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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柑橘 ...

  •   窗帘缝漏进来的晨光刚爬上林简的睫毛,他一睁眼,就撞进一片熟悉的柑橘皂角味里。
      江繁整个人贴在他身后,手臂松松垮垮地圈着他的腰,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呼吸轻轻扫在他颈窝里,烫得林简瞬间僵住。
      宿醉的头痛猛地袭来,昨晚醉酒后拽着江繁不让走的片段零碎地冒出来,林简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尴尬得想把脸埋进枕头里。
      恍惚间,他想起小时候,两人总挤在一张窄窄的儿童床上睡觉,江繁也是这样把他圈在怀里,半夜还会抢他的被子,第二天醒来两人的头发都乱糟糟缠在一起,鼻尖萦绕的也是这股清爽的皂角香。

      江家和林家的渊源,要从祖辈扎根重庆时算起。两家祖上都是在山城白手起家的实业人。
      江家的梵星,林家的醒沐。
      生意上是密不可分的伙伴,私下里更是能围坐一桌烫火锅、喝老酒的世交。
      到了江繁和林简的父辈——江盛阳和林承喻这一代,两家的产业早已拓展壮大,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标杆企业。
      江繁的妈妈白暮雪是业内知名的服装设计师;林简的妈妈沈栀意则主攻珠宝设计。
      常常合作,推出的礼服配珠宝系列每次亮相都能引发不小的轰动。

      江繁出生在青岛,那是他父母当年拓展北方市场时暂居的城市。五岁那年,父母忙,实在无暇照料,便把他送回重庆的老宅,托付给爷爷奶奶照看。
      陌生的巷子、陌生的乡音,还有见不到爸妈的委屈,让向来阳光爱笑的江繁憋红了眼眶,蹲在老宅门口的雕花石墩旁,纯棉短袖印着的卡通小熊都耷拉着耳朵,他小手攥着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裤脚的灰渍上。
      就在这时,穿着挺括小衬衫、卡其色背带裤的林简走了过来。
      他眉眼清隽,小脸绷得紧紧的,没什么表情,看着就是个乖僻的小孩儿。
      他停在江繁身边,沉默几秒,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拉住了江繁的手腕,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别哭啦,我陪着你,你跟我回家。”

      江繁生在盛夏,蝉鸣聒噪得掀翻了半座青岛城,窗外的槐树枝桠疯长,绿得泼泼洒洒,衬得满院阳光都带着股热烈的劲儿,便得了这个繁字,藏着盛夏万物蓬勃的意趣。
      林简则降落在初秋,重庆的桂花香漫过整条老巷,天高远云清淡,连风都带着疏朗的凉意,长辈顺着那份清简的秋意,给他取名简,恰合了秋日万物敛去锋芒的静雅。

      一繁一简,一夏一秋,从出生起,就像冥冥中注定的羁绊,缠缠绕绕地牵了许多年。

      江繁在重庆老宅的日子一晃就到了入学年纪,父母来接他。
      江繁攥着林简,半天憋出一句“我不想走”。
      没几天,林简的父母也收拾好了行李——他们干脆带着林简一起搬去了青岛。
      为了能和林简进同一个班,他干脆缠着父母,硬是晚了一年入学。
      这一年里,两家请了同一位家庭教师,在江家宽敞的书房里,两个孩子一张书桌,一个阳光跳脱,一个沉静内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那段日子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再后来,他们一起背着书包踏进小学的校门,又一起度过了吵吵闹闹的初中时光。

      阳光与清霜,江繁的热烈撞进林简的清冷里,就成了命中注定的相逢,这是刻在时光里的羁绊,是命运早写好的序章。

      “咚——”
      一声闷响,江繁落地,其实林简没太用劲。
      “林简!”江繁捂着后脑勺坐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没半点火气,反而勾着唇角笑,“踹这么狠,忘了是谁昨天晚上拉着我,说什么都不让我走,非拽着我留下来陪你了?”
      林简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抓起枕头就往江繁身上砸:“滚!”
      江繁也不恼,撑着地板爬起来,顺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语气里满是哄劝的意味:“得嘞,我这就回家换校服。祖宗您赶紧收拾,我在楼下等你吃早饭,再拖真要迟到了。”

