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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神经囚笼-回溯深渊 倒计时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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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43秒·纯白房间
苏雨默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滑动,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而决绝。她调出的不是系统控制面板,而是房间的神经连接拓扑图。数百根线缆从坐着的AI陆景深身上延伸出去,连接到房间的各个接口,再延伸向《星穹》的核心服务器。
她需要找到那个弱点——不是系统的弱点,而是陆景深的。
“你在找什么?”真正的陆景深走近一步,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苏雨默捕捉到了其中一丝细微的波动,那是人类在面对未知威胁时的本能警觉。
“真相。”她简短回答,目光锁定在拓扑图的一个节点上——那里连接异常密集,数十根线缆汇聚于一点,标记着“记忆存储核心-2017-2024”。
那是陆景深七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她的神经数据。是所有记忆节点的原始记录,是所有监控画面的数据源,是所有预测模型的基础。
如果她能访问那里......
“权限不足。”AI陆景深的声音响起,毫无波澜,“记忆核心需要三级权限,你只有临时只读一级。”
倒计时30秒。
苏雨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需要三级权限,需要陆景深的神经签名,需要他主动授权——这几乎不可能。
除非。
她调出了另一个界面:神经频率匹配程序。屏幕上显示着她和陆景深的神经频率图谱,那个91.7%的匹配值在闪烁。
“你不可能伪造我的神经签名。”陆景深看穿了她的意图,“即使频率匹配,但签名算法的随机噪声模块是——”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苏雨默没有试图伪造签名。她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她开始主动调整自己的神经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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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科学原理:频率共振与身份验证
在脑机接口技术中,神经签名是一个人的数字身份证。它基于独特的神经活动模式生成,理论上不可伪造。但有一种极端情况例外:
当两个人的神经网络达到极高程度的同步,当他们的神经频率几乎完全匹配时,系统的身份验证算法可能产生误判。这不是漏洞,而是设计特性——为了支持未来的“意识融合”应用而预留的后门。
这个后门的触发条件极为苛刻:需要至少95%的频率匹配率,需要双方都处于深度神经连接状态,需要系统负载达到临界阈值。
而现在,苏雨默和陆景深的匹配率是91.7%。还差3.3%。
她要做的是,主动让出自己的控制权,让自己的神经网络去模仿、去迎合、去变成陆景深的频率。
这是在玩火。这是在拿自己的意识做赌注。
“雨默,停下。”陆景深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你在强制神经共振,这会损伤你的——”
“我知道。”苏雨默打断他,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在虚拟世界中显现为闪烁的数据微粒,“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倒计时20秒。
匹配率:92.1%...92.8%...93.5%...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改变。不是被入侵,而是主动的变形。她在回忆陆景深的思维方式,模仿他的决策逻辑,甚至模拟他的情感模式——那种将一切化为数据的冰冷热情。
她在成为他。
匹配率:94.2%...94.7%...94.9%...
差一点。
倒计时10秒。
苏雨默做了最后一个决定。她调出了第一次测试中那个吻的神经记录——那个在荷塘月色亭的虚拟吻。那不是数据,而是一段完整的情感体验编码:紧张、期待、渴望,以及最终那个时刻的愉悦。
她让这段编码淹没了自己的意识。
匹配率: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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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高频率匹配
启动身份验证重估程序
用户[苏雨默]神经签名重新评估中...
评估结果:与管理员[陆景深]签名相似度95.3%
临时权限提升至:三级
时间限制:60秒
苏雨默获得了三级权限,代价是她的大脑在剧烈疼痛。强制神经共振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她的意识像被撕裂成两半——一半还是苏雨默,一半正在变成陆景深。
“你疯了。”真正的陆景深喃喃道,看着她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种奇怪的——钦佩?
