岗时间、每一条备用路线的路况、甚至包括了天气预报——今夜有雨,雨水会干扰监控摄像头的清晰度,这是“合理”的漏洞之一。

      老吴很快回复:【虞小姐专业。七爷很满意。】

      满意就好。虞晚关掉对话框,切换到与沈寂的加密频道:【假情报已送出。漏洞位置已标记:1号备用路线三公里处有未标注的施工围挡;2号路线在凌晨两点至三点间有十五分钟监控盲区;3号路线经过的桥梁承重数据我做了手脚,超过五吨的货车通过时会触发警报。】

      沈寂回复:【收到。我们会在2号路线盲区制造“意外”。】

      【我需要旁观权限。】虞晚坚持。

      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沈寂发来一串代码和密码:【这是监控车间的实时画面。只能看,不能操作,不能录音录像。一旦检测到非法操作,频道会立刻关闭。】

      虞晚输入代码,屏幕分割成六个画面:虞家仓库外围、内部货仓、码头装卸区、以及三辆货车的驾驶室视角。画面是黑白的,但清晰度很高。

      她戴上耳机,能听见仓库里搬运工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的雷声。

      今夜有雨,是真的。

      晚上九点,虞晚下楼吃饭。餐桌上气氛压抑。虞正鸿脸色铁青,虞琛一言不发地扒饭,母亲小心翼翼地给每个人夹菜,弟弟虞皓低头玩手机,浑然不觉暗流涌动。

      “晚晚,”虞正鸿忽然开口,“你明天学校有事吗?”

      “上午有课。”虞晚说,“下午要去图书馆小组讨论。”

      “讨论取消。”虞正鸿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你跟我去仓库,学学怎么点数理货。”

      虞琛猛地抬头:“爸!”

      “你闭嘴。”虞正鸿瞪他一眼,“晚晚已经成年了,该接触家里生意了。而且老吴点名要她帮忙。”

      “那是张老七的货!你不能让晚晚碰!”

      “我说了,你闭嘴!”虞正鸿摔下筷子,“这个家现在还是我说了算!”

      餐桌陷入死寂。虞晚低头喝汤,心里冷笑。父亲这是要把她也拉下水,用她的“参与”来增加与张老七谈判的筹码。如果货出事,她也会成为共犯,虞家就多了一个不能轻易抛弃的棋子。

      “爸,”她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我明天跟您去。不过我什么都不懂,您得耐心教我。”

      “这才是我女儿。”虞正鸿脸色稍缓,“放心,爸会教你。”

      虞琛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饭后,他在后院拦住她:“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虞晚平静地说,“我在帮家里。”

      “帮家里?”虞琛抓住她的肩膀,“那是军火!一旦被查,你会坐牢的!”

      “大哥不是也做过同样的事吗?”虞晚看着他,“十年前那批走私香烟,是你接的第一单吧?那时候爸也说‘该接触家里生意了’。”

      虞琛愣住,手松开了。

      “我们没什么不同,大哥。”虞晚整理被他抓皱的衣领,“只是你生来就是男人,所以你的‘接触’叫继承家业。我是女人,所以我的‘接触’叫‘帮忙’。本质都一样——都是脏活。”

      她转身要走,虞琛在身后低声说:“我是为了这个家。”

      “我也是。”虞晚没有回头,“只是我们的方式不同。”

      回到房间,她锁上门,打开监控画面。仓库已经开始装货了。工人们把那些装着“玩具”的木箱搬上货车,动作麻利但沉默。雨开始下,敲打着仓库的铁皮屋顶,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凌晨一点,三辆货车陆续驶出仓库。虞晚切换到驾驶室视角,看着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前方的路在车灯照射下泛着湿冷的光。

      车队按照“优化路线”行驶,绕开了主干道,进入城东的旧工业区。这里路灯稀疏,监控覆盖率低,是虞晚特意规划的“安全路径”。

      耳机里传来沈寂的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进入2号路线。距离监控盲区还有三公里。”

      虞晚屏住呼吸。她在椅子上坐直,手指无意识地握紧。

      货车减速,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路两旁是废弃的厂房,墙上的涂鸦在车灯扫过时像鬼影。雨下得更大了。

      “盲区到了。”沈寂说。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金属碰撞声、男人的惊呼。驾驶室视角的画面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倒过来的路面上——货车侧翻了。

      “怎么回事!”对讲机里传来另一辆车司机的吼声。

      “不知道!突然打滑了!”翻车的司机声音惊恐,“好像是路面有油……”

      “油?”虞晚皱眉。这不是计划中的。计划是制造一个“机械故障”,让货车暂时无法行驶,然后趁转移货物时,把真货替换成准备好的假货。油?

