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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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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凌歌本是端着切好的水果,想来书房给子清渊送些吃食。走到门口时,隐约听见里面父子二人的对话声,便攥着托盘边沿,没敢贸然敲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走廊里。
该听的,不该听的,一字一句,全都落进了他耳中。
此刻被撞个正着,他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随意用一根发绳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整个人看着柔软又干净,却又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指尖微微收紧,连托盘都有些不稳。
子非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扫了一眼。
季凌歌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收敛了所有慌乱,礼貌又拘谨地开口:“叔叔好。”
子非恒没应声,视线从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滑过,又落到他手中的果盘上——苹果被细心切成了小兔子的模样,橙子剥得干干净净,每一瓣都码得整整齐齐,连果核都挑得一干二净,看得出是花了十足的心思。
他依旧没多言,只是侧身,从季凌歌身侧缓步走过。
脚步顿了两秒,又忽然停下,背对着季凌歌,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却难得开了口:“水果切得不错。”
话音落,便不再停留,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凌歌僵在原地,端着果盘的手微微发颤,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胸膛,耳边还回荡着刚才书房里的对话,那些直白的、尖锐的全部都一遍遍扎在他心上。
子清渊从书房里走出来,看着他紧绷的模样,心头一软,上前轻轻接过他手里的果盘,低头看着盘中造型可爱的兔子苹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所有的疲惫与烦躁,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这是你特意切的?”
季凌歌垂着眼,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未散的慌乱:“……嗯。”
“我爸刚才夸你了。”子清渊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尖。
季凌歌抿了抿唇,小声反驳:“他语气那么硬,一点都不像在夸人。”
“那就是夸了。”子清渊语气笃定,拿起一根牙签,扎起一只小巧的兔子苹果,递到他唇边,“我爸这个人,向来嘴硬心软,这辈子都学不会说软话,能从他嘴里说出‘不错’两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季凌歌微微张口,咬住那块清甜的苹果,慢慢嚼着,甜意漫在舌尖,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你都听见了?”子清渊看着他,语气轻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季凌歌知道他问的是父子俩的对话,轻轻点了点头,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不安与自卑。
“从哪段开始听的?”
“……从你说‘你凭什么这么确定’开始。”
子清渊沉默了两秒,没再多问,只是伸手,轻轻将季凌歌揽进怀里,力道温柔却坚定,把人牢牢圈在自己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他微微发颤的身体。
季凌歌没有挣扎,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鼻尖一阵阵发酸,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你爸说得对,我配不上你。”
他那些不堪的过往,家世的落败,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子清渊相比,如同云泥之别,所有的差距,是如此残忍真实,逃不开,也躲不掉。
“我爸说得不对。”子清渊立刻开口,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手掌轻轻贴在他的后脑勺,指尖温柔地穿过他柔软的长发,一下下安抚着他。
“哪里不对?”季凌歌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哪里都不对。”子清渊收紧手臂,让他更贴近自己,语气无比认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季凌歌,在我的情感里从没有配不配的上,只有喜欢不喜欢,只要你安安稳稳站在我身边就好。家世、背景、过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季凌歌,是我等了十四年,找了十四年的人。”
“剩下的所有风雨,所有差距,所有旁人的议论,都由我来挡,我来扛,我来抹平。你不用怕,也不用觉得不安,我只要你,从来都只要你一个。”
雨还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却暖得不像话。
季凌歌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那些憋在心底许久的“可是”,“万一”,那些盘踞不散的恐惧、自卑与不安,在子清渊这般坚定又温柔的话语里,一点点被抚平。
他想说自己害怕配不上,害怕将来拖累他,害怕有一天他会后悔,可子清渊的怀抱太温暖,语气太笃定,让他所有的顾虑,都化作了依赖,终究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只是紧紧回抱住子清渊,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与力量。
子清渊就这么抱着他,站在书房门口,久久没有松开,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爱意与坚定,都透过这个拥抱,传递给怀里的人。
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松开。
子清渊牵着他的手,走到书房的沙发上坐下,再次拿起果盘,你一块,我一块,慢慢分着吃着那些清甜的兔子苹果。
没有再多的话语,可空气中弥漫的沉默,早已不再是昨夜的冰冷与隔阂,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心安。
季凌歌靠在子清渊肩头,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势,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些许。
子清渊的态度,是如此坚定,他的偏爱,明目张胆,毫无保留,一遍遍地告诉他,自己是他唯一的选择。
这份沉甸甸的爱意,终究是暂时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给了他片刻的安稳与安全感。
他知道,虽然深埋心底的不安不会彻底消失,但只要身边有子清渊,他愿意试着相信,试着勇敢一点,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未知与风雨。
毕竟,这个人,是他拼了命也想抓住的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