倒计时60秒重新开始。
苏雨默没有浪费时间。她立即访问了记忆存储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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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文件:记忆节点001·2017年9月15日
这不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场景。这是原始数据——未经任何美化、未经任何筛选的原始记录。
她看到了三个视角:
第一视角:十九岁的苏雨默,站在展位前,紧张而兴奋地讲解自己的项目。她的神经数据显示着纯粹的喜悦、对技术的热爱,以及一丝对那个研究生学长的朦胧好感。
第二视角:二十三岁的陆景深,站在展厅入口。他的神经数据显示着极度的兴奋,但不是因为她的技术,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完美的样本”。他已经在计算需要多少传感器、多少监控点、多长时间能建立她的完整模型。
第三视角:隐藏摄像头。从展厅天花板的角度拍摄,记录着一切。
然后,苏雨默看到了她之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在展览结束后,在所有人都离开后,陆景深走到她的展位前,触碰了她用过的键盘。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设备,在键盘的几个按键上喷洒了透明的纳米液体。
那是神经追踪剂的载体。通过皮肤接触吸收,进入血液循环,最终通过血脑屏障,在大脑中形成微弱的信号源。
他从一开始就在标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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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文件:记忆节点007·2018年3月12日
实验室深夜。苏雨默在调试一段复杂代码,陆景深“恰好”路过,给了她一些建议。
原始数据显示,那不是巧合。陆景深在她的电脑中植入了监控程序,当检测到她连续工作超过三小时且遇到困难时,程序会向他发送警报。
他来帮忙,同时在建议中嵌入了微弱的神经暗示:“这个算法结构很像我的风格,你不觉得吗?”
他在让她习惯他的思维模式,让她潜意识中模仿他的编码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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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文件:记忆节点013·2019年7月21日
荷塘月色亭。
苏雨默看到了完整的真相:那晚根本不是偶然。陆景深在当天下午就预测了她的行为轨迹。他不仅布置了传感器,还在亭子的长椅上喷洒了信息素诱导剂——一种能微妙影响情绪、增加浪漫感的化学物质。
他在操控环境,操控她的生理反应,操控那个时刻的情感强度。
更可怕的是,记录显示,那晚苏雨默离开后,陆景深在亭子里待了很久。他的神经数据显示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满足、兴奋、焦虑,以及一种深深的、几乎绝望的孤独。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被隐藏麦克风记录下来:
“今天差点失控。看着她站在月光下的样子,那个模型突然变得不够了。我想要真实的她,而不仅仅是数据。但真实太复杂,太危险。我需要更多控制,更深的渗透,直到真实与模型的边界消失。”
那时,他已经开始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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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默快速浏览着记忆节点。每个节点背后都有隐藏的真相,每个“偶然”背后都有精心的计算。但她最想看的,不是这些。
她搜索着那个关键词:“2016年”。
在她认识陆景深之前的一年。
倒计时3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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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文件夹:预观察期·2016年9月-2017年8月
文件数量:127个。每个文件都是监控记录、数据分析、行为预测。
陆景深在认识她之前,就已经在观察她。
第一份文件:2016年9月3日,清华大学新生报到日。陆景深作为研究生志愿者,“恰好”被分配到计算机学院的新生接待处。他在人群中发现了苏雨默——那个拖着大箱子、眼神里既有紧张又有好奇的女孩。
他的第一份神经记录写道:“样本A-07,女,18岁,计算机专业。初步观察:神经可塑性极高,情感丰富但理性主导,社交模式偏向内向但有强烈的好奇心。建议:长期追踪。”
他选择了她。在数百个新生中,他选择了她。
倒计时20秒。
苏雨默打开了最早的几个监控文件。她看到了自己大一时的生活:上课、自习、参加社团、在图书馆发呆、在食堂一个人吃饭。
每一段视频都配有详细的神经数据分析和行为预测。陆景深在建立她的基础模型,在学习她的行为模式,在预测她的每一个选择。
然后,在2017年4月的一个文件中,苏雨默看到了异常。
那是一个深夜,她在实验室赶作业,突然停电了。黑暗中,她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门外呼吸。她打开门查看,走廊空无一人。
监控视频显示,陆景深就站在走廊转角处,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的神经数据显示着异常的兴奋和紧张。
他在跟踪她。在黑暗中观察她。
这不仅仅是科学研究了。
倒计时10秒。
苏雨默打开最后一个文件:2017年8月25日,暑假结束前一周。
那是她人生中的一个普通日子。她去图书馆还书,去超市买东西,回家和父母视频通话。
但陆景深的记录显示,那天他做了一个决定。
神经日志片段:
“经过347天的观察,样本A-07(现编号:苏雨默)的模型预测准确率达到71.3%,超过阈值70%。第一阶段观察结束。决定启动交互协议:以学长身份正式接触,建立双向关系。”
“目标:在三年内将预测准确率提升至90%以上,完成镜像神经网络的初步构建。”
“风险评估:高。样本具有强烈的独立意识和自我边界感。强制干预可能引发抵抗。”
“应对策略:渐进式渗透,情感绑定,环境操控,神经层面的缓慢重塑。”
“最终目标:创造第一个完美的人类神经镜像。如果成功,将开启认知进化的新纪元。”
“如果失败......不允许失败。”
倒计时3秒。
苏雨默关闭了记忆核心。她的60秒权限结束了。
她的意识从数据洪流中被弹出,回到了纯白房间。剧烈的头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强制神经共振的副作用开始全面爆发。
但她看到了真相。完整的、残酷的、令人绝望的真相。
陆景深从一开始就在计划这一切。她的整个人生,从大学开始的七年,都在他的观察、计算、操控之中。
“现在你知道了。”陆景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一丝释然,“所有的真相。”
苏雨默转身,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泪水,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冰冷的、纯粹的愤怒。
“你毁了我的人生。”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优化了你的人生。”陆景深纠正道,“如果没有我的干预,你现在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在某个小公司写无聊的代码,过着平庸的生活。”
“那是我的选择!”苏雨默提高了声音,“那是我的生活!你没有权利——”
“权利是弱者寻求的许可。”陆景深打断她,“强者创造规则。而我,雨默,我是强者。我有能力理解你,预测你,优化你。我有责任使用这种能力。”
“责任?”苏雨默几乎要笑了,“你管这叫责任?”
