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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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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简接过西瓜汁，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杯壁，眉头就松了半分。拿起纸巾擦脸上被溅到的汤汁。
赵磊捂着胸口从墙上滑下来，抬头瞪着林简，声音都在发颤：“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
林简擦完最后一下，把揉皱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这才掀了掀眼皮看他，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江繁搁着长腿，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视线扫过地上三人，嘴角勾着笑，眼神却没半点温度：“自己滚，还是我把你们丢出去？”
最后三个人还是被丢出去了。
门被重新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繁拉着林简坐回原位，问：“那黄毛什么路数？”
裴闻舟想了想说道：“赵磊，我初中同学。”
祁逾白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
江繁手肘撑在桌上，眉梢挑着：“看他那德行，跟你有深仇大恨啊？”
裴闻舟啧了一声，眉头皱着：“初三那会儿，有个女生老缠着我，天天送情书送奶茶，我拒绝了好多次了，但她就是不听啊，烦得我头都大了。”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了点懊恼：“我当时脑子一抽，就和人家坦白了，说我喜欢男生，让她别白费功夫。”
“结果这话刚说完，就被路过的赵磊听了个正着。”裴闻舟撇撇嘴，语气添了点烦躁，“那家伙就是个大喇叭，转头就在学校里添油加醋地传，说我是同性恋，还编了一堆有的没的瞎话，搞得全校都知道。”
祁逾白擦完手，挑了挑眉：“就这？关他什么事啊？”
“谁知道他是不是有病。”裴闻舟翻了个白眼：“关键是追我那女孩是她表妹，他觉得我伤害到人家幼小的心灵了…”
“后来我转了学，以为这事早翻篇了，鬼知道今儿在这儿撞上了。”
江繁听完，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裴文洲的肩膀：“就这点事也值得记这么久，那家伙是属王八的吧。”
林简这时淡淡吐出四个字：“闲得发慌。”
裴闻舟突然抬头看向三人，声音低了些：“说起来……你们仨，对同性恋这事儿，怎么看啊？”
祁逾白最先抬眼，目光慢悠悠地落在裴闻舟脸上，唇角勾了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经掀起了一点波澜。
裴闻舟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讲一件无关痛痒的陈年旧事，可祁逾白太清楚了。
初中那年纪，最是敏感又爱扎堆起哄，一句捕风捉影的话就能被传得面目全非。
他能想象出，那阵子裴闻舟走在校园里，背后会有多少指指点点的目光，会听见多少夹着恶意的窃窃私语。
那些藏在嬉笑里的刺，那些明晃晃的排挤，裴闻舟从来没提过一个字。
江繁挑了挑眉，伸手戳了戳裴闻舟的胳膊，语气漫不经心：“能怎么看？喜欢谁是自己的自由，关别人屁事，你别想太多。”
林简淡声附和：“嗯。”
结完账走出餐馆，正午的日头毒辣得晃眼，柏油路面蒸腾出一层薄薄的热浪，蝉鸣声嘶力竭地钻进耳朵里。
四人快步冲进校门，刚踏上教学楼的台阶，预备铃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下午的课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晃就滑到最后一节体育课。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完解散，男生们闹哄哄地冲去跑圈，江繁和林简跟在大部队后面，步调不快不慢地往前迈。
刚跑完两圈，天边突然滚过一阵闷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砸在跑道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靠，下雨了！”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大家都往教学楼的方向冲。
江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林简的手腕，另一只手飞快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
他抬手把外套撑在两人头顶，校服的布料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堪堪挡住倾盆而下的雨帘。
“走。”江繁的声音贴着林简的耳朵响起，带着点潮湿的热气。
两人并肩躲在同一件校服下，脚步一致地往教学楼挪，雨珠顺着外套的边缘往下滴，在两人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江繁的后背，他却把外套往林简那边又挪了挪，确保一滴雨都没淋到对方的头发。
林简垂着眼，看见江繁脖颈上滚落的水珠，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轻得像雨声：“往我这边点。”
江繁低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故意道：“没事。”
不远处，祁逾白撑着一把黑伞，慢悠悠地走在裴闻舟身边，看着雨幕里的两人，唇角勾了勾。
“不给他们两个撑伞？”
“别打扰他们。”
食堂里暖烘烘的饭菜香漫过鼻尖，几人围坐在圆桌旁吃得热热闹闹。
等几人吃完，刚走到食堂门口，就发现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天边扯出一道弯弯的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颜色，在傍晚的霞光里格外鲜亮。
湿漉漉的地面映着彩虹的影子，连带着空气里的青草香，都透着几分清爽。