      “不对。”沈寂的声音响起,冷静得可怕,“有人抢先了。”

      话音未落,监控画面一个接一个黑掉。先是侧翻货车的驾驶室视角,然后是另外两辆货车的。最后,仓库外围和内部的画面也中断了。

      虞晚立刻尝试重连,但系统提示:【信号丢失。请联系管理员。】

      她抓起另一部手机,给沈寂打电话。无人接听。给陈屿打,一样。

      出事了。计划之外的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可能性:张老七的人察觉了他们的计划?还是警方提前行动?或者……有第三方介入?

      窗外雷声轰鸣。虞晚看着漆黑一片的电脑屏幕,忽然想起父亲今晚反常的态度,想起虞琛那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想起老吴看似和善实则阴冷的眼神。

      她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太专注于自己的棋局,没看到别人也在布棋。

      **凌晨两点·城东工业区**

      沈寂从藏身处走出来时,雨已经小了些。侧翻的货车横在路中央,车头撞进了废弃厂房的围墙。另外两辆车停在后方,司机和搬运工举着手电,围在事故现场。

      但货物不见了。

      那些装着“玩具”的木箱,侧翻时应该散落出来才对。但现场只有空车厢,和几个被雨水泡烂的包装纸壳。

      “搜!”陈屿低吼,带着几个人冲进旁边的厂房。

      沈寂蹲下身,检查路面。确实有油,新鲜的,气味刺鼻。他用手蘸了点,在指尖捻开——不是普通的机油,是某种合成润滑剂,一般只有高级修理厂或专业团队会用。

      “不是意外。”陈屿跑回来,脸色难看,“厂房里有拖拽痕迹,货被转移了。对方很专业,至少六个人,有运输工具。”

      “张老七的人?”

      “不像。如果是张老七,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直接连车带货开走就行。”陈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而且,他们好像知道我们会来。”

      沈寂站起来,环视四周。黑暗中的废弃厂房像张开的巨口。他忽然注意到,远处一栋楼的楼顶,有个微弱的红光闪了一下——狙击步枪的激光瞄准器?

      “撤。”他果断下令。

      “可是货……”

      “货已经没了。再不撤,命也要没了。”

      他们迅速撤离现场。刚上车,耳机里传来留守仓库的人急切的报告:“仓库被围了!警察!至少二十辆车!”

      沈寂和陈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中计了。

      不是张老七,也不是第三方。是警察。警察早就盯上了这批货,利用了他们的“内讧”,来了个螳螂捕蝉。

      “虞晚。”陈屿咬牙,“是她把路线给了警方?”

      “不会。”沈寂发动车子,“如果她要出卖我们,没必要绕这么大弯子。”

      “那警察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我们计划在盲区动手都知道?”

      沈寂没回答。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一条小巷。雨刷疯狂摆动,挡风玻璃上的水流像泪水。

      他突然想起今天傍晚,虞正鸿反常地让虞晚明天去仓库“学习”。想起老吴看似无意的“点名”。想起虞琛近乎绝望的阻拦。

      这不是警察的计划。这是张老七的计划。

      张老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运这批货。他用虞家做幌子,用虞晚做诱饵,真正的目的是——借警察的手,除掉虞家,顺便黑掉这批军火的钱。

      货可能根本没上那三辆车。或者上了,但早就被张老七的人半路调包了。侧翻、偷货、警察围剿……都是一场戏,演给虞家看,演给沈寂和陈屿看。

      演给虞晚看。

      **凌晨三点·虞家老宅**

      警笛声由远及近,最后在虞家门口停下。刺目的红蓝光透过窗帘缝隙,把房间切割成诡异的色块。

      虞晚站在窗前,看着十几辆警车把老宅围得水泄不通。警察砸门,喊话,然后强行破门而入。楼下传来母亲的尖叫、弟弟的哭声、父亲的怒吼。

      她没有动。

      门被踹开时,陆骁第一个冲进来。他穿着防弹背心,手里举着枪,看到站在窗边的虞晚,明显愣住了。

      “晚晚?”

      虞晚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茫然:“陆骁?发生什么事了?”

      “你……”陆骁放下枪,快步走过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楼下……”虞晚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在颤抖,“我爸妈,我大哥……”

      “他们在楼下接受调查。”陆骁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软下来,“虞晚,我们需要你配合。你家里藏匿了一批军火,你知道吗?”

      “军火?”虞晚瞪大眼睛,眼泪瞬间涌出,“不,不可能!我爸爸只做建材生意,怎么可能……”

      “我们在仓库发现了这个。”陆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子弹,黄铜弹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这是从你家仓库找到的。还有更多,藏在‘玩具’箱子里。”

      虞晚看着那枚子弹,真的开始发抖了——不是装的。因为她认得那枚子弹。那是她十二岁时,虞琛偷偷教她打靶用的第一颗子弹,她留作纪念,一直藏在训练室的暗格里。

      怎么会出现在仓库?

