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南瓜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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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见夏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画架被人动过了。
原本放在靠走廊那侧的画架，现在往窗户方向挪了差不多一个手掌的距离。地面上有淡淡的拖痕，应该是昨天放学后有人来挪的。
“谁动我画架了？”林见夏问旁边的小悠。
小悠正对着石膏像打哈欠，闻言摇摇头：“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林见夏盯着那个挪动过的位置看了几秒，心里冒出个念头——该不会是陆砚修吧？
昨天他确实说过画架位置有点挤，建议往旁边挪挪。但林见夏没想到，他会直接来帮忙挪。
“你想什么呢？”小悠凑过来，“你该不会怀疑是陆砚修吧？怎么可能，他那种人……”
“哪种人？”林见夏转头看她。
“就……很麻烦的那种人啊。”小悠撇撇嘴，“听说他有洁癖，桌子每天要擦三遍，书本必须按大小排列，连笔尖都要朝着同一个方向放！！！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跑来帮别人，咋想的啊？”
也许小悠说得对，也许不是他。
但林见夏还是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是他呢？
上午的素描课，林见夏画得比昨天认真多了。他特意注意了转身的幅度，发现画架挪过之后，确实不会再碰到旁边的储物柜。这个发现让他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连带着笔下的线条都流畅了不少。
“你今天状态不错啊。”美术老师路过时夸了一句。
林见夏嘿嘿一笑，没说什么。
中午喂猫的时候，林见夏特意多带了些小鱼干。南瓜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躺在他脚边晒太阳，舒服得直打呼噜。
“吃这么多，小心变成球。”林见夏戳戳它的肚子。
南瓜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就在这时，林见夏听见身后传来声音：“猫不能吃太多咸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见陆砚修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落下斑斑点点的光。
“你……你怎么知道？”林见夏有点惊讶。
“书上写的。”陆砚修走过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盐分对猫的肾脏不好。”
林见夏低头看看手里的小鱼干包装，果然在配料表里看到了“食用盐”三个字。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
“那我以后少喂点。”他把剩下的小鱼干收起来。
陆砚修点点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林见夏认出来，那是昨天那张素描纸——画着梧桐树和猫的那张。
“这个，”陆砚修把纸递给他，“还给你。”
林见夏接过画纸，发现背面多了几行字。不是昨天那些看不懂的公式，而是简简单单的几行建议：
“画架已调整至最佳位置。
建议定期检查画具稳定性。
如需帮助，可至高二（1）班。”
字迹还是那么工整，一笔一画写得特别认真。最后那个句号画得圆圆的，像用圆规比着画出来的一样。
林见夏看着那几行字，突然笑了：“你还真去挪我画架了啊？”
“嗯。”陆砚修应了一声，“位置确实不太合理。”
“谢谢啊。”林见夏说，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过你怎么进我们教室的？”
“昨天放学后，跟你们班的值日生说了。”陆砚修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让我进去了。”
林见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陆砚修一脸认真地跟值日生说“我要去调整一下林见夏画架的位置”，而值日生一脸懵地点头说“哦哦好的”——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笑什么？”陆砚修问。
“没什么。”林见夏收起笑容，但眼角还是弯弯的，“就是觉得……你还挺热心的。”
陆砚修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躺在林见夏脚边的南瓜，犹豫了一下，问：“它叫什么名字？”
“南瓜。”林见夏说，“因为它喜欢吃南瓜味的小饼干。”
陆砚修点点头，然后做了个让林见夏没想到的动作——他蹲下来，朝南瓜伸出手。
南瓜睁开眼，看了看眼前这只陌生的手，又看了看林见夏。在林见夏鼓励的眼神中，它慢慢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陆砚修的手指。
然后，它轻轻蹭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就把头缩回去了。但陆砚修的手僵在那里，好像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林见夏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细的影子。那一刻林见夏突然发现，陆砚修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很干净的好看。
“它挺喜欢你的。”林见夏说。
陆砚修收回手，站起来：“是吗？”
“是啊，它一般不随便蹭人的。”林见夏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了，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陆砚修抬起左手。创可贴已经撕掉了，虎口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好了。”他说。
“那就好。”林见夏松了口气，“昨天真的对不起啊，我以后一定小心点。”
“意外而已。”陆砚修看了看手表，“我要回教室了。”
“哦哦，好。”林见夏说，“那……再见？”
“再见。”陆砚修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见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手里的画纸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背面的字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看了好久，最后小心地把画纸卷起来，插进了书包侧面的口袋。
下午的美术课，林见夏画得特别认真。他把那张画纸重新摊开，对着上面的梧桐树又画了一幅。不过这次他加了些东西——在树下，他画了两个很小很小的人影，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中间躺着一只圆滚滚的猫。
画完的时候，小悠凑过来看：“咦，这是什么？你新画的？”
“嗯。”林见夏点点头，“随便画的。”
“这两个小人是谁啊？”小悠指着画问。
“就……两个人呗。”林见夏含糊地说。
小悠盯着画看了半天，突然“哦”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我知道了，是不是……”
“不是！”林见夏赶紧打断她，“你别乱猜。”
“我还没说完呢。”小悠眨眨眼，“你紧张什么？”
林见夏不说话了，低头收拾画具。但他耳朵有点红，被小悠看见了。
放学的时候，林见夏收拾书包，又看了看那张画纸。背面的字迹已经看熟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走出教室时，他路过高二（1）班门口。门开着，里面还有不少学生在自习。林见夏悄悄往里看了一眼，很快就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陆砚修。
他正低头写着什么，背挺得笔直。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林见夏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走，陆砚修突然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教室门对上了。
林见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举起手，朝他挥了挥。
陆砚修看着他，几秒后，轻轻点了下头。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林见夏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他笑着转身，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后，陆砚修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小块蓝色的布——是从那件衬衫上剪下来的，染着洗不掉的颜料。
陆砚修看着那块蓝色，看了很久。最后，他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今天猫蹭了我的手。
它的毛很软。”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收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
窗外传来其他学生放学回家的笑声，吵吵嚷嚷的。陆砚修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锁门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走廊。那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但他好像还能看见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男生，站在那儿朝他挥手的样子。
陆砚修关上门，把钥匙转了两圈。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浏览器。
搜索框里，他慢慢输入：
“猫喜欢吃什么味道的小饼干？”
搜索结果显示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但确实，弯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南瓜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