裴闻舟最先嚷嚷起来，指着天边的彩虹蹦跶：“我靠！彩虹！好久没见这么清楚的了！”
林简脚步顿住，抬眼望着那道横跨天际的彩色，泛起一点浅淡的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对着天边的彩虹摁下快门。
没加滤镜，没配文字，直接点开朋友圈发了出去。
少年们并肩往落日余晖里走。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三楼A班的氛围就和楼下普通班划出了泾渭分明的界线——这是A班独有的特权，周一到周三不用被课程表捆死，完全由着自己安排，不像其他班级，三天晚自习全被各科老师排得满满当当。
毕竟是刚过完周末的周一，教室里根本静不下来。
连林简都没埋首刷题，他被宋岩拽到旁边，正看着一群人围在一起打组队手游。江繁倚在桌边，手里转着支笔。
玩到白热化阶段，队里有人被连杀两次，急得拍桌：“繁哥！简哥！你们俩来救场啊！”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附和起来。
“对啊对啊，快来！”
江繁挑眉，伸手揉了揉林简的头发，得到对方一个不轻不重的眼刀。
林简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迅速加入了队伍。
江繁紧随其后，选了个辅助位，全程盯着林简的打野位支援，走位精准得不像话。
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野区反蹲、中路抓单、龙坑埋伏，没几分钟就把对面打得节节败退。
围观的人看得眼花缭乱，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连在聊八卦的女生都凑过来看热闹，嘴里连连惊叹。
林简指尖一顿，点爆水晶，屏幕跳出“胜利”的字样，他抬眼看向江繁，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正闹得欢，一个男生突然拍了下桌子，扯着嗓子喊：“别玩这些了！反正晚自习老师不来管，咱们下去打篮球啊！”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响应。
“算我一个！坐一下午腰都快断了！”
“走吧，走吧，反正没有老师管。”
“快快快，动起来。”
……
江繁转头看向林简，挑眉扬了扬下巴：“去不去？”
林简点了点头：“走。”
场馆里的灯光亮得晃眼，驱散了室外的黑夜，光滑的木地板倒映着少年们奔跑的身影。
一群人分成两队，江繁和林简自然是一队。
江繁个子高，长臂一伸就能轻松抢断，篮板球更是手到擒来。
林简则是灵活得很，运球时脚步轻快，总能借着江繁的掩护，在人缝里穿梭突破，抬手就是一记漂亮的中投。
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江繁抢下篮板，手腕一翻就精准传到林简手里。
林简被夹击，余光扫见江繁的位置，反手一递，球就稳稳落在他掌心。
宋岩在对面累得气喘吁吁，一边拦着江繁一边嚷嚷：“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默契！搞针对是吧！”
篮球砸在地面的砰砰声、球鞋摩擦木地板的刺啦声、少年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裹着场馆里淡淡的汗水味，成了晚自习最鲜活的注脚。
回到寝室时，楼道里还飘着其他宿舍传出来的笑闹声。
两人把湿透的脏衣服扔进洗衣篓，江繁拎了换洗衣物进浴室，花洒的水声哗哗响起。
林简则坐在书桌前，随手扯过一条干毛巾擦着头发，指尖划过摊开的数学卷子——刚洗完头，额角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卷子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
林简接起，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喂，妈。”
“宝贝，”电话那头传来温软的女声，带着点嗔怪的语气，“怎么突然想着住宿舍了？家里住得不好吗？阿姨每天给你做的菜不合口味？”
林简擦头发的手顿了顿，看向浴室的方向，压低声音：“没有，学校住方便。”
“真的？”沈女士显然不太放心，絮絮叨叨叮嘱，“那你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就跟家里说，爸妈最近太忙了，过段时候就回来看你。”
“不用麻烦，”林简难得带了点笑意，“食堂挺好的。我这边没事，你们也照顾好自己，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时，江繁正好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他挑眉瞥了眼林简的手机屏幕：“阿姨？”
林简“嗯”了一声，把手机搁在桌边，重新拿起笔，“让我……”
话没说完，就被江繁递过来的吹风机打断了。
江繁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好，自己站在身后，打开吹风机的热风档，温热的风裹着淡淡的橘子香，吹散了林简发间的潮气。
“别湿着头发写题，”江繁的声音落在头顶，带着点沙哑的笑意，“小心感冒了。”
林简没动，任由暖风吹拂着头皮。
夜渐渐深了，寝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两人低声的讨论。
等林简写完最后一道题，转头就看见江繁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支笔。
林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繁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江繁，回床上睡。”
江繁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慢吞吞地直起身，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林简收拾完，熄了台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的枕头上，寝室里静极了，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缠缠绵绵地融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