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是我的意料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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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的消息是周三早会时宣布的。
教导主任在主席台上说得慷慨激昂，说今年是建校六十周年，要办得隆重，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每个学生都要参与。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林见夏倒是挺兴奋的。他喜欢热闹，而且校庆意味着可以不用上课，还能看各种表演。美术老师的任务已经下来了——每个美术生都要为班级的节目设计背景或道具。
“我们班要演话剧。”小悠凑过来小声说，“班长说想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唉，老掉牙了。”
“那也挺好的啊。”林见夏咬着笔头，“我可以画城堡的背景。”
“你想得美。”小悠翻了个白眼，“我刚听说，这次校庆要搞跨班合作。美术班和理科班结对，资源共享。”
林见夏笔头掉在了桌上：“什么？”
“就是说，我们得和理科班的人一起准备节目。”小悠托着下巴，“猜猜我们班和哪个班结对？”
林见夏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
“就是高二（1）班。”小悠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恭喜你啊，要和陆砚修做‘合作伙伴’了。”
林见夏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早会结束后，班长果然宣布了结对的消息。美术班和高二（1）班合作，共同准备一个节目。具体形式还没定，但每个美术生都要和一名理科生组成小组，负责节目的一部分。
“分组名单下午公布。”班长说，“大家做好准备。”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美术生们议论纷纷，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不情愿。林见夏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
他会和谁一组呢？陆砚修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是陆砚修……林见夏想象了一下和陆砚修一起准备节目的场景。大概会是他说十句，陆砚修回一句；他提十个想法，陆砚修冷静地分析其中九个不可行。
想着想着，林见夏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小悠戳他，“我都愁死了。万一分到个特别难搞的怎么办？”
“不会的。”林见夏说，“大家应该都挺好的。”
“你当然这么说。”小悠嘀咕，“你都跟陆砚修说过话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见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连陆砚修他都能说上话，其他人应该也不会更难相处。
中午喂猫的时候，林见夏心不在焉。南瓜吃完了小鱼干，蹭他的手要他摸，他都没反应过来。
“你今天怎么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见夏转过头，看见陆砚修站在那儿。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
“没什么。”林见夏说，“就是在想校庆的事。”
陆砚修点点头：“我也听说了。”
“你们班……有什么想法吗？”林见夏问，“关于节目。”
“班长在征集建议。”陆砚修说，“不过理科班一般不擅长这种活动。”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林见夏忍不住笑了：“那正好啊，我们美术班擅长。合作的话，说不定能弄出很棒的东西。”
陆砚修看了他一眼：“你很期待？”
“嗯！”林见夏用力点头，“校庆多好玩啊，不用上课，还有各种表演。去年我们班跳街舞，虽然跳得不怎么样，但是特别开心。”
陆砚修没说话。林见夏突然意识到，对陆砚修这样的人来说，“开心”可能不是最重要的标准。
“你……不喜欢这种活动吗？”林见夏小心地问。
“没有不喜欢。”陆砚修说，“只是不太擅长。”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故作谦虚。林见夏忽然觉得，陆砚修其实挺诚实的。不会就是不会，擅长就是擅长，很简单。
“那我们可以互补啊。”林见夏笑起来，“我负责有趣的部分，你负责……负责让节目不垮掉的部分。”
陆砚修看着他，几秒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时，南瓜突然站起来，走到陆砚修脚边，仰头看他。
陆砚修低头看猫，猫也抬头看他。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然后南瓜“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陆砚修的裤脚。
林见夏睁大眼睛：“它真的挺喜欢你的。”
陆砚修蹲下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南瓜的头。动作有点僵硬，但很轻。南瓜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一人一猫身上。林见夏看着这个画面，突然很想把它画下来。
“对了，”陆砚修突然开口，“下午公布分组名单。”
“我知道。”林见夏说，“你希望和谁一组？”
陆砚修抬起头看他：“都可以。”
“就没有稍微倾向一点的？”
陆砚修想了想，说：“熟悉一点的。”
林见夏心跳快了一拍：“比如……？”
“比如你。”陆砚修说得很自然，“至少我知道你不会再泼我颜料。”
林见夏愣了一下，然后稍微有些尴尬的笑起来：“我保证！绝对不会了！”
他的笑声在安静的午后传得很远。陆砚修看着他笑，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第二节课后，分组名单贴出来了。
美术班的学生们挤在公告栏前，叽叽喳喳地找自己的名字。林见夏挤进去，在名单上搜寻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林见夏，对应高二（1）班，陆砚修。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林见夏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
“恭喜你啊。”小悠从后面拍拍他的肩，“如愿以偿了。”
“什么如愿以偿。”林见夏耳朵有点热，“就是分组而已。”
“是是是，分组而已。”小悠笑得贼兮兮的，“那你脸红什么？”
“我哪有！”林见夏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
他转过身，想离开人群，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陆砚修。
陆砚修也看到了名单。他没有挤进去，只是站在外围，安静地看着。看到林见夏看过来，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见夏走过去：“你看到了？”
“嗯。”陆砚修说，“我们一组。”
“是啊。”林见夏笑起来，“请多指教啦，合作伙伴。”
陆砚修看着他的笑容，沉默了几秒，说：“我可能帮不上太多忙。”