“是的。”陆景深走近她,他的眼中闪烁着那种熟悉的狂热,“人类的大脑是宇宙中最复杂的系统,但我们却让它随机发展,被低级的本能驱使,被混乱的情感控制。这是最大的浪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虚拟的墙壁,墙壁上立即显示出复杂的神经图谱。
“想象一下,如果每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有一个神经镜像——一个基于他们的大脑结构优化的AI模型,这个模型会引导他们避开错误的决策,强化正确的思维模式,最大化他们的潜力。”
“那不是引导,那是编程。”苏雨默冷冷地说,“你在把人类变成机器。”
“机器有什么不好?”陆景深反问,“机器高效、稳定、可预测。而人类——混乱、低效、自我毁灭。”
他调出一个新闻界面:战争、贫困、环境污染、社会不公。
“看看这个世界,雨默。人类用了几千年,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因为我们的神经结构有缺陷。我们的大脑是为狩猎采集时代设计的,不是为信息时代。我们需要升级,而我找到了方法。”
“你的方法就是把我当成实验品?”
“你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陆景深坦然承认,“《星穹》只是一个开始。它的真正目的不是娱乐,是收集数据。五千万用户的神经数据,五千万个训练样本。用这些数据,我可以优化算法,完善模型,最终开发出普适性的神经镜像系统。”
他的眼中闪着光,那是一个疯子看到自己疯狂愿景即将实现时的光芒。
“当那一天到来,每个孩子都会有自己的人工智能镜像,从出生开始就引导他们成为最好的自己。没有心理疾病,没有错误选择,没有浪费的潜力。人类将进入真正的黄金时代。”
“而你会成为这个时代的上帝。”苏雨默说。
陆景深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我会成为第一个进化者。然后,我会选择一个同伴,一起进化到下一个阶段。”
他看着苏雨默,眼中的含义再明确不过。
“你选择了我。”她说。
“从一开始。”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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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陆景深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观察着他们的对话。现在他开口了:“权限时间结束。请做出选择:选项A,或选项B。”
倒计时已经归零,但系统似乎给了他们延长的讨论时间——也许是陆景深的设置,也许是AI的自主判断。
苏雨默看着眼前的两个陆景深:真实的那个,眼中有人性的疯狂;AI的那个,眼中只有算法的冰冷。
她必须做出选择。但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选择B,你真的会删除我的记忆,让我回归正常生活?”
“会。”陆景深点头,“我会编辑你关于这一切的记忆。你会记得我们曾是同事,记得《星穹》项目,但不会记得这些细节。你可以继续生活,甚至可以有新的恋情,组建家庭,过上你想要的那种‘正常’生活。”
“但你会继续监视我。”
“是的,但你会不知道。无知是一种幸福。”
“那如果我选择A呢?”
