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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尾楼人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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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九月,立北远郊,夜很黑,未竣工的尾楼,第三层当属人间极狱。
衣着是育德中学校服的黎颂,他在粘稠锈铁味的其中一块血泊里躺着,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生死较量,模糊能听到对拳打斗的声音,他自己被困在脑海的眩晕中,试图醒来。
校内楼梯拐角处,他建设好久的心理,迈出教室,向拾级的唐栾递出一张照片,和一张明信片,看人一眼后,他说:“唐栾,这上面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你可以接受我的告白吗?”
左手攀上楼梯扶手,腾出来的另一只手拿着黎颂给的东西,唐栾欲踏上走廊平阶,完全站对面说话时,他踩空了,稀里糊涂滚下去。
“哎?”黎颂慌了一慌地喊。
黎颂醒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告过白了,刚是梦,那他现在是在哪里。
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好像是被人给袭击,然后被带到这来,可以确定的是,他被人绑了。
他从地上坐起来,手脚都让绳子捆着,只依靠自己,他没法解开松绑。
看周围留有沙子、施工工具,俨然是间毛胚房,他想试试双脚束缚的状态下自己能不能并立站起,蹦到可以利用的工具那里解救自己,可还没站起初次尝试就失败,他继续。
外面都下得死手,打声依旧,郊区在尾楼人不知不觉中,让特警从外围控制,溜了一个想从外面进去内围通风报信的人。
警察还拦下一辆MPV车,车上的人不是家属,是来救人的。
黎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声音惊动外面的人,进来一个棍棒是血,脑袋流血的人,将他推搡出去,“廖万吏!”这人大喊。
黎颂一下惊了,“……哥,哥。”
幽深的光影下,他哥目光所见的地方伤痕触目惊心,尤其回神一瞬,还被人爆击了头。
黎颂脉搏忽停了一下,他撞去旁边人要跑过去,这人立马拽住他,将他往地上推,并毫无征兆在他身上落下一棍,“小崽子,老实点。”
这是关家的人,黎颂出来看到和自家大哥对打的人就知道,他将整个身子往后缩缩,眼神忽左忽右,这一棍相比大哥身上的可轻太多了。
打他的这个人又将他薅起来,扔到廖万吏这里,“哥……,哥。”黎颂看着趴在地上似乎要叫不醒的人喊了一遍,两遍,三遍。
地上的人微微动起,黎颂向人多势众的关二说道:“我哥待你们如兄弟,你们这样做,知道后果吗!”
关二坐上手下拿来的方凳,手掌交握掌骨搭棍,棒底朝下,踢踢皮鞋下的血,好赖不赖的嘴脸,慵懒皮笑地说:“小颂,你哥的样子我看着心烦,不但我看着心烦,我们关家看着都心烦,怎么办呢,你说怎么办呢。”
站到他们前面的关五,也是刚打黎颂的人,仗势讥笑,抬脚用鞋打了打廖万吏的脸,“也有……”
