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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出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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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卓希冷淡地觑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初次见面的笑脸单纯是因为维持表面的友好,想起上次莫名其妙的行为,在明确拒绝之后非要帮他拿东西,表面是善意,实则让人觉得恶心。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脑海里,第一次蹦出对一个人的厌恶。
夏卓希站起来慢悠悠收拾东西,漠视另一个人的存在。
周世汶杵在门口,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窗边那个人,他嘴角微微一笑,随即向他走去。
“我从NOMAD带了甜品给你,我看你上次很爱吃。”
神经,跟他很熟吗。
这节水课,下课铃打响同学们光速溜走,阶梯教室里只剩下夏卓希。莫羡宇不在,没人催促他,一个人拖拖拉拉留到最后才走。
没想到刚要离开就碰上瘟神。
来者带着目的,虽不知原因,总之这个人脑子有毛病,离远点最好。
他把书扔进挎包,抄起就走。
周世汶见他不买账,脸上看不出被忽视的羞怒,叹口气,深表遗憾。
他挑了挑眉,见人不想要他的东西,没有纠缠,“不吃算了,我拿给莫羡宇那个垃圾桶吃。”
“你帮我拿给小宇。”周世汶递过去,很不客气,正好也不想见到莫羡宇。
“跟他说我请的,不用谢我的大恩大德。”
夏卓希顿了一下,没接。
“我不知道他在哪。”
周世汶以为他不愿意拿,“莫羡宇没少说我坏话吧?我没下毒。”
夏卓希懒得跟他掰扯,“他这几没来。你不是他发小吗,怎么……”不知道?
算了,白问。他们两个在别人眼里是发小,其实根本不对付。
“没来?”周世汶首先愣了一下,随后不削一笑:“居然逃课,不知道哪里鬼混去了。”
嘴上说着,开始拿出手机打电话。
铃声持续,并无人接。
他确实很久没跟莫羡宇联系,实属正常,巴不得老死不相往来。这个跟屁虫发小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瞎忙什么 ,相看两厌,彼此没什么好说的。
若不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大哥嘱咐他要照顾小宇,若不是大哥说要打断他的腿,早就撂挑子不干,还要干什么三番五次都带上那个垃圾桶。
“喂?”含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几分钟过去,电话终于接通。周世汶五颜六色的脸恢复了一向吊儿郎当散漫的模样,显然松一口气。
莫羡宇没说干什么去了,只是说刚刚在睡觉,没接到电话。
周世汶没打破砂锅问,他才不想管。
夏卓希听见他的声音很高兴,接了两句话。
说今天要去给他订蛋糕。莫羡宇恍然想起确实有这回事,语气上扬几分,接着表示自己现在没法抽空去,感到十分抱歉。
两人隔着手机聊得热火朝天,直接忽略一旁的周世汶。
没发觉包里的手机震动了好久。
天色渐暗,不到两点,远处响起一声闷雷。一连几天阴沉的笼罩,终于被击破,有了下雨的迹象,一阵风带着树叶吹进课室。
夏卓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白炽灯下,他拿着别人的手机,眼角笑出一抹丹红。
窗外映出一个身影,斜长的影子投射在夏卓希脚边,带着一丝湿漉漉的寒意。
窗户敲响了一下,没人发觉。
向景研站在外边,眼神一点点冷却,闪过一丝戾气。夏卓希身边那个人侧过脸,投给他一个目光。
明目张胆地跟他对视。
周世汶微微一笑,朝他用嘴型说了句话。
感觉到气氛不对,夏卓希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见了窗边的向景研。发角湿漉漉,似乎在外面等了很久。
他转头把手机还给周世汶,不忘说句谢谢。
见到向景研,刚刚发生的事情被他抛之脑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夏卓希拉着向景研走,一路嘀嘀咕咕:“也不知道站进来些,头发都湿了。”
“你没接我电话。”向景研说。
额。
想起来了。
刚才微信聊一半,断了。
手机上好几通未接来电,红色标点在屏幕上刺眼夺目。
“我没听见啊,手机是不是坏了。”夏卓希疑惑,又恍然大悟:“不小心把音量关了,服了真是。”
向景研沉默地应了一声。
去一趟市区回来,已是晚上八点。两人吃完饭,顺势回家里过夜。
下了一场雨,甘畅淋漓,世界滴答漏水,夜色朦胧。
一辆黑色车停在楼下,车灯的暖光打在斑驳陈旧的外墙,照亮倾斜而下的细雨。
盛开的三叶梅被雨水打落,地上一片斑驳的玫红。
颀长的黑色身影从车上下来,打伞大步走过另一边的副驾驶,将人接出来。
“你听我说完,小宇和他兄弟,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
夏卓希嘴巴不停,跟他分析莫羡宇和周世汶的关系。少有的八卦着别人的事,大概也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样特殊的身份,让他天然感兴趣。
一下车,向景研把人揽过来,不让他淋到一丝雨。
“周世汶真是讨厌死了。”
“小宇之前就在宿舍跟我们吐槽,还以为他单纯开玩笑损人。原来真是这么讨厌!”