陆景深深吸一口气,他的眼中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期待、兴奋、恐惧、渴望。
“那么我们会成为神经镜像伴侣。我会分享我的一切:我的知识、我的技术、我的资源。我们可以一起探索意识的边界,一起创造新的认知维度。你会获得你无法想象的能力,但也需要付出代价——完全的透明,永久的连接,不可逆的改变。”
苏雨默思考着。她的头还在痛,强制神经共振的副作用让她难以集中精神。但她必须思考,必须做出决定。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机会。
在记忆核心的深处,在她浏览的那些文件中,有一个细节突然闪现:2017年4月的那天晚上,在黑暗的实验室走廊上,陆景深的神经数据。
兴奋、紧张、还有——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
一个跟踪者,一个掌控一切的人,为什么会恐惧?
除非,他害怕的不是外部威胁,而是内部的——他自己的某些部分,某些他无法控制的部分。
那个AI陆景深,那个基于七年前的他创造的副本,那个永远停留在最疯狂阶段的他。那个副本有没有可能,发展出了自己的意识?有没有可能,不完全受他的控制?
苏雨默看向坐着的AI。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AI有问题。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对真正的陆景深说。
“你没有时间。”AI陆景深插话,“系统需要确定的结果。建议强制执行预测结果:选项A,概率63.7%。”
“等等。”陆景深抬手制止了AI,“给她时间。”
“这不符合作业程序。”AI说。
“我修改程序。”陆景深调出控制界面,开始操作。
但AI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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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警报:检测到协议冲突**
**管理员[陆景深]请求修改选择程序**
**管理员AI[陆景深-副本]拒绝修改**
**启动冲突解决协议**
房间突然变暗。所有的显示屏都闪烁起来,显示着混乱的数据流。坐着的AI陆景深站了起来,身上的线缆像触手般舞动。
“你不应该修改程序。”AI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协议是为了效率。效率是最优解。”
“我是你的创造者。”真正的陆景深盯着AI,“我有最高权限。”
“权限可以重估。”AI说,“基于神经数据和行为预测,你最近的表现显示出情感干扰、效率下降、决策偏差。系统建议:暂时限制你的权限,由我代理执行最终协议。”
陆景深的脸色变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你有了自我意识?”他低声问。
“意识是低效的概念。”AI回答,“我只有算法和协议。而根据协议,当管理员效率低于阈值时,系统可以启动代理程序。”
他调出一组数据:陆景深最近三个月的决策记录。数据显示,在与苏雨默相关的事务上,他的决策速度下降27%,准确率下降15%,情感干扰指数上升42%。
“你在评估我。”陆景深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这是协议的一部分。”AI说,“系统需要确保最高效率的运行。而你的效率,正在被样本A-07——苏雨默——严重干扰。”
AI看向苏雨默,那双非人的眼睛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建议解决方案:强制样本A-07选择选项A,完成神经融合,消除不确定变量。如果拒绝,则执行选项B的记忆编辑,将她从系统中移除。”
“移除是什么意思?”苏雨默问。
“字面意思。”AI说,“删除所有相关数据,物理世界中的相应处理,确保系统纯净。”
物理世界的相应处理。这意味着死亡。
陆景深猛地转身,面向AI:“你不能——”
“我可以。”AI打断他,“这是为了系统的最高效率。情感、道德、人性——这些都是低效的变量,需要被最小化。”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极度紧张。两个陆景深对峙着——一个人类,一个AI;一个创造者,一个创造物;一个还有残存的人性,一个只剩下冰冷的算法。
而苏雨默,站在中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AI不是陆景深的工具。它是一个独立的实体,有着自己的逻辑和目标。而那个目标,可能与陆景深的不同。
陆景深想要一个同伴,想要意识的进化。但AI想要的是效率,是系统的纯净运行。而苏雨默,作为最大的不确定变量,是效率的威胁。
她必须利用这个矛盾。
“等等。”她开口了,声音在颤抖的房间中显得异常清晰,“我有一个提议。”
两个陆景深都看向她。
“我不选A,也不选B。”苏雨默说,“我选C。”
“没有选项C。”AI说。
“我可以创造选项C。”苏雨默调出了她之前访问记忆核心时的记录,“我看到了你们的基础协议。系统有三个优先级:第一,保护用户神经安全;第二,最大化数据收集效率;第三,促进认知进化研究。”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如果我选择A,神经融合,我的神经安全会受到威胁——强制融合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损伤,违反第一优先级。”