“没事啊。”林见夏说，“我们可以一起想。你想不出来的时候，我就多想几个方案；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你就帮我分析。这样不就好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根本不是问题。陆砚修听着，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忽然淡了一些。
“好。”他说。
放学后，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讨论节目的事。
他们约在美术教室，因为林见夏说那里有桌子，还有各种材料可以参考。陆砚修准时到了，进门时先扫视了一圈环境——画架整齐排列，颜料按色系摆放在架子上，地面干净，窗户明亮。
“你们教室很整洁。”他说。
“那是当然。”林见夏得意地说，“我们美术生也是有格调的好吗。”
他拖了两把椅子到窗边，又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来，我们先头脑风暴一下。”
陆砚修坐下来，坐姿端正，笔记本摊开在腿上，笔握得规规矩矩。
林见夏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他忍着笑，说：“首先，节目类型。话剧？舞蹈？音乐？还是什么别的？”
“你有什么想法？”陆砚修问。
“我觉得可以弄点不一样的。”林见夏眼睛亮亮的，“比如……影子戏？用光影来表演，我画背景和人物，你负责灯光和机械部分。”
陆砚修想了想：“技术上可行。但需要准备投影设备，还有控制光效的装置。”
“我们可以自己做啊。”林见夏说，“用纸板剪人物，用手电筒当光源。简单的反而更有意思。”
陆砚修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需要计算光源距离和角度，还有人物剪影的大小比例。”
“这个你可以负责。”林见夏笑着说，“我就负责把它们做得好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个人认真讨论起来。林见夏天马行空地提出各种想法，陆砚修则冷静地分析可行性。有时林见夏的想法太离谱，陆砚修会直接说“这个不行”，但也会解释为什么不行；有时陆砚修提出的方案太复杂，林见夏会说“我们简化一点”，然后想出更简单的替代方法。
他们意外地合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美术教室的灯自动亮了。林见夏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笔记本上已经画满了乱七八糟的草图，而陆砚修的笔记本上则是整整齐齐的要点和计算。
“差不多了吧。”林见夏说，“明天我们再细化？”
“好。”陆砚修合上笔记本，“明天同一时间？”
“嗯。”林见夏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你吃饭了吗？”
陆砚修看了眼手表：“还没有。”
“我也没。”林见夏站起来，“学校门口新开了家面馆，听说挺好吃的。要不要……一起去？”
他说完有点紧张。这算是……邀请吗？陆砚修会答应吗？
陆砚修沉默了几秒。就在林见夏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好。”
林见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走吧！我请客，就当庆祝我们分组成功！”
“不用……”
“要的要的。”林见夏已经背上书包，“就当谢谢你帮我挪画架。”
陆砚修没再推辞。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美术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班级的学生早就走光了。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却莫名地和谐。
走到楼梯口时，林见夏突然说：“其实我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
“意外你答应和我一起吃饭。”林见夏笑着说，“我以为你会说‘我要回家学习’之类的。”
陆砚修脚步顿了一下：“今天是例外。”
“为什么？”
陆砚修没回答。他们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在校门口的面馆里，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林见夏点了牛肉面，陆砚修点了清汤面。等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
最后还是林见夏先开口：“你平时放学后都做什么？”
“学习。”陆砚修说，“或者去图书馆。”
“不跟朋友出去玩吗？”
“很少。”
“为什么？”
陆砚修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过了一会儿才说：“不太习惯。”
他说得很简单，但林见夏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不是不想，是不习惯。就像一个人太久不说话，突然要开口时，会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以后可以多习惯习惯。”林见夏笑着说，“跟我一起。”
陆砚修转过头看他。面馆暖黄的灯光照在林见夏脸上，他的眼睛很亮，笑容很暖。
“好。”陆砚修说。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林见夏掰开筷子，大口吃起来。陆砚修吃得慢一些，但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好吃吗？”林见夏问。
“嗯。”
“我就说嘛。”林见夏得意地说，“我推荐的准没错。”
吃完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往这边走。”林见夏指了指左边的路，“你呢？”
“右边。”陆砚修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见夏挥挥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砚修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看见林见夏回头，陆砚修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林见夏笑了，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陆砚修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道长长的、孤单的影子。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孤单了。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是林见夏！这是我的号码，有事联系我！PS：记得想想影子戏的结尾，我还没想好！”
陆砚修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他慢慢打字回复：
“收到。陆砚修。”
发送成功后，他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然后保存了这个号码。
备注名他想了想，输入了两个字：
“见夏。”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家走。
夜风很凉，但他觉得心里有点暖。
那种感觉，就像冬天里喝了一口温水，不烫，但足够驱散寒意。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讨厌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