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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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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礼前一夜,月亮被云层吞了半边,剩下半边冷冷地挂在庄园上空,把花园里的玫瑰照得微微泛白。
季凌歌站在厨房的吧台前,手边是一杯温水,正低着头看着杯底那层薄薄的粉末在水中融化,他的手指很稳,端着杯子转身走向卧室,推开门,子清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他进来便合上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
“倒水。” 季凌歌走过去,把杯子递给他,“加了点蜂蜜。你今晚睡得会好一些。”
子清渊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仰头喝了几口。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季凌歌揽到身边:“明天还有一整天要忙,你也要早点睡。”
季凌歌被他搂进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稳健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闭上眼,感受着此刻触感带来的温存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子清渊的呼吸渐渐慢了。他环在季凌歌腰间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些,指尖从衣料上滑落,落在床单上,不再动了。那杯加了蜂蜜的水,只剩一个干净的空杯底。
季凌歌静静地躺在那里,听着子清渊的呼吸从平稳变成绵长那种只有在深度睡眠时才会发出的、均匀而满足的气息。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试图看清子清渊的脸——灼热的目光落在那张熟睡的脸上,隔着朦胧的黑暗随着记忆中的样子勾勒着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
他想伸手去碰一碰,指尖抬到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季凌歌慢慢地、极轻地翻了个身,把自己从子清渊的怀抱中挪出来。
他想起第一次在Elysian见到子清渊时的样子。灯光昏暗,包厢里的水晶杯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那个人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的宝石在暗处微微发亮。
第一次见这个人他就于万千人之中注意到了他,其他所有人都变得模糊透明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到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明天就是订婚礼了,庄园里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伴郎团由宫辞夜,景柏轩 ,青沐言和伏特他们出席。一切都在最好的位置上等待一个最好的开始。
可他要亲手把它打碎。
季凌歌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小时候在院子里追着金毛犬跑,带着狗玩的浑身脏兮兮的被爸爸骂了,家破人亡的时候他被裹在白布里从废墟里抬出来,救援人员的脚步声匆匆忙忙的,没有人听见他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后来的那些年,他站在Elysian的舞台上,赤足踩着冰冷的地板,成为了权贵之间的玩物。
那些画面叠在一起,压在他心口,沉甸甸的。这几个月里,那些画面被另一些画面盖住了——子清渊在清晨替他梳头的手,晚上不论多忙都会抱着他入睡,子清渊给的一切偏爱和精神与物质上的满足。
季凌歌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断回想着对方说过的,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他
他反复念着这句话,像念一个咒语。念一遍,心口的疼就轻一分。念两遍,那些愧疚和恐惧就被压下去一层。
念到不知道第多少遍的时候,他终于骗过了自己。不管他做了什么,子清渊都会原谅他。不管他走得多远,子清渊都会等他回来。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曼哈顿上东区一栋不挂牌的老楼顶层,灯火通明。走廊里没有标识,电梯需要专门的钥匙才能按到这一层,整层楼都被打通成一个密闭的会议厅,深色的胡桃木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长桌的尽头坐着洛夫特柴尔德家族的代表——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瘦削,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前没有摆任何文件,只有一杯清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今晚的中心。
洛夫特柴尔德家族的势力穿过三代人的经营铺展成一张覆盖全球的暗网,能源、军火、金融、信息,每一个能产生巨大收益的领域都有他们的触角。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艾伦。他穿着一件定制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整个人比上次见季凌歌时又精神了几分。
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偶尔在扶手上敲两下,像是在等待什么好事的发生。他的背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个银色的笔记本电脑——里面是季凌歌给的那份数据,已经验证过了,足够让子清渊手忙脚乱一阵子。
艾伦对面坐着警方代表,穿着便服,但腰板挺直,目光锐利,面前摆着一份打开的卷宗,里面夹着几张照片,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隐约辨认出建筑的轮廓和安保系统的线路图。
再旁边是欧洲某个老牌家族的代理人,五十岁出头,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胡子,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始终没有喝,只是在手里慢慢地转,身后坐着两个助理,一个在记笔记,一个在操作一台加密的通讯设备。
还有其他洲区的顶层家族代表,有的来自中东,有的来自东南亚,有的来自南美。
每一张脸都是各自区域里叫得出名字的人物,放在任何公开场合都足以让媒体蜂拥而至。此刻他们坐在同一张长桌前,为了同一个目的——如何分割子清渊这块正在不断膨胀的肥肉。
“各位,”洛夫特柴尔德家族的代表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今天的会议,是为了确定一件事——子清渊的资产,我们怎么分。”
桌面上安静了一秒。然后艾伦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满足:“我以为我们早就商量好了。他手里的芯片公司归我,离岸资产归欧洲,不动产归中东,技术专利归洛夫特柴尔德——这不是已经定了吗?”
洛夫特柴尔德家的代表看了他一眼,目光轻蔑的看着这个蠢货:“这不是超市商品选购”
艾伦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您的意思呢?”
“他的家族产业,体系庞大且复制到一直稳居世界第一,你不会以为,倒了子清渊一个人,他的整个体系就会跟着一起倒吧?”