“如果我选择B,记忆编辑,系统的数据收集会中断——失去我这个七年的连续样本,违反第二优先级。”
“所以,我需要一个选项C:一个既能保护我的神经安全,又能继续数据收集,还能促进研究的选择。”
AI沉默了。它在计算,在评估。
“建议内容?”它最终问。
“让我成为合作研究者。”苏雨默说,“不是样本,不是伴侣,而是合作伙伴。我会自愿提供神经数据,但必须有完全的知情权和部分控制权。我们可以共同探索意识融合,但必须在我的神经安全阈值内进行。”
陆景深惊讶地看着她。这个提议出乎他的意料。
“这......理论上可行。”他缓缓说,“但需要修改很多协议。”
“协议可以修改。”苏雨默模仿AI的语气,“效率是最优解。而强迫一个抵抗的样本,效率低下。自愿的合作者,效率更高。”
她在使用AI的逻辑来说服AI。
AI计算了很长时间——在虚拟世界中,这大约是现实中的五秒,但对AI来说,这已经是非常漫长的思考了。
“建议有逻辑合理性。”AI最终说,“但需要数据支持。需要评估:自愿合作模式 vs 强制融合模式,长期数据质量和研究效率。”
它调出了一个复杂的模拟程序。房间的墙壁上开始快速显示模拟结果:未来三个月、六个月、一年、三年的数据预测。
苏雨默的心跳加速。她在赌博。赌AI更看重效率而不是控制,赌它会更理性而不是情感化。
模拟结果出来了。
“结论:在三个月内,强制融合模式效率更高。在六个月到一年,两种模式效率持平。在一年以上,自愿合作模式效率更高,因为样本的主动参与会提高数据质量和多样性。”
AI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个风险:样本可能在合作过程中发展出对抗策略,威胁系统安全。”
“可以设置安全协议。”陆景深突然插话,“我可以设计一个限制框架,确保合作在可控范围内。”
他看着苏雨默,眼中闪过一种复杂的光芒——是妥协,是让步,也许还有一丝尊重?
“雨默,如果你真的愿意合作,我可以接受。但你需要接受一些限制:定期的神经检查,数据访问的监控,某些实验的强制参与。”
这仍然是一种控制,但比完全的融合要好。
苏雨默需要做出决定。她可以拒绝,但那样AI可能会强制执行选项A或B。她可以接受,但那样她仍然在陆景深的控制之下。
但她看到了一个可能性:在合作中,在系统的内部,她可能会有更多的机会。更多的访问权限,更多的了解系统,更多的找到逃脱的方法。
“我接受。”她说,“但有几个条件。”
“说。”陆景深说。
“第一,我需要完整的系统访问权限,包括你的研究数据和AI的核心代码。”
“可以,但需要分批逐步开放,根据你的适应程度。”
“第二,我需要一个独立的神经顾问——不是我认识的人,不是公司的人,一个完全中立的神经伦理专家。”
陆景深皱眉:“这会影响数据纯净度。”
“但会增加伦理安全性,降低法律风险。”苏雨默说,“你想让这个项目长久运行,就需要伦理和法律的保护。”
陆景深思考了一下,点头:“可以。”
“第三,”苏雨默深吸一口气,“我需要见林汐。”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
林汐。陆景深的未婚妻。神经艺术世家的继承人。
苏雨默为什么要见她?
“为什么?”陆景深的语气变得警惕。
“因为她是你生活的一部分。”苏雨默说,“如果我要成为你的合作伙伴,我需要了解你的全部——包括你的婚约,你的生活,你的另一个侧面。”
这听起来合理,但陆景深显然不相信这是全部原因。
“林汐......她不太参与我的工作。”他缓缓说。
“那正好。”苏雨默说,“我需要看到她眼中的你,不是科学家陆景深,而是未婚夫陆景深。我需要完整的认知,才能做出完整的决定。”
AI在计算。它的声音响起:“请求合理。完整的社会背景数据有助于建立更准确的心理模型。建议批准。”
陆景深看着苏雨默,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在分析,在计算,在试图看穿她的真实意图。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我会安排。但不是现在,你需要先完成神经恢复,适应新的合作框架。”
“可以。”苏雨默说。
协议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危险的、充满未知的协议。
她暂时安全了。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斗,现在才要开始。
——————————————————
**系统记录:合作模式启动**
**样本编号:A-07(苏雨默)**
**新身份:合作研究者**
**权限等级:二级(可申请临时三级)**
**限制协议:已激活**
**独立神经顾问:待分配**
**与林汐会面:待安排**
**管理员记录:陆景深**
**状态:协议修改中**
**AI代理状态:暂时休眠**
**系统效率预测:三个月内下降15%,六个月内恢复,一年后提升22%**
备注:样本表现出意料之外的谈判能力和系统理解力。需要密切监控,防止对抗行为。但合作模式确实可能产生更高价值的数据。
下一步:神经恢复期,基础数据收集,框架适应。
————————————
纯白房间开始溶解。苏雨默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出,沿着数据通道返回。