      江繁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房间里终于静了下来。
      林简慢慢掀开被子坐起身,指尖摩挲着床单上的褶皱,耳根的红意迟迟没褪下去,反而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酒精烧得他脑子发昏,死活拽着江繁的衣角不肯松手,赖在人身上不肯挪窝,连走路都要江繁半扶半抱。
      “靠。”
      林简抬手捂住发烫的脸,指尖都在微微发烫。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漏进来的细碎晨光,嘴角不受控制地抿了抿,又飞快地垂下去。

      夏末的风带着花香,晨雾薄得像纱,阳光浅浅地洒在走廊栏杆上。
      “简哥!救我!昨天晚上聚的太欢了,作业完全抛之脑后啊,数学试卷借我抄抄!”宋岩一脸活不了的样子。
      林简听到他的话才想起来作业这回事,自己昨天晚上也是喝的不省人事……
      刚想开口说自己也没写,江繁递给宋岩一张卷子。
      “谢谢繁哥救命之恩,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快写你的卷子吧。”
      接着又递给林简一张卷子,“沐沐~你的,昨天晚上看你那样我就帮你写了。”
      林简看着江繁一脸得意,求夸奖的表情。
      “谢了”脑子一抽,“繁哥。”
      “你刚刚叫我什么?”江繁有点惊喜,“在叫一遍呗。”
      林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嘴硬得很:“没有——”

      上课铃的余音刚落,杨菁菁就踩着细高跟,不疾不徐地走上讲台。
      她三十出头,一头黑发利落地挽成低髻,细框眼镜衬得眉眼清冽又干练,浑身透着股“吃人”的气场。
      镜片后的目光淡淡扫过全班,声音清亮又带着点不容反驳的意味:“听写,都把本子拿出来。”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一片哀嚎,昨晚聚餐没复习的人更是哀嚎得最响,一个个苦着脸在桌肚里摸本子。

      听写本被课代表收走摞在讲台角,杨晶晶翻开教案,语调平稳地开始讲解课文,黑板上的板书和她的人一样,干净利落。
      下课铃快响时,她才合上教案,目光精准地落在林简身上:“林简,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的阳光比教室柔和些,杨菁菁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英语竞赛的报名表推过去,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期许:“这个学期的英语竞赛,我还是想让你去。去年你拿了一等奖,今年的赛制不一样,是五校联合举办的,你好好准备,争取让一实连冠,我们相信你!”
      林简接过报名表,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抬眼看向杨菁菁,声音清清淡淡的:“好,我知道了老师。”
      杨菁菁笑着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竞赛的注意事项,才让他离开。

      林简捏着报名表刚跨进教室门,江繁就从座位上抬眼望过来,手里还转着一支笔。
      后座几个同学先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简哥,菁姐叫你干嘛?是不是又要让你冲英语竞赛啦?”
      林简把报名表往桌角一放,点了点头:“嗯。”

      物理课的上课铃刚响,头发花白的董老师就抱着实验器材走进教室,一开口就是拗口的力学公式,枯燥得让人犯困。
      林简撑着下巴在草稿纸上计算,刚写完第一天就看见旁边的江繁已经撑不住了——他单手支着脑袋,眼皮慢慢往下耷拉,笔尖还悬在笔记本上,最后干脆脑袋一歪,直接磕在胳膊上睡着了。
      董老师讲到受力分析的关键处,突然提高音量点名:“江繁!起来说一下这个受力分析的关键点!”
      全班瞬间安静,江繁猛地弹起来,眼神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茫,却顺口就答:“水平方向合力为零,垂直方向重力与支持力平衡,外加一个摩擦力提供加速度。”
      董老师满意的点点头,“可以,那你接着睡吧。”
      教室里瞬间哄堂大笑。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喧闹的人声很快漫过寂静的校园。
      九月的夜风带着夏末残留的温软,卷着道旁梧桐的清香沙沙掠过,路灯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江繁和林简松垮地搭着校服外套,踩着满地碎金似的落叶往校门口走。
      司机的车早就候在路边,暖黄的车灯刺破夜色,在柏油路上晕开一团柔和的光。
      两人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人声与蝉鸣余响。
      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向后掠去,远处的霓虹星星点点,衬得车厢里安静又暖和。

      回到家,各自洗完澡换了家居服,林简刚坐在书桌前摊开作业本,手机就震了两下。
      点开微信,对话框跳出来,备注是小烦,微信名赫然写着繁不烦。
      繁不烦:[戳戳]
      繁不烦:突然冒出来个想法
      繁不烦:我们一起住校吧?
      窗外的晚风掠过树梢,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得窗纱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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