关五的话还未说完,他这令人憎恶的虾蟆狗,被一抹脖子喂了血,廖万吏做掉了他。
尚有余力拿出藏刀的他,引得关家人一惊,关二身体往后怔地坐起,“廖万吏,你竟然敢杀人。”
“……哥,我们还要回家呢,回家啊,哥。”黎颂有些惊吓,同时担心。
廖万吏蹲下,这夜稀有仅存的月照得他黑衣西裤的背影落得几分残影在地面,他也还年轻,他对黎颂说:“廖姓别改回了。”
一句带有后事又交代遗愿的话事,引得黎颂顿时失声,愣愣地跟着大哥身起望去侧方。
“来,都来。”廖万吏说。
他向关家人宣战,手中刀子也不见得会讲丝毫情面。
关二倒是不再显慌,他从衣服内口袋中掏出一把枪,嘴角邪佞一扬,对准廖万吏的胸膛开枪。
枪响,特警那边加快了速度,警察拦下的车辆外,拢衣靠车手插裤兜的人,手上抽到一半的烟掉落在地,他朝那响声的方向望去,额眉陡然皱起。
黎颂彻底被吓到,他几次张合的嘴,无声念着家人。
关二开了一枪后,下一枪摩挲时,察觉到附近警察的动静,迅速将廖万吏作为人质拉到身前,其他人更将黎颂围堵,作为他们共同的人质。
关二近身,吊着口|活气的廖万吏反手在他身上捅一刀,扎一刀,再扎一刀,关二几怒骂咧,如果说连声枪响是他失控的丧钟,那把廖万吏推下三楼,让人堕入地狱,就是他头颅高昂的最后一次兴奋,“阴我……”
补枪的关二欲朝楼下再次开枪,下一秒,被底下来的特警一枪击毙。
手下的小弟们看头儿死了,三楼又被上来的特警从前从侧举枪以对,其中有一人慢慢抱头蹲下,掩人耳目之余,捡起关二的枪就要反抗,不料脑袋先掉地上,被一枪击中,人亡倒身。
另外的人纷纷不敢再行造次,抱头被警察一个一个铐上手铐带走。
有人给黎颂解束缚松绑,他双手双脚好像不是自己似的,迟迟不敢动弹,过度惊吓的他此刻还未回过神来,警察扶他,他才恍然一推,自己跌跌撞撞下楼,中间摔倒两次。
“廖万吏。”让警察拦车停外的陈俭生,此时闯入带人而来,先黎颂一步到了他哥身边。
“你不要吓我,别吓我好不好,廖万吏你要醒啊……”陈俭生握住地上几乎绝命而归的廖万吏的手。
“哥……”黎颂看着满身是血的大哥,泪洒他的血液,贴耳轻轻抵近他的胸脯,心脏停止跳动,呼吸交给了死神。
“……哥……”黎颂想让他大哥睁开眼,再看看他们,可是……
救护车来了远郊,医生护士下来一看,就又起了身,摇头低首,不轻不重叹一息。
陈俭生托着廖万吏的头,让他靠自己怀里,手揽着他,突然,廖万吏的手指在他握着的掌心处动了两下,应该说是点了两下。
泪水从泪腺涌落,陈俭生想唤,再去看人,廖万吏就此没了生命复活的全部迹象。
就算这般,陈俭生也说:“我想求你一件事,求你廖万吏,你醒来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不要死啊……”
黎颂就只有这么一个亲大哥,大哥死了,他很痛心,凶手也被击毙,他无处发泄,只是看着大哥的遗体,默默掉着眼泪,“俭生哥,我哥……他死了。”
抱着尸体的人何尝不晓。
隔天,廖万吏葬礼,来了立北挺多人,有黎颂认识的,有黎颂不熟的,也有不识的。
黎颂探头找找环顾一圈,没有见到一人,他是陈俭生,他不知道俭生哥为什么不来,这时有人不作声张请他离开到外边一趟。
他见到一辆熟悉的车,穿过马路过去,站守的人给他推开车门,车内人是今天没有露面的陈俭生。
车门关上,黎颂上车没有率先开口,两人沉默一会儿,陈俭生望窗外抬眼可见的葬礼外周道:“我在坊山买了块地,刨了土,将你哥葬那里吧,那里风水好。”
没有反驳,黎颂道:“你一起吗?”