他义愤填膺说着,越走越快,两步并一步,走在向景研的前头。
楼梯感应灯一层层点亮,底下的楼层又因为脚步声远去,逐渐熄灭。
“姓周的真是个瘟神诶,怎么到哪都碰上他。他隔壁栋的老过来晃悠,以前我还以为他是来找小宇。害,莫羡宇不在他也到处晃悠,你说他小时候是不是有多动症啊。不过多动症不是小孩子才有的么,记得小时候你也有多动症,但你现在很正常啊,才不像周世汶——”
“希。”
“嗯?”夏卓希说话被打断,回头看他,一脸清澈:“干嘛?”
他站在高处,楼梯灯顺势亮起,才发现向景研和他落后了一段距离。楼下的感应灯已熄灭,向景研站在转角处,神色晦暗不明。
“你今天一直在提他。”
音色低沉,是长久沉默后开口的沙哑。
“谁?”问出口后,夏卓希瞬间反应过来,纠正:“不对,我是一直在骂他。”
“你以前也一直骂我。”
?
“你什么毛病?”
夏卓希看他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声音也跟着低下来:“你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我说太多话了吗。”
向景研不喜欢吵,他从小就知道。
在他认真做自己事情的时候,夏卓希会乖乖安静,因为知道,等做好事情,向景研就会主动去找他玩。
有时好兄弟不说话,夏卓希会命令他必须每隔五分钟跟他讲一句。
很多时候,他的吵,向景研全盘接受。
但是从两月前开始,夏卓希发现自己并没有了解全部的他。
比如,向景研喜欢男人。
“没有”。向景研语气平静:“以后下课我都来找你。”
“好啊。”夏卓希没拒绝,反正他两个要好的朋友,一个休学,另一个不知道在忙什么,他其实挺无聊得。
说完,又听见向景研冷不丁地提要求。
“你搬回家住,我每天送你。”
“好啊。啊?”夏卓希停住脚步,转头看他,立马拒绝,“谢邀,我早上起不来。”
起不来是其次。
搬回家住等于搬回向景研家住。
向景研喜欢他,这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一个星期偶尔几天就算了,跟退宿搬出来的性质天差地别。
夏卓希现在对向景研喜欢他这事接受良好,感觉已经习惯了,兄弟确实没有做其他出格的事。
上次唯一一次的惊吓,是他搞了个大乌龙,以为人家要表白,纯属误会。
他最喜欢的状态,就是现在这样,不退一步,不进一步。
安安稳稳,幸福一生。
夏卓希摸摸鼻子: “那什么,就是我觉得没必要。太麻烦了,老惯着我做什么,我阿妈都看我不爽。所以我现在要独立,做个独立的男人。”
陈雪批评过夏卓希,说他跑楼上去当皇帝,五指不沾杨春水,活似神仙。
“你独立是就是不接电话不回微信,然后和别人约好出去玩是吗?”
??
夏卓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门刚开一条缝,被向景研一只手关回去。
关门声响起的同时,沉默像把镰刀,割开了今日种种不对劲的气氛。
今天的向景研异常沉默。
“我跟谁出去了,我今天不是跟你出去吗?”
夏卓希转过身面对他,决定好好谈谈。
他的背抵在门板,向景研就站在他前面,投射下的身影将他整个人笼罩。楼梯间窗户飘进丝丝细雨,亮起的楼梯灯下,夏卓希能看见彼此呼出的水汽。
两个人靠异常近,但夏卓希不想后退,他绝对不会低头半分。
“你说清楚,什么叫我约别人?你是别人吗?”
