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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喧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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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干净。
江繁揣着温好的牛奶，轻手轻脚地推开林简家虚掩的院门。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实，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卧室门口，屈指在门上叩了叩，声音压得极低：“沐沐，醒了没？”
屋里没动静，江繁又叩了两下，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
林简的头发还有点乱，眼尾带着刚醒的红，身上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清冽的气息混着晨间的凉意漫出来。
他看见江繁，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侧身让他进来：“这么早？”
“喊你起床，一起去买菜。”江繁晃了晃手里的牛奶杯，笑得眉眼弯弯，“想吃什么？”
林简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垂眸想了几秒：“都可以。”
江繁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等林简换好衣服出来时，院外已经停着一辆车，司机降下车窗，朝两人颔首示意。
两人并肩坐进后座，晨雾贴着车窗缓缓流淌，路边的树影往后倒退，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出风口送来的微风，带着一点淡淡的清香。
到了超市门口，司机停稳车，说会在原地等他们。
超市里灯光明亮柔和，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
江繁熟门熟路地推着购物车，先绕开生鲜区摆着葱、豆腐和鲜鱼的柜台，径直走向冷鲜肉区。
他拿起一块里脊，对着灯光看了看肉质的纹路，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林简，语气轻快：“这块做糖醋里脊最适合。”
两人又转到蔬菜区，江繁弯腰挑拣着菌菇，指尖拨开伞盖厚实的香菇，又拿起几根脆生生的笋尖，侧头问他：“给你做个汤吧？”
“嗯。”林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江繁认真挑菜的侧脸上，晨光透过超市的落地窗漫进来，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两人推着满满一车食材走向收银台，江繁拎着袋子走在前面，林简跟在后面。走出超市时，司机早已打开后备箱等着。
江繁把袋子放进去，和林简坐回后座。车子平稳地驶在晨光里，风卷着路边的槐花香飘进车窗，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回到家，江繁扎进厨房忙活，林简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竞赛题集。
阳光慢慢爬过窗台，落在厨房，切菜的声音清脆利落，里脊被切成均匀的细条，裹上淀粉，下锅时发出滋啦的轻响，糖和醋的酸甜香气很快漫开。
三鲜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菌菇和笋尖的鲜味儿混着高汤的醇厚，一点点飘出来。
偶尔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混着食物的香气，飘进客厅。
饭点一到，江繁就端着两菜一汤过来，色泽红亮的糖醋里脊摆在正中间，旁边是一盘清炒西兰花，砂锅里的三鲜汤还冒着热气。
他把菜摆上桌，拉过椅子坐下，下巴扬了扬，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尝尝？”
林简舀了一勺三鲜汤，抬眼看向江繁故意绷着脸：“江繁，不好吃啊。”
江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凑过去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伸手就要去端砂锅：“啊？不至于吧，——那算了，不吃了，我带你出去吃。”
他手刚碰到砂锅的边缘，就被林简伸手按住了手腕。
指尖的温度微凉，江繁愣了愣，抬头就看见林简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眉梢都带着点浅浅的弯：“诶，骗你，真信了啊，挺好吃的。”
江繁立刻笑开，边吃边絮絮叨叨地说小时候学做菜。
林简没怎么插话，却听得很认真。
空气里漫着饭菜的香，暖融融的。
饭后江繁收拾碗筷，林简则抱了两摞习题册，放在江繁的书桌上。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翻页时的轻响。
阳光慢慢挪动着位置，落在摊开的卷子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周末像指间攥着的沙，悄无声息地就漏了个干净。
周一清晨江繁和林简拎着行李站在宿舍楼下时，朝阳刚漫过教学楼的檐角。
作为市里的重点高中，宿舍福利好得很，两人分到的是间朝南的双人间。
窗明几净，两张单人床分列两侧，靠墙的书桌和衣柜都是原木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一片。
整理好时宿舍楼下传来集合的哨声。
江繁顺手扯了扯林简的衣角，“沐沐，走了，升旗要迟到了。”
操场的广播里放着昂扬的进行曲，全校学生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站得笔直。
国旗升到顶端的那一刻，教导主任宋圣明拿着话筒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上周我校发生一起校园冲突事件，涉事学生需在全体师生面前作检讨。”
话音落，齐文率先低着头走上台，手里捏着的检讨书被攥得发皱，带着点含糊的窘迫：“我是高二9班的齐文，我不该冲动行事，给学校秩序造成不良影响，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江繁是第二个上台的，他摊开检讨书，先按着规矩认了错：“大家好，我是高二A班的江繁，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承认，上周动手打架是我的不对，违反了校规校纪，我在这里道歉。”
话锋一转，他抬眼扫过台下，目光在齐文站着的位置顿了顿，笑意淡了几分，字里行间带着点明晃晃的警告：“但是，我也希望某些同学，今后能管束好自己的言行举止。检讨人，江繁。”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江繁这是直接点名警告啊！”
“不是吧，这检讨念得也太刚了！”
“这是检讨书还是挑战书啊！”
……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林简。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台下的议论声瞬间拔高，惊得前排的人都回过头来
“卧槽？林简？！”
“年级第一啊！他怎么会来念检讨？”
“两个人居然凑一块儿写检讨？”
林简接过话筒，指尖轻轻抵着麦，声音清冽，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我是高二A班的林简，上周，我因处理矛盾方式不当，与同学发生冲突，违反了校规校纪。我深知，遇事应冷静沟通，而非冲动行事。今后，我会严格约束自身言行，遵守校规，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他的检讨简短，没有多余的修饰，念完便微微颔首，转身下台。
台下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宋圣明又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接下来，有请高二年级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林简同学上台发言！”
