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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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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简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足足半分钟。他盯着那句“我们一起住校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敲下几个字。
MUA:你怎么突然想住校了?
消息发送的提示音刚跳出来,江繁的回复就秒速弹了进来,快得像是他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等消息。
繁不烦:方便!而且挺好玩的,体验一下住校生活![呲牙jpg]
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个嗯,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明天填申请表。
手机那头的江繁几乎是瞬间就回了个收到!还附带了一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
林简回完消息,将手机倒扣在桌角,指尖捻开一页英语试卷。
窗外是青岛深夜的静,海风卷着槐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漫过窗缝。台灯的暖光落满卷面,映着他垂落的眼睫。
他没有提笔勾画语法标注,只是垂眸默读完形填空的语段,指尖轻点着纸页上的词句,凭着语感掠过那些纠结的选项,笔尖落处几乎没有停顿。
阅读题也只扫过一遍题干,便顺着行文的脉络往下读,答案在语境里自然浮现,红笔只在错题旁轻轻划了道痕,没有多余的注解。
分针一圈圈转过,桌角的电子钟跳成01:00时,英语卷已经铺满了大半张桌面。林简揉了揉酸胀的后颈,随手抽出一本数学竞赛题集。
扉页上的函数与几何结合题,光是题干就占了三行,配图里的立体几何图形线条交错,看着就让人犯怵。他却只是垂眸盯着题面,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边缘轻点,没有急着下笔。
不知何时,窗外飘起了细雨。雨丝敲打着窗玻璃,发出细密的嗒嗒声,混着海风的咸湿漫进屋里。
他这才落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向量坐标,接着是辅助线的作图痕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比做英语题时沉了几分。
遇到卡壳的不等式放缩步骤,他便停下笔,指尖抵着下巴静思,雨帘模糊了窗外的槐树影,他却浑然不觉。
等思路豁然开朗,便又落笔如飞,草稿纸上的公式推演层层递进,最后在一行简洁的答案后,轻轻划了个勾。
分针又挪过半格,林简终于合上了那本数学竞赛题集。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海风裹着湿意钻进来,吹得台灯的光晕晃了晃。
他抬手揉了揉泛酸的眼角,拿起倒扣在桌角的手机,解锁后顿了顿,点开朋友圈。
没有配文,只在输入框里敲了个[困jpg]指尖悬停片刻,按下发送。
熄了台灯,任由窗外的雨和海风,裹着深夜的静,漫进房间里。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神,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对面楼——那是江繁家的方向。
果不其然,江繁卧室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漏出来,在雨幕里晕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斑,像一颗不肯睡去的星星。
林简盯着那点光看了几秒,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MUA:还没睡?
繁不烦:刚写完物理题,你怎么也还没睡。
MUA:我也刚写完题。
繁不烦:快睡吧,晚安,沐沐~[月亮jpg]。
MUA:晚安。
林简盯着屏幕弯了弯唇角,指尖轻点收起手机,转身躺进柔软的被窝里。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轻柔,像是哄人入眠的絮语。
对面那扇窗的暖光,也在片刻后缓缓暗了下去。
两个房间,被同一片雨幕笼罩。少年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一同沉入了青岛深夜的安宁里。
九月的清晨,阳光早早泼洒下来,给路边的槐树镀上一层亮晃晃的金。
林简和江繁并排坐在后座,江繁胳膊肘支着车窗,手里攥着个保温杯,胳膊往林简那边凑了凑:“热牛奶,喝两口。”
林简眼尾还带着点倦,闻言伸手接过。
窗外的红瓦和树影飞快往后退,车轮碾过干爽的青石板路,带着少年人的碎语,往学校的方向驶去。
日头刚爬过教学楼顶,大课间的铃声就炸响在校园上空。
A班的队伍被裹在熙攘的人流里,沿着操场跑道慢慢挪动。江繁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林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跑道旁的槐树叶被风掀得哗哗响,混着广播里节奏明快的跑操音乐,周围全是同学们的吐槽声。
前面的江禾和夏茉挽着胳膊,小声抱怨:“这太阳也太毒了……”
后排的林一和陆言凑在一起唉声叹气,林一踢了踢跑道边的石子:“真不想跑,还不如在教室趴着补觉。”
“这跑操啥时候是个头啊……”
队伍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调,脚步声整齐地落在塑胶跑道上,扬起细碎的灰尘。
江繁擦完汗,又转头冲林简咧嘴笑:“等下跑完去找班长拿申请表。”
林简抬眼瞥了他一下,点点头。脚步依旧稳稳地跟着队伍的节奏。
风掠过少年的发梢,带着夏末的燥热,撞得槐花落了满地。
江繁攥着两张填好的住宿申请表,和林简一起往班主任办公室走,交完表后两人转身就往操场赶——体育课的铃声已经响了。
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路边的槐树影斑驳地落在地上。
两人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一个女生突然从树后快步走出来,拦在了江繁面前。
是C班的夏琳。她手里捏着一封粉色的信封,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声音细若蚊蚋却又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勇气:“江繁,能不能……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林简脚步顿了顿,往旁边退了两步,垂眸盯着脚下的槐树叶,没再往前走。
江繁愣了愣,挠了挠头,:“同学,你说吧。”
夏琳深吸一口气,把信封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哭腔:“我喜欢你很久了,江繁,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夏琳的少女心事,藏在高一放学的那个黄昏里。
那天她被几个校外小混混堵在巷口,书包被扯落在地,练习册散了一地,她攥着衣角,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江繁走过来,挡在她身前,身形颀长挺拔,声音清亮又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你们围着女生干什么?”