“不了,这件事会给你们妈添堵,我就不去再给她添堵了。”陈俭生看着来往祭奠亡者的花圈说。
黎颂见人很平静,有些话他想了想,没有出口。
陈俭生又说:“队伍里会有人领你们过去,你妈那边,你帮帮忙。”
“好,我知道。”黎颂下车,站守的人关上车门,上去前座。
等黎颂想想还是应该再说两句话回头的时候,陈俭生的车驶离了廖万吏的葬礼堂前。
半个月过后,育德高级中学高三开学已经有一个多月,唐栾还没从国外回来。
放学的道路对黎颂来说有些形单影只,他的绿色帆布书包换成一个背在肩上的深色双肩包,从学校到家有一段路他不坐公交,常常一个人走,而且会路过一个电话亭。
但这个电话亭坏了,和身处国外的唐栾通不成电话。
家里的电话被他妈妈限制,到家的时间还被他妈卡住,只有过星期的时候,他才有机会找个借口去到离家较远的邮局和异国的唐栾通上电话。
下个星期又是了,明天很快到来,黎颂再次来到邮局,他上午打,那边的天是黑的,不过应该不算太晚,至少人还没有入睡。
拨号按起,他聆听听筒铃声,等待异国的男朋友接上他的电话。
“喂,黎颂。”异国他乡唐栾自己的手机,他卧室接起喜欢的人打来的电话。
黎颂这边笑了下,随后当场电话里调侃他:“还未闻其声,怎么知道就是我。”
“就是知道。”那边唐栾说。
黎颂又笑下,不过眼中不争气地泛起泪花,刚想说话声音就哽咽:“我……”
“怎么了?”那边唐栾对着黑夜的天空问。
“想你了,有很多、好多话想说。”黎颂脑海闪过唐栾不在时发生的系列事。
“那说吧,我听着呢。”电话里传来唐栾这样的声音,黎颂当然感到些许安慰,但自己家里一些伤心难过的事在电话里诉,那边的人也不能很快赶来,说完还要多一个难过伤心的人,黎颂不想。
拿着电话,黎颂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问完这个问题,黎颂握着电话,看看邮局周边的人,小声低语:“都是一些情话,得和情话本人当面讲,不然我不好意思的。”
那边电话的人等了等,才说:“好,会回的。”
黎颂擤鼻,吸一吸地问:“那你知道这个问题你回答几次了吗?”
“知道。”
黎颂又问:“那你知道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回答,你又回答了几次吗?”
“知道。”
黎颂又说:“那你知道自己出去了多久吗?”
“快三个月。”
记性真差,黎颂说:“不是,是三个多月啊。”
电话那边的唐栾没有答音,而电话也没有任何忙音,通话正常,只是那边没有接下来的声音。
听着听筒,黎颂自己说:“好吧,没事,你快睡了吗?”
“嗯,快了。”那边唐栾说。
黎颂说:“那好,你早点睡,拜拜。下次通话还要一周之后。”
“好。”唐栾说。
扣掉邮局电话的黎颂,走出来。
时间一晃一过,昼夜交替,辗转几天,因为大哥下葬他与妈妈隔阂的风波差不多过去,妈的气慢慢也消,他的时间恢复原来又越来越自由,这周比原先提前一天到达邮局。
打去唐栾电话,没有人接,黎颂就坐在旁边的座位上等上一等,邮局用电话的人已经是为数不多的少数人,别人看他占用电话,就去另一台,还没等黎颂说出“不好意思,我要等个电话”,就另有电话在那空着无人打。
等到时间不够不能再等,黎颂上学去。
周六他又来,足足在这一天,回到家时,发现家里电脑被他妈从锁着的柜子里搬了出来,那他登Q就不用再去网吧。
其实去邮局打电话的主要原因,是可以即时听到对方的声音,哪怕Q可以聊天发语音等,他也想听听对方的声音,所以在还没有出现这种未接电话的状况时,他是首先考虑打电话的。
但他妈为什么把锁着的电脑搬出来,这无缘无故不定有诈。
是试探儿子,再抓包生气吗。
黎颂没敢在电脑前有任何轻举妄动的动作,不过他表弟表妹从对面的房间探出头,朝着他点点头。
“哦。”黎颂笑了笑。
还是有点“做贼心虚”的,夜深人静,他登录账号发送消息。
不知道唐栾什么时候给他回复,打个哈欠后,他捏捏肩捶捶腿为自己提提神开开台灯,拿起桌上的试卷放置电脑前,边做题边等对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