      除非……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我不知道。”她摇头,眼泪不断滑落,“我真的不知道……”

      陆骁把她拉到床边坐下,蹲在她面前:“晚晚,你听我说。现在情况很严重,藏匿军火是重罪。如果你知道什么,必须告诉我。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什么都不知道。”虞晚哭出声,“爸爸从来不让我碰生意,大哥也……”

      门被推开,另一个警察探头进来:“陆队,虞正鸿要求见女儿。”

      陆骁犹豫了一下,站起身:“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他离开后,虞晚立刻停止哭泣。她擦干眼泪,走到门边,听见走廊里父亲的声音:

      “……我要见我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

      “虞先生,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是另一个警察的声音。

      “我知道货在哪!”虞正鸿突然吼出来,“放了我女儿,我就告诉你们!”

      虞晚心脏一缩。父亲要出卖张老七?

      “说。”陆骁的声音冰冷。

      “货在……”虞正鸿报了一个地址,是城南的一处物流中心,“现在,放了我女儿。”

      “等我们确认了再说。”陆骁说,“带下去。”

      脚步声远去。虞晚退回房间,大脑飞速运转。城南物流中心——那不是张老七的据点,是沈寂和陈屿的备用仓库之一。父亲在撒谎,想用假情报拖延时间,还是想借警察的手除掉沈寂他们?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短信:【跑。现在。】

      是沈寂。

      虞晚回复:【怎么回事?】

      【张老七设局。你爸可能也参与了。警察马上会去物流中心,那里有我们准备的假证据,足够定你爸的罪。但你会被牵连。从后窗走,有人接应。】

      虞晚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后院墙角的阴影里,停着一辆没开灯的车。驾驶座上的人朝她闪了两下车灯。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书架上摆着她从小到大的奖杯,墙上有家人的合影,桌上还放着陆骁上次送她的美术馆门票。

      然后她打开窗户,踩着窗台,跳了下去。

      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钻心的疼。她咬咬牙,一瘸一拐地跑向那辆车。车门打开,陈屿坐在驾驶座,脸色铁青。

      “上车!”

      虞晚钻进后座。车子悄无声息地启动,驶入夜色。

      “沈寂呢?”她问。

      “善后。”陈屿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爸真狠,连亲女儿都算计。”

      “什么意思?”

      “那个物流中心的‘证据’,是你爸提供的。”陈屿说,“他早就和张老七串通好了,用这批军火做局,一方面黑掉货款,另一方面借警察的手除掉我们这些‘中间人’。而你,是他送给张老七的‘诚意’——张老七一直想要个懂行又年轻的女人,帮忙打理北边的生意。”

      虞晚感到全身血液都冷了:“所以他让我参与,从一开始就是为了……”

      “为了把你卖个好价钱。”陈屿冷笑,“虞大小姐,你自以为聪明,其实一直在你爸的棋盘上,当一颗自以为能跳脱的卒子。”

      车在雨中疾驰。虞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忽然笑了,笑声很轻,但透着彻骨的寒意。

      “停车。”她说。

      “什么?”

      “我说,停车。”

      陈屿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跨江大桥的引桥上,下面是漆黑的江水。

      虞晚推开车门,走到桥边。雨已经停了,江风带着湿冷的气息吹来,扬起她的头发。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看着虞家老宅的方向,看着警灯还在那里闪烁。

      “告诉沈寂,”她没有回头,“游戏规则变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虞晚转身,脸上是陈屿从未见过的表情——冰冷,锐利,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我是棋手。”

      她走回车里,关上车门:“送我去安全屋。我要重新规划。”

      陈屿看了她几秒,重新发动车子。这次他没再说话。

      后座上,虞晚打开手机,删除了所有与虞家有关的联系人,包括陆骁。然后她新建了一个加密通讯录,输入第一个名字:沈寂。

      第二个名字:陈屿。

      第三个名字:她自己——代号“青鸟”。

      但这一次,青鸟不再需要别人的笼子。她要自己筑巢,自己飞翔,自己决定落在哪根枝头。

      车子驶入隧道,黑暗吞没了所有光亮。虞晚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划掉那个曾经的名字:虞晚。

      从今夜起,她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陆骁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打开的窗户,手里还握着那枚子弹。雨水从窗外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膀。

      他想起虞晚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么脆弱,那么无辜。

      现在他知道,那都是假的。

      所有的眼泪,所有的害怕,所有的依赖——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而他,像个傻子一样,全信了。

      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的声音:“陆队,物流中心确认了,有军火,还有虞正鸿的指纹和DNA。”

      陆骁关掉对讲机,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雨后的清冷。

      “虞晚,”他低声说,“你到底是谁?”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和远处渐行渐远的警笛。

      夜还深。棋盘已经打翻,棋子散落一地。但新的棋局,正在黑暗中重新开始。

      而这一次,每个人,都将是自己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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