他个子很高,往那儿一站就像一道可靠的屏障。小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他蹲下身帮她捡散落的练习册,指尖蹭过纸页上的折痕,笑着说“下次放学早点走”。
从那天起,夏琳的目光就追着江繁走了。运动会上他冲过终点线时扬起的笑脸,演讲比赛时他握着话筒的手,艺术节打鼓的模样,都被她悄悄藏在日记本里。
她喜欢的,是那个傍晚挺身而出的少年,是阳光下永远笑得明朗的江繁,这份喜欢,简单又执拗,在心底悄悄滋长了一整年。
风吹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江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脸上的局促慢慢变成了歉意,他没有接那个信封,只是认真地摇了摇头:“抱歉,同学。……谢谢你的喜欢。”
夏琳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攥着信封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往旁边挪开了步子。
江繁看着她的背影:“哎,别哭。”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林简,无奈地耸了耸肩。
林简靠在槐树干上,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他看着夏琳泛红的眼眶,听着那番带着哽咽的告白,心里莫名蹿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像被午后的暑气裹住,躁得慌。
等夏琳哭着跑开,那点闷意又倏地淡了,只剩几分说不清的涩然。
他抬眼看向江繁,语气听不出情绪:“繁哥,挺招人喜欢的呀。”
日头晒得塑胶跑道发烫,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哨声刚落,江繁就被隔壁班的体育生拽去了篮球场。
他脱了校服外套往旁边一扔,露出利落的白色短袖,运球、转身、上篮的动作一气呵成,惹得场边女生阵阵起哄。
林简坐在槐树下的看台上,手里捏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目光总不自觉黏在那个肆意奔跑的身影上,指尖的凉意都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祁逾白和裴闻舟坐在他旁边,正叼着冰棍吐槽刚才跑操的折磨,江禾、夏茉几个女生则围在不远处,叽叽喳喳讨论着。
一场球打完,江繁满头大汗地走到场边,刚拧开自己的水,一道纤细的身影就快步走了过来。是夏琳,此刻手里拎着袋冰镇运动饮料,脸颊微红地递到江繁面前,声音细弱:“刚……刚才谢谢你听我说话,这个给你。”
江繁愣了愣,刚想开口拒绝,一道带着火气的声音就砸了过来:“夏琳!你给他送什么水?”
说话的是体育班的齐文,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学校向来横行霸道。谁都知道他喜欢夏琳,此刻他阴着脸快步走来,眼神凶狠地剜着江繁,周遭看热闹的人瞬间噤声。
裴闻舟嚼着冰棍啧了一声,跟祁逾白低声嘀咕:“这齐文又来闹事了。”祁逾白挑了挑眉,没说话,目光落在场中央。
林简见状,起身迈步走了过去,脚步不疾不徐,往江繁身边一站,淡淡扫了齐文一眼。
齐文对上他清冷的视线,又心里忌惮几分,狠狠“切”了一声,悻悻地往旁边退了几步,却没走远,眼神依旧阴鸷地盯着这边。
夏琳咬着唇,看看脸色铁青的齐文,又看看江繁,手里的饮料攥得更紧。江繁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真的不用,你……”
话没说完,一个篮球突然带着狠劲飞了过来,明显是冲江繁去的,但是砸歪了。江繁眼疾手快想拦,却还是慢了半步,篮球结结实实砸在林简的后背。
“操!”江繁猛地回头,看到林简蹙着眉僵在原地,瞬间红了眼,冲着不远处的齐文怒吼,“齐文你他妈不长眼啊。”
齐文假装无辜地耸耸肩,嘴角却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不好意思,手滑了。”
江繁弯腰捡起脚边的篮球,指尖狠狠攥着球身,手臂蓄力,猛地朝着齐文的方向砸过去。
篮球带着凌厉的风声擦过齐文的发梢,狠狠撞在球场外围的铁丝网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铁丝网嗡嗡作响。
江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戾气的笑,声音冷得吓人:“不好意思啊,”他顿了顿,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不过,我没手滑。”
齐文当即破口大骂:“装什么装?夏琳给你送水你配得上吗?”
他身边几个体育班的跟班立刻跟着起哄,有人伸手就想去推搡江繁。
A班的同学见状,全都围了过来,江禾、夏茉扯着嗓子呵斥,裴闻舟和林一撸起袖子就想往上冲。
没人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林简,在一个体育班的人挥拳冲向江繁时,脚步猛地一动。
他看着清瘦,出手却又快又狠,侧身躲开对方的拳头,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一拧,只听“哎哟”一声,那人疼得直接弯下了腰。
林简没停手,利落避开冲过来的第二个人,膝盖顶住对方的腰侧,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江繁眼看林简动手,怒火更盛,直接攥住一个冲过来的体育班男生的胳膊,用力一甩将人推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体育班的人怒吼着冲上来,和A班的人扭打在一处,篮球场上顿时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猛地炸响:“都给我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教导主任铁青着脸快步走来,手里的保温杯被他攥得咯吱响。他目光一扫,精准落在江繁和林简身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厉声质问:“怎么回事啊?你们两个怎么也打架了呀?在操场上聚众斗殴,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了?”
吵闹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耷拉着脑袋站好,没人敢吭声。江繁喘着粗气,先一步站出来,指着齐文:“主任,是他先拿球砸人,还出口骂人!”
齐文梗着脖子想反驳,却被教导主任一眼瞪了回去。旁边的同学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教导主任听完,脸色更沉,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打架就是不对!所有人,每人写3000字检讨,齐文,你惹的事,3500字,下周一升旗仪式结束后,全部上台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