“如果我没来。”向景研似乎觉得自己语气不好,语气软下来,但仍是冷冷地。
“但是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夏卓希说。
下课时,向景研给他发消息说找他吃饭,他说不用,下午有事,并且约了别人一起。
那是骗向景研的,没有来得及解释,后面也不需要解释了不是吗?
下午和他一起出去的不就是向景研他自己吗,他们一起去给莫羡宇订蛋糕,一起喝下午茶,一起吃饭。
一路吐槽那个讨厌的人,向景研居然还会以为一开始约好的是别人?
夏卓希心里一阵烦躁。
他们俩这么好的关系,十几年的好兄弟,需要把事情说得那么清楚,句句解释?
两人的视线相互触碰,他看见向景研的瞳孔深不见底,有无法同感的情绪,令他头皮一阵发麻。
是因为喜欢吗?
或许还有别的,无法形容。
夏卓希还是解释了。
“我骗你的行了吧!何建琛和莫羡宇都不在,我没人约出去。你不会以为我约周世汶那小子把,不可能。都是他,我才没听见你电话,不都跟你说了嘛,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如实回答。”
夏卓希简直没脾气,一肚子火发不出,又觉得向景研可怜,一句句给他解释。
窝囊死了。
“嗯。”向景研说:“你搬回家住。”
“不要。”夏卓希扭头。
“为什么?”
“问这句话的人应该是我,为什么要搬回来住?都说了起不来!”
说实在,虽然家里离学校不算远,但他偶尔要熬夜去操作室搞雕塑,跑来跑去真的很麻烦。
向景研指尖捏住夏卓希的衣摆,恨不能将他据为己有。
为什么?
难道就放任那个混蛋在夏卓希身边晃悠?夏卓希一周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白天尚且这么明目张胆在他面前挑衅。
晚上下课呢?
在他看不见的时时刻刻呢?
想到这,向景研表情蓦然沉下,“我不想那个混蛋碰你。”
“没事的。”
夏卓希以为他说上次闹不愉快的事情,“他人是有点发神经,现在法治社会,他要是打我,就报警啊。”
“他想泡你。”
“哎呀,没事——什么?!”
如雷贯耳,夏卓希懵住。
“他是同性恋,他对你有意思。”
向景研重复解释,生怕面前这个人听不懂。
他的话像颗地雷,在夏卓希心里震荡了一下,激起耳鸣。
这一刻,他的脸,忽而僵住,喃喃开口:“你别胡说八道。”
又是同性恋,彩票连中两次。
他夏卓希狗屎运这么强?
“不是胡说,我能看出来。”
向景研的声音很低,气息喷洒在他的鼻尖,脸颊的温度迅速升起,眼珠子一时间不知往哪看,到处乱飘。
夏卓希抿起嘴,欲言又止。
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扯上同性恋。
话题敏感,他开始接受良好,并不代表他可以坦然自若地面对面和向景研谈到这个话题,并且话题的主角是自己,真的不想说。
他随即摇了摇头,想立刻结束这个话题。
“你想多了。不要乱揣测。”
“不是揣测。”向景研言简意骇,却是不让步。
“你是他肚子里的虫是吗?!你怎么知道人家对我有意思,他跟你说了吗?!”
夏卓希很恼火,瞪着眼睛看人。
雨势变大,阴沉的云端时不时闪过一片沉闷的白光,一瞬间打亮向景研的半边脸。
他低垂着眼,如同黑夜般沉寂。
夏卓希听到这个答案第一反应不是排斥,而是帮对方讲话。
那个刚刚还在嘴里吐槽的人。
夏卓希深吸一口气,睫毛蒙上水汽,整个眼睛泛着波光粼粼,说话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又不是傻子,又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一个人对我有意思肯定能感觉出来啊。”
向景研忽然笑了笑,声音很轻。
“是吗?”
“你能感觉出来?”
心跳近在咫尺,恍然就在耳边。
夏卓希手心沁出汗,他扣着门边,往后退了半步。
“反正,反正你别看谁都觉得人家是那个什么……”同性恋。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无人走动,感应灯倏然熄灭,整个楼道陷入黑暗。
夏卓希吓了一跳,感觉到向景研向他靠近,呼吸就打在他的耳边。
因为害怕,他下意识环住对方的腰。
一滩死水般平静。
向景研耐心解释,声音带着沙哑:
“不是瞎说。我能看出来是因为我就是男同。”
“夏卓希,我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