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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色之毒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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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呼吸,现在只差将这药液推入腺体这最后一步了。
我的手微微颤抖,摩挲着注射剂的针柄。
蓦地,贺一卓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怎得,他眉头再次锁紧,闷哼一声,在睡梦中把我搂入怀中。
而这一瞬间,针剂也从我的手中脱手。
我慌乱中试图重新抓住针剂,却不曾想弄巧成拙,将注射剂打飞,从他的脖颈上脱离。
他依旧在沉睡,但是表情并不踏实,仿佛有什么痛苦的事情,他紧紧地钳抱着我,像是怕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我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才终于从焦躁的噩梦中慢慢沉静下来,呼吸逐渐均匀。
我赶快将他抱着我的手拿开,把散落在地的注射剂捡起来。特制注射剂装配的药剂内胆已经被摔碎了,在地上洒落一小摊紫色液体,将地面的岩石都腐蚀出了一个不小的坑。
我将那紫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擦掉,除了那腐蚀出来的坑,已没了任何痕迹。
我看着状态再次安静的贺一卓,重新从暗兜中拿出了一个药剂替换芯,沉默着组装上。
我深知如果贺一卓死了或者出了什么事儿,我也活不成了。
可是,我的妹妹还那么小,人生还有更多的可能。若是我们两个之中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她。
我缓缓挪步到贺一卓面前,将针剂举到肩膀高就要狠狠刺下。
突然,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我的太阳穴“嗡”的一下,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
身体的趋利避害的本能让我不自觉将右手的针剂藏入衣襟右袖口之中。
管家亦步亦趋地走进来,先是将昏睡的贺一卓扶到床榻上,接着眼神焦急地上下打量着我。
他的言语里满是关切,“白先生,刚刚我听到这边响声巨大,准是将军又发病了。我担心你出事儿,就着急忙慌赶了过来。”
“没想到贺将军竟然挣脱了他束缚自己的链条,好在白先生你没什么大碍,过一会儿我找人给你包扎处理一下吧。”
管家眼神看向我嘴角的伤口和右手上已经干涸的血痕,充满歉意地微微低下头颅,“都怪我,明知道将军随时可能会发作,也没能对您多加保护,让您受到伤害了。”
管家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狐疑,“只是,将军他现在怎么昏睡过去了。”
我的表情有些心虚,好在管家眸子低垂在思考着什么,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
管家猛地锤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手心,“定是将军先前连夜作战,身体旧伤未愈再添新伤,加之躁狂发作,急火攻心导致的晕倒。”
管家眼里的担心更甚,“我也得赶快找人帮忙看看,将军的身体可不是小事。”
“白先生,您在这里稍作休整,我很快就会带医生来给您和贺将军检查一下。”
“那实在是多有麻烦了。”
等管家疾步离开后,我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了下来。
我的思绪也逐渐变得镇定下来,尽管我确确实实将针剂刺入了他的腺体,但是我并没有来得及将有毒物质注入他的腺体,最多也就是造成一点皮外伤。
既然如此,那么...
贺一卓昏睡有可能真的是管家所说的原因,也有可能是...
我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念头,这两次他进入正常的昏睡状态都有同一个契机,那就是我情绪激动误打误撞地释放了信息素。
或许是...我的信息素中有让他安定下来的效果...
无论是这两种可能中的哪一个,他的昏睡和异常表现都不会怪罪到我的头上。
我再次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冷静下来,不要暴露出任何破绽就好了。
不多时,管家领着一个长发男人来到了我的面前。
男人一头棕发,长发系成狼尾,他的右眼眼型上挑,灵动若狐,雌雄莫辨的美感充斥着他的脸庞。
然而,那男人的左眼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不过却不显丑陋,只是这种沧桑感和他这种偏秀气的长相在一起,总有种不合时宜感。
男人慵懒的嗓音先声夺人,“贺将军这里的布置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品位啊。”
男人的眼中突然多了几分考究和好奇,“咦,你就是贺一卓的伴侣,白轩吗?”