艾伦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心中暗骂,老东西胃口还真大:“那你的意思是……”
“ 一个都不能留。”代表端起面前那杯清水,喝了一口,放下,“要动,就连根拔起。他的盟友,他的资产,他的每一根支撑柱——全部拆掉。”
欧洲代理人终于放下了那杯始终没喝的红酒,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那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我们不可能同时应对子清渊、宫家、景家、还有他小叔子清夜………这么多势力。”
“所以我们才需要合作。”代表的目光扫过桌面上每一张脸,“你们出人,我们出策略。中东那边负责切断能源通道,欧洲负责围堵离岸资金,警方这边——”他看向那位便服代表,“确保在行动开始后的四十八小时内,所有关键人物都被合法地控制住。”
便服代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但他的手已经在面前的卷宗上按了一下。
会议在凌晨三点陷入过第一轮僵持。
起因是中东那个代理人忽然开口:“子清渊在南美的那几条能源管线,我的人已经跟了半年了。要断的话,我最合适。”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面,“当然——断完之后,管线归我。”
欧洲的代理人立刻接话:“南美是你的人,非洲呢?子清渊在非洲的储能项目牵涉到十二个国家的电网协议,你一个人吃得下?”
中东代理人笑了一声。“我吃不下,但我的家族吃得下。”
“你的家族?”欧洲代理人转了转手里的红酒杯,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礼貌的质疑:“据我所知,你们家族今年在非洲的布局并不顺利。上一个项目被当地政府卡了三个月,最后还是通过我们这边的关系才解冻的。”
中东代理人的笑容淡了一分。“那是上一任的事。我已经换了负责人。”
“换负责人解决不了问题,换思路才行。”
两人之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冷了几度。艾伦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他们交锋。
洛夫特柴尔德家的代表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次,最后端起面前那杯清水喝了一口。
“南美的管线,” 他的出声让两个人同时停下来看向他:“归中东。但非洲的储能项目,归欧洲。”
中东代理人皱了一下眉,正要开口反驳,代表已经继续说下去:“作为补偿,子清渊在东南亚的码头资产,归中东。那些码头的吞吐量和地理价值,不比南美的管线差。”
中东代理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权衡——东南亚的码头资产确实不比南美管线差,但管理难度和当地政策风险也高出一截。他需要时间评估这笔交换是否划算。
“我需要在两天内确认可行性。”
“可以。”代表点头,转向欧洲代理人:“非洲的储能项目归你,但相关的法律风险你自己承担。”
欧洲代理人笑了笑,把红酒杯端起来,终于喝了一口:“这是自然。”
“各位,”艾伦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你们争完了南美、非洲、东南亚,有没有人想过子清渊在澳洲的那部分?”
桌面上安静了一瞬。洛夫特柴尔德家的代表看向他,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意味:“澳洲那部分,你有什么想法?”
“子清渊在澳洲有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表面上是做医疗设备的,但据我所知,那家公司的研发方向涉及基因编辑。这项技术一旦成熟,它的价值不会比量子芯片低。”
“如果我拿到了那家公司的控制权,我可以把它整合进甘比诺家族的医疗产业链里。到时候,各位需要用到基因编辑技术的项目,都可以找我合作。”
桌面上再次安静了下来。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众多代理人没想到他胆敢有胃口盯上这里,但人家什么都没有就要这一块,说对这家公司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但也都不想做那个出头鸟。
洛夫特柴尔德家的代表斟酌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但那家公司的技术专利,要共享。”
艾伦的笑容顿了一下:“共享?”
“我们不会介入经营,但技术专利需要登记在共同的池子里。” 代表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合作的前提。”
艾伦盯着他看目光中带着怨恨,他想拒绝,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洛夫特柴尔德家给你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免费的。他最终点了点头,笑容重新堆上来:“可以。技术专利共享。”
桌面上那些微妙的紧张感松散了一些。欧洲代理人重新端起红酒杯,中东代理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坐在角落里的南美代表终于开口,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提出了几个关于当地法规的问题,被代表一一回答。
艾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上。灯光穿过水晶棱面,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流光溢彩的光斑。
他又想起了季凌歌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个会议室里走出来的了。只记得最后离开的时候,洛夫特柴尔德家的代表在门口站定,等他经过时侧过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艾伦先生,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但记住——不要以为自己比桌面上任何一个人聪明。”
艾伦笑着点了点头,走过那个人的身边,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金属门面上慢慢变形,拉长,扭曲。
会议桌两侧的面孔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满意。
有人站起身握手道别,有人低声交谈着走向电梯,有人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艾伦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城市天际线,慢慢弯起嘴角。
洛夫特柴尔德家要共享专利,没关系,只要他手里握着季凌歌这条线,那些专利迟早会以另一种方式流回他手里。
子清渊给季凌歌的东西可不少,只要控制住他这个人,那些资产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么
艾伦转身,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庄园里,季凌歌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
订婚礼的礼服挂在最中间的位置,白色西装,剪裁利落,肩线平整,领口处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伏特量了三次尺寸,裁缝改了七版,终于在昨天晚上送到了衣帽间里。季凌歌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件礼服的面料。丝绸的触感从指腹传来,滑而凉,像流水一样。
他想象自己穿上那件礼服的样子。想象子清渊站在对面,穿着同样色系的西装,看着自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一起宣誓,拥抱,亲吻。
许久才收回手,放下指尖,转身走出衣帽间。
他回到卧室的时候,子清渊还睡着。
伸手,轻轻覆在子清渊的手上。掌心贴着掌心。
然后他躺下来,把自己重新塞进子清渊的怀里。他侧过身,面对着他,把脸贴近他的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在耳边的跳动。
他闭上眼。睫毛上沾着的、那些看不见的水汽,落在子清渊的睡衣上,洇开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他不知道那些得到的是否值得失去的,但他知道,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办法回头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前这个人抱紧一点,再紧一点。紧到时间停在这一刻,停在一切还没有被打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