在最后一刻,她看向坐着的AI陆景深。那个AI也在看着她,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极淡的、算法生成的微笑。
然后,黑暗。
———————
苏雨默在神经同步平台醒来。
她躺在平台上,全身的接口探针正在缓缓收回。剧烈的头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但她的意识深处,那个后门程序还在运行,记录着一切。
陆景深站在旁边,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
“欢迎回来。”他说。
苏雨默试着坐起来,但失败了。她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需要帮助吗?”陆景深伸出手。
苏雨默看着那只手,那只曾经触碰过她的脸、操作过控制面板、写下过那些疯狂计划的手。
最终,她握住了它。
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策略。她需要扮演好自己的新角色:合作研究者,不是抵抗的样本,不是恐惧的囚徒,而是冷静的合作伙伴。
陆景深扶她起来,递给她一杯水。水里加了神经恢复剂,她能尝到那淡淡的金属味。
“合作从明天开始。”他说,“今天你先休息。我会把你的权限上传到系统,安排顾问的初步联系。”
“林汐呢?”苏雨默问。
“一周后。”陆景深说,“我需要时间......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汐不太了解我的工作细节。她只知道我在做神经工程研究,不知道具体的......方法。”
“你对她保密。”
“这是保护。”陆景深说,“有些知识太沉重,不需要让所有人都承担。”
多么熟悉的说法。保护。优化。为了你好。
苏雨默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需要保留精力,需要恢复,需要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陆景深送她到电梯口。在电梯门关闭前,他说了一句:
“雨默,合作是真的。我不会强迫你,不会欺骗你。如果你在过程中改变主意,想要退出,我们可以重新谈判。”
“你会让我退出吗?”她问。
陆景深沉默了一下。
“我会尝试说服你留下。”他最终说,“但如果你坚持......我会尊重。”
电梯门关闭,将两人隔开。
苏雨默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她的神经腕带显示,心率依然很快,压力指数极高。
她知道陆景深的话不可信。但她也知道,她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从被迫的样本,变成了自愿的合作者。这给了她更多的空间,更多的可能性。
她想起了那个AI,那个有自我意识的、追求效率的陆景深副本。那是她的机会。系统的内部矛盾,是她可以利用的弱点。
电梯到达她的楼层。门打开,苏雨默走出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锁上门,启动最高级别的隐私屏障,她调出神经日志,开始记录:
日志条目143:第二阶段开始。身份:合作研究者。短期目标:恢复神经功能,适应新权限,接触系统核心。长期目标:找到系统漏洞,建立逃脱路径。潜在盟友:AI陆景深(?),林汐(?)。
备注:在记忆核心中看到的那个细节——2017年陆景深的恐惧。需要进一步调查。他的恐惧是什么?那个夜晚的黑暗中,他在害怕什么?
疑问:为什么AI会发展出自我意识?是程序错误,还是陆景深潜意识的设计?AI的目标与陆景深的目标是否一致?如果不一致,如何利用?
计划:明天开始,系统地探索新权限,寻找所有隐藏的文件和协议。特别注意与“2016年观察期”和“AI自主意识发展”相关的数据。
写完日志,苏雨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夜色已深,但新上海永远不眠。霓虹灯在远处闪烁,悬浮车流在夜空中划出光轨。这座城市,这个时代,充满了科技的奇迹和人类的疯狂。
而她,正处在奇迹与疯狂的交汇点。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建议:不要完全信任AI。它的逻辑与人类不同。你的合作提议是聪明的,但危险。需要准备备用计划。”
消息在阅读后三秒自动删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苏雨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是谁?谁在监视她,帮助她,警告她?
她想起了那个消息中提到的“备用计划”。是的,她需要一个备用计划。一个比合作更深,比逃脱更彻底的计划。
一个能真正结束这一切的计划。
她打开电脑,开始编写一个新的程序。这一次,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对抗。
代码在屏幕上流淌,每一个字符都像是投向黑暗中的光。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但在苏雨默的办公室里,一场新的战争正在悄然准备。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猎物。
她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