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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遍体鳞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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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墨白分开后,曲南怀的世界仿佛变成了黑白色。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三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天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与绝望混合的味道。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他像只受伤的困兽,蜷缩在沙发角落,任由钝痛在胸腔里反复碾磨。
第四天清晨,经纪人林姐撞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曲南怀眼窝深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曾经亮得像星子的眼睛蒙着一层灰,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祖宗!你这是要疯啊!”林姐又气又急,冲过去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曲南怀下意识地眯起眼,睫毛颤得像风中残烛。“你知不知道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剧组找你找不到,代言方打电话来质问,还有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
林姐的话像石子投入死水,曲南怀却只是动了动嘴唇,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都推了吧。”
“推了?”林姐拔高声音,“你正在上升期,推了这些资源,你想干什么?”
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林姐看着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心里堵得慌,最终还是软了语气:“南怀,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日子总得过下去。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想想那些等着看你好的人。”
是啊,日子总得过下去。可心都碎成了渣,拼不起来了,日子该往哪里过?
曲南怀最终还是回了剧组。只是那个在镜头前眼里有光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空洞、机械走位的躯壳。导演看出他状态不对,放了他几天假,他却把自己锁在酒店房间,对着墙壁坐一整天。
沈墨白的电话和信息像雪片一样飞来,他一次都没接,一条都没看。后来沈墨白找到酒店,他让保安把人拦在楼下。隔着厚重的玻璃窗,他看到沈墨白站在雨里,西装湿透,平日里挺拔的身影透着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转念想起那条丝巾,想起“家族联姻”四个字,那点残存的悸动又瞬间被冰封。
他转身离开窗户,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任由黑暗吞噬一切。
沈墨白和林薇薇的订婚消息最终还是爆了出来。财经版和娱乐版同时刷屏,照片上的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般配得刺眼。沈墨白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曲南怀是在化妆间看到这条新闻的。手机屏幕亮着,旁边化妆师的议论声清晰地传来:“沈总和林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听说联姻后两家要联手搞个大项目呢……”
他握着剧本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直到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脸上的妆容还没化完,眼线笔在眼角顿了一下,留下一道突兀的墨痕,像一滴没忍住的泪。
那天的戏是场哭戏。导演喊“开始”后,曲南怀看着镜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表演,是真的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上,他蹲在原地,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撕心裂肺。
整个片场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不是戏,是一个人把心剖开,血淋淋的痛。
导演叹了口气,挥手说:“先停吧,让他缓缓。”
林姐把他扶到休息椅上,递过纸巾:“南怀,别这样……”
他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哭。哭那些甜蜜的时光,哭那个说过“我喜欢你”的沈墨白,哭自己像个笑话一样的真心。
日子在浑浑噩噩中往前走。曲南怀逼着自己投入工作,用一个接一个的通告填满所有时间,不给自己留一点空隙去想沈墨白。他瘦得更厉害了,眼底的青黑重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在镜头前,才会强撑着挤出一点笑意。
直到那天,他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穿着昂贵的礼服,端着酒杯,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在人群中应酬。
然后,他看到了沈墨白。
沈墨白就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林薇薇。林薇薇穿着香槟色的长裙,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沈墨白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四目相对的瞬间,曲南怀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端着酒杯转身就走。
“南怀。”
沈墨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沈墨白快步追上来,在他身后站定:“我们能谈谈吗?”
“沈总,”曲南怀转过身,脸上挂着疏离的笑,语气客气得像陌生人,“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南怀,你别这样。”沈墨白的眼神里满是痛楚,“我和她……”
“沈总和林小姐的订婚宴很盛大,恭喜。”曲南怀打断他,举起酒杯,“我还有事,失陪。”
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沈墨白一把抓住。沈墨白的手很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放开我。”曲南怀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会放开你。”沈墨白看着他,眼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南怀,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曲南怀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重新开始?沈墨白,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还能重新开始?你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墨白急得额头冒汗,“我和她只是权宜之计,我心里……”
“够了。”曲南怀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沈墨白,你的心里装着谁,和我没关系了。从今往后,你是沈总,我是曲南怀,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人群,背影决绝得像从未认识过。
沈墨白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灯火阑珊处,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洞得发疼。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握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晚宴结束后,曲南怀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忽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说话,不想动,只想找个地方,永远地躲起来。
林姐看着他苍白的脸,犹豫了很久,还是说了一句:“南怀,其实……沈总为了护着你,这段时间做了不少事。那些黑你的通稿,都是他压下去的;还有上次那个想潜规则你的投资人,第二天公司就破产了……”
曲南怀闭上眼,没说话。做再多又怎么样?伤害已经造成了,就像摔碎的镜子,就算拼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他不知道的是,沈墨白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解除婚约。”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墨白的脸色更沉了:“我再说一遍,解除婚约。否则,沈氏集团,我宁可不要。”
挂了电话,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雨水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南怀,等我。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放手了。
可他不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曲南怀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在一个深夜的片场,他突然咳得撕心裂肺,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被紧急送往医院后,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必须立刻停工休养,否则身体会垮掉。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原来心死了,连带着身体也会一起枯萎。
林姐拿着一份检查报告进来,眼圈红红的:“南怀,你……你怎么不早说?”
曲南怀接过报告,上面的“重度抑郁症”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原来那些失眠、心慌、情绪失控,不是因为伤心,而是病了。
他笑了笑,把报告放在一边:“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林姐急了,“医生说你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南怀,咱不拼了,好不好?咱休息,好好治病……”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可他的世界,却一片灰暗。
沈墨白是在解除婚约的风波平息后,才知道曲南怀住院的消息。他疯了一样赶到医院,却被林姐拦在了病房外。
“沈总,你就别再刺激他了。”林姐红着眼眶,“南怀他……得了抑郁症,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了。”
沈墨白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抑郁症?那个曾经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的少年,怎么会得抑郁症?
是他,都是他害的。
他隔着病房的门,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痛得他几乎窒息。
“让我进去看看他,就一眼。”他声音嘶哑,带着哀求。
林姐摇摇头:“他不想见你。沈总,放过他吧,也放过你自己。”
放过他?怎么放?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那么久的人,是他弄丢了,他怎么能放过自己?
沈墨白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看到医生拿着病历本出来,急忙迎上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病人情况不太好,除了抑郁症,身体也因为长期劳累和情绪郁结垮了。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没有求生欲,这对治疗很不利。”
没有求生欲……
这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墨白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他想起曲南怀第一次见他时,眼里闪烁的光;想起他拿到最佳新人奖时,激动得泛红的眼眶;想起他在车里小声说“我也喜欢你”时,羞涩的模样……
那些鲜活的画面,和医生冰冷的话语重叠在一起,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曲南怀最终还是走了。
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他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终于解脱了。
沈墨白赶到的时候,病房里已经空了。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他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名片,和一枚很简单的银质戒指。名片是他当初给曲南怀的那张,戒指是他送曲南怀的第一个礼物,他说:“等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时候,就换成钻戒。”
可他们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
沈墨白紧紧攥着那个盒子,身体剧烈地颤抖,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后来,沈墨白遣散了沈氏集团大部分产业,独自一人去了曲南怀曾经说过很喜欢的那个海边小城。
他买了一间能看到海的房子,每天坐在海边,看着潮起潮落,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人说,看到沈墨白的时候,他总是在对着大海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谁呢喃。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说:“南怀,对不起。”
可对不起这三个字,说给海风听,说给海浪听,却再也说不到那个想听的人耳边了。
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味道,像是谁的眼泪,落了一地,碎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