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星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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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简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空旷的客厅。
炭火味还粘在衣角，他把校服外套扔进洗衣篮，上楼走进浴室。热水哗哗淌下来，冲刷着一身烟火气。
擦干头发出来，他趿着拖鞋走到书桌前，书包扔在椅子上，刚要拉开拉链拿出作业本，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嗡”地振了一下，屏幕亮起的光在暗夜里格外显眼。
是江繁的消息，没有多余的铺垫，只有一行简洁的字。
繁不烦：沐沐～北京去不去？看升旗！
林简指尖顿了顿。
MUA：现在？
消息几乎是秒回。
繁不烦：对啊
林简盯着屏幕，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些，书桌前的台灯映着他的侧脸，少年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难以言喻的雀跃取代。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走。”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江繁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简接起，屏幕里映出江繁的脸，他似乎也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点湿意，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
“我查了航班，十一点有趟直飞北京的，现在订票还来得及。”江繁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指尖在屏幕外快速滑动着。
林简起身翻出衣柜最深处的外套——北方的十月该凉了。“你收拾两件厚衣服，北京比青岛冷。”江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伴随着键盘敲击的轻响，“机票订好了，一会见～”
“好。”林简应着，挂了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像一场冒险，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少年人独有的热血与冲动。
深夜的小区很安静，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映着他轻快的身影。司机的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黑色轿车在夜色里像一只蛰伏的兽，看到林简出来，车灯闪了两下。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江繁转头看他，眼底满是笑意。
司机发动汽车，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厢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柑橘香，和刚才不同的是，此刻的空气里多了几分期待与兴奋。
有这样一个愿意陪他说走就走的人。
汽车驶上机场高速，远处的机场航站楼灯火通明，像一座矗立在夜色里的灯塔。
林简靠在车窗上，看着那片光亮越来越近。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北京大兴机场。
机舱广播响起时，林简正靠在舷窗边看下方的万家灯火，听见动静，他没说话，只是利落起身，拎起脚边的背包，率先走向舱门。
夜风裹着北方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比青岛的风更烈些，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
江繁快步跟上，递过一件外套：“穿上，别着凉。”林简接过来套在身上，拉链拉到胸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司机早已在机场到达口等候，见两人出来，立刻迎上前接过背包：“江少爷，林少爷，直接去天安门广场吗？”江繁点头，转头看向林简，后者正望着机场外的夜色，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走了。”江繁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林简“嗯”了一声，抬脚跟上，两人的身影并肩融入机场的人流里，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喧嚣，身前是通往天安门的漫漫长路，夜色正浓，晨光已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们。
凌晨三点的北京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凉风裹着秋意卷过长安街，将路边的梧桐叶吹得簌簌作响。
天安门广场的入口处早已排起蜿蜒的长队，攒动的人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连成一片，说话声、脚步声混着风声，汇成一片嘈杂却又莫名庄重的声浪。
江繁和林简并肩挤在人群里，林简穿着一件做旧水洗黑的毛领飞行夹克，灰调貉子毛领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干净利落，夹克的金属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内搭，下身是一条垂坠感极强的黑色阔腿裤，裤脚随着步伐轻轻扫过地面，整个人裹在冷硬的黑色里，只有耳骨上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把双手揣在夹克口袋里，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天安门城楼轮廓上。
江繁则是一身深迷彩纹的宽松外套，背后用黄色水钻缀出不规则的尖锐线条图案，在暗夜里泛着细碎的光，外套里面叠穿了一件纯黑连帽卫衣，兜帽套在头上，把大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点弧度柔和的下颌线。
“人太多了。”江繁侧过头，凑到林简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扫过林简的耳廓。