这话一出，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和掌声。
“哈哈哈哈绝了！刚念完检讨就领奖发言！”
“简神牛逼！检讨发言一条龙服务！”
“这波操作，直接封神了好吗！”
江繁站在队伍里，笑得眉眼弯弯，看着林简重新走上主席台，迎着满场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像株迎着光的青竹。
林简重新走上主席台时，台下的哄笑和掌声还没完全平息。
他接过话筒，指尖轻轻拂过麦身，清冽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喧闹声便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他的声音比念检讨时沉了两分，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利落。
“…………最后，祝愿各位同学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不负韶华，不负自己。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比之前更热烈，更持久，连教导主任都忍不住笑着点头。
教导主任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满脸赞许：“同学们，林简同学品学兼优，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希望大家都能向他学习！”
这话刚说完，结合刚刚林简检讨中的引以为戒，台下就有人拔高了声音喊：“主任！那我们是该学还是不该学啊？”
全场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连主席台上的老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圣明愣了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台下笑骂：“你们这群臭小子！”
宣布解散，操场上瞬间恢复了喧闹。
江繁挤过人群，几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林简，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可以啊简神，检讨发言无缝衔接，帅呆了。”
林简瞥了他一眼：“哪有你挑衅的帅啊？”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风卷着路边的香樟叶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校服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刚走到A班门口，就看见英语老师抱着一摞卷子站在讲台旁，看见他们进来，推了推眼镜，扬声道：“正好，测摸底，大家把东西收一收，准备考英语。”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老师！刚升完旗就考试，太残忍了！”
“我还没缓过来呢，检讨的余韵还在……”
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阳光爬过窗沿，落在摊开的英语卷上，密密麻麻的字母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墨香。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响。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大部分人还埋着头和阅读题死磕，江繁写完作文，伸了个懒腰，转头就看见旁边的林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江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悄悄扯过一张草稿纸，挡在他脸旁，替他遮住了晃眼的阳光。
上午的时光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很快就溜了过去。
裴闻舟从隔壁桌走过来，拍了拍江繁的肩膀，祁逾白也跟在旁边，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矿泉水瓶。“中午一起出去吃？”裴闻舟笑着问，“新开的那家私房菜味道不错，位置都订好了。”
江繁立刻应下，转头看向正收拾习题册的林简，扬了扬下巴：“去不去？”
林简抬眼，淡淡点了点头。
裴闻舟闻言，顺口问道：“那你们有没有什么忌口？我好跟老板提前备注。”
这话刚落，江繁想都没想就接了话，语气熟稔得像是说过无数遍：“沐沐他不吃葱蒜，豆腐碰都不碰，对鱼过敏沾不得鱼腥，羊肉也不沾。还有啊，他不爱吃太甜太辣的，但味道也不能太淡……”
他掰着手指细数的模样，惹得裴闻舟忍不住笑：“行啊江繁，你比人家本人记得都清楚。”
祁逾白也跟着笑，插了句嘴：“合着你天天盯着人家吃饭呢？”
四人并肩走出校门，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风卷着路边的槐花香。
私房菜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白墙黛瓦，门口挂着红灯笼，推门进去就是淡淡的檀木香。
二楼，临着窗，推开窗就能看见巷子里的青石板路。
菜很快就上齐了，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木质的餐桌上，镀上一层暖金。
就在这时，几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晃悠着走进来，为首的那个吊儿郎当地打量着裴闻舟，咧嘴笑：“这不是裴大少爷吗？这么巧，在这儿碰上了。”
裴闻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筷子冷冷道：“赵磊，你有完没完？”
叫赵磊的男生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桌前，随手抓起一瓶没开的啤酒，“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泡沫顺着地板往外流。
他还嫌不够，伸手就去掀桌上的菜盘子，嘴里骂骂咧咧：“装什么清高？初中那会儿你不是挺能装的吗？”
伸手就朝着那盘清炒西兰花抓去——那是林简正夹着一筷子往嘴里送的菜。
他手腕一扬，盘子“哗啦”一声被掀翻在桌上，几滴汤还溅到了林简的脸颊上。
没人看清林简是怎么动的。他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抬起，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寒意。
他站起身，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先是侧身避开赵磊挥过来的拳头，手肘狠狠撞在对方的胸口，赵磊闷哼一声，直接往后踉跄着撞在墙上。
旁边两个跟班见状，骂骂咧咧地扑上来。
林简弯腰躲过一人的扫堂腿，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力道往旁边一甩，那人直接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最后一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简抬脚踹在膝盖窝，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前后不过十几秒，三个人就全被撂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裴闻舟看着地上瘫成一团的三人，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林简，半晌才回过神，咽了咽口水，吐出两个字：“牛逼。”
江繁靠在椅背上，笑得眉眼弯弯，把刚端上来的西瓜汁推到林简面前：“消消气，喝口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