在他身侧半步的管家此刻也走了上来,伸手介绍道,“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贺将军的新婚伴侣---白轩。”
“这位是帝国最强占星师,也是久享盛名的巫医---冉辰。”
冉辰热情地伸出右手,眉眼展开笑颜,露出浅浅的梨涡,“久仰久仰,终于见到你了呢。”
“你..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许是还没适应他如此热情的招呼,我伸手回握的反应慢了半拍。
“我是一卓的发小,一卓这个人脾气臭,你以后可不用惯着他。”
“要是以后他敢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可得跟我说,我帮你把他揍成猪头。”
“谢谢冉辰哥了。”
许是管家过于忧心贺一卓的状态,管家指了指还在昏睡中的贺一卓,打断了他们的寒暄,示意冉辰先给将军检查一下。
冉辰瞥了一眼贺一卓,“他应该问题不大,我先给白轩先生处理一下伤口吧。”
他调笑道,“不然等将军醒转了,可是会心疼的。”
管家表情中有些许不满,却也点头应允。
冉辰细心地把我手上的伤口包扎好,又把我肩颈上破了皮没一块好肉的位置细细擦药,最后给了我一小瓶金疮药,让我有时间把嘴角处的伤痕涂一涂。
“不赶快处理一下,伤口也是要留疤的。”
他上药时动作熟稔可靠,虽然人看着年纪尚轻,似与我是同龄人,功力却远超老医师水平。
“这样看着就顺眼多了,没想到你后背和肩颈伤的这么重。”
“一卓他躁郁发作的时候,确实六亲不认,真的是辛苦你了。”
“没有辛苦。贺将军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本身就很辛苦了,我谈何算得上辛苦。”
“你这小子还真是会说话,放心,你的忙我帮定了。”
冉辰晶亮的眸子盯着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快要找到治愈他的办法了。”
“到时候,你也再不用受他的情况所扰了。”
“晚上,也可以潇洒快活了~”
我一时间没想到他会如此口无遮拦,瞬间耳尖通红,不知该作何回应。
“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呢”,冉辰起身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别着急,现在来看看你另一半的情况。”
他语调慵懒,走到贺一卓所在的石床前,开始了望闻问切的第一步-‘望’。
“听他呼吸均匀,估计也没有大碍,只是一周没有睡过觉了而已。”
管家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我也跟着他快了过来,因为有些心急,所以险些平地摔一个趔趄。
冉辰把快要摔倒的我扶住,又转身去桌子旁的茶壶中倒了一杯茶水放到我的手上。
“莫慌,你先喝口茶水缓缓。”
我双手捧住茶杯,冲着冉辰点了点头。
冉辰重新开始工作,他把手轻轻搭在贺一卓的脉搏上,双目紧闭,细细感受着贺一卓的心脏律动。
他忽然感知到什么一样,将贺一卓的上身衣襟完全褪下,又利落地将缠在他身上的绷带解开,查看着他后背上斑驳的伤痕。
“怎么样了”,管家耐不住他这样反复查看,关切地问道。
冉辰依旧沉默,他抚着下巴思考着什么。
检查快到了尾声,冉辰忽然摸了摸贺一卓的腺体,手指摩梭过那个极其不明显的针眼。
我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跳,抓着茶杯的手控制不住收紧,死死攥着茶杯,眼睛根本无法从贺一卓的腺体上移开一下。
冉辰的眼神暗了几分,终于开口,“他中毒了。”
他的表情更加严肃,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松弛慵懒感。
我本来正在喝水强装镇定,闻言,手中的杯子瞬间脱手,摔成无数碎片,茶水迸溅一地。
管家也后退一步,心里咯噔一下,能让冉辰都皱眉的毒,必然棘手无比。
“这是暗党独门的毒素,无色无味,极难察觉。甚至普通的医师也完全诊断不出。”
“该死!暗党真是下了血本”,冉辰下意识地骂到。
“什么!”,我语气震惊,试图为自己刚刚的失态找补着。
“他上半夜还好好的,怎么就中毒了?又究竟是谁下的毒呢。”
“这毒涂于刀剑等武器上,可伤人于无形,而不同的人体质不同,发病情况也不一样。”
我试图引导,“难道是他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歹人所害?”
冉辰点了点头,“大概率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太多了,目前推断应该是被沁了毒的武器所伤。”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没怀疑到我的头上。
冉辰的声音低沉,“而且这毒,不好解啊...”
“哪怕是我的手上,也缺了关键的一味药材。如今只能延缓毒素蔓延,无法根治。”
我试探着问,“这毒若是解不开会怎样?”
“那他将永远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