林简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好不容易随着人流挤进广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摩肩接踵间，连呼吸都带着点拥挤的温热。
两人找了个相对靠前的位置站定，江繁挨着林简站得极近，胳膊肘抵着胳膊肘，替他挡住身后不断涌来的人潮。林简的指尖在口袋里蜷了蜷，目光望向广场尽头的旗杆，人群的嘈杂仿佛在耳边淡了几分。
天蒙蒙亮时，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原本喧闹的广场忽然安静下来，连风都仿佛轻了几分。
千万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城楼的方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
当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穿透薄雾，国歌骤然响起，雄浑的旋律在广场上空回荡。
国旗护卫队迈着铿锵有力的正步从城楼走出，整齐的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那一刻，周遭的拥挤仿佛都成了背景，林简下意识挺直脊背，揣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夹克的布料贴着掌心，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晨光一点点漫开，将云层染成温柔的橘粉色，鲜红的国旗迎着光缓缓升起，在风里舒展成最美的模样。
林简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抹红，眼底映着光，平日里冷硬的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他能听见身边无数人的呼吸声，能感受到江繁身上传来的温度，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
江繁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他，看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看他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晨光，像落了星子。
拥挤的人潮里，两人的肩膀紧紧靠在一起，成了这片庄重晨光里，彼此最安稳的依靠。
升旗仪式结束，人群如潮水般缓缓散去，推搡间，江繁下意识牵住林简的手腕，怕他被冲散。
林简的指尖颤了颤，没挣开，任由他拉着，顺着人流往长安街的方向走。
风里带着秋的清爽，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
林简忽然开口：去哪？”
江繁低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蹭过柔软的发顶：“带你去吃早饭。”
林简的耳尖瞬间漫上一层薄红，抬手拍开江繁的手：“你说话就说话，别揉我头发。”
江繁看着他，眼底笑意更浓，举了举手作投降状：“好好好。”
午后的航班降落在江北机场时，重庆的湿热晚风裹着火锅香扑面而来。
江繁和林简没坐家里派来的车，拎着背包晃悠悠地挤上轻轨，轨道掠过摩天楼群，窗外的晚霞把江水染成了熔金。
他们的家在渝北的老宅群里，青瓦白墙隐在香樟林里，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便是拐进隔壁巷弄，推开林简爷爷奶奶家的院门。
几句家长里短的闲话，混着院里金桂的香气，漫着老巷独有的烟火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拎着一束白菊往南山去。山路蜿蜒，空气里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江繁爷爷奶奶的墓碑藏在松林深处，照片里的老人笑得慈祥。江繁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碑上的刻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爷爷奶奶，我和沐沐来看你们了。”
林简站在他身侧，将白菊放在碑前。
风穿过林间，树叶簌簌作响，像是老人的回应。
下山时，江繁忽然笑了，语气带着点怀念：“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蹲在门口哭，还是你把我拉回家的。”
林简踢着脚下的石子，语气硬邦邦的：“你哭的太吵了，烦。”
歇了半晌，两人换好衣服出门。林简穿了件黑底铆钉外套，配泼墨阔腿裤，浅灰棒球帽压得很低，冷白的下颌线在口罩下若隐若现。
江繁则是一身黑灰混纺半拉链针织衫，搭补丁牛仔裤，针织冷帽裹着发梢，眼尾弧度漫着笑意。
两人往渝北体育馆去，被一片裹挟着少女心事的人海拥住。
场馆外的空地被粉白黑应援色铺满，女孩们带着跨越天南海北的风尘，把攒了许久的欢喜叠进手幅与灯牌里。
有人攥着皱巴巴的机票根，指尖反复摩挲着印在上面的航线，那是从北国雪城到山城夏夜晚风的奔赴。
她们三五成群地低声絮语，分享着彼此为这场相遇熬过的夜、赶过的路，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为你，跨越山海也值得”的炽热。
每一声雀跃的呼喊，每一面挥舞的灯牌，每一张写满期待的脸庞，都是奔赴一场青春盛宴的证明。
馆内的灯光骤然暗下来时，全场的荧光棒汇成一片粉海。
一束追光猝然落下，精准地罩住舞台中央的架子鼓。
少年鼓手抬手落下鼓槌，密集的鼓点瞬间炸开，利落的甩腕动作和江繁如出一辙。
林简靠在座椅上，江繁坐在他身侧，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却没怎么往台上看，大半时间都落在林简的侧脸上——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嘴角还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散场时正是傍晚，橘红色的晚霞漫过天际，给渝北体育馆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边。
两人坐上车，一路掠过熟悉的街景，没一会儿就到了江边。
他们沿着滨江步道慢慢散步，晚风裹着嘉陵江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
南滨路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串成了线，倒映在粼粼的江波里，晃得人眼晕。
江滩上有小孩追着风筝跑，风筝线牵着晚霞，像把整片黄昏都拽在了手里。
长江国际双子塔立在暮色里，玻璃幕墙映着晚霞的余晖，泛着温柔的金红，和远处洪崖洞亮起的吊脚楼遥遥相望，江面上的船灯明灭，把山城的黄昏衬得格外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星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