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4章 孩子的证言 ...
-
市儿童医院的小儿病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条纹状的光影。五个孩子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有的还在输液，有的已经能坐起来画画。夜清梅穿着白衬衫，银框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地观察着每个孩子的情况——这是她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习惯，通过孩子的精神状态判断中毒程度。
"夜法医，这边。"江七燕招手示意她过来。她正蹲在小病床边，和一个叫豆豆的男孩说话。豆豆今年五岁，圆脸蛋，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此刻正用蜡笔在纸上涂鸦。
"豆豆，告诉江阿姨，那天给你糖吃的是谁呀？"江七燕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哄小猫一样。
豆豆停下笔，歪着脑袋想了想："是张阿姨。"
"张阿姨长什么样？"夜清梅走过来，蹲在江七燕身边。她从勘查箱里取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从李桂芬工位搜出的"超人变身糖"包装盒。
"穿花裙子，头发卷卷的，像我奶奶。"豆豆指着包装盒上的卡通图案，"张阿姨说，吃了这种糖就能变成超人，飞上天抓坏人，还能保护小朋友不被坏孩子欺负。"
江七燕和夜清梅对视一眼——这正是细纲第四章的核心证言。
"张阿姨什么时候给你糖的？"江七燕继续问。
"昨天放学的时候。"豆豆掰着手指头数，"在校门口，她说'明天给你带更多的超人糖'，让我分给班里的小朋友一起吃。"
夜清梅翻开勘查本，记录下关键信息：【投毒时间：昨日放学后至今日上午九点；投毒方式：通过"张阿姨"身份获取信任后分发糖果；目标：全班小朋友】。
"豆豆，你知道张阿姨为什么要给你们糖吗？"夜清梅的声音更轻了。
豆豆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她说，吃了糖就不疼了，那些推我、抢我玩具的坏孩子，吃了糖也会疼，就不会再欺负我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江七燕的心里。她想起12岁时的妹妹江小棠，也是因为被欺负，最后选择了跳楼。那时的警察说"小孩子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而现在，这个五岁的孩子，也在用同样的理由承受着成年人的冷漠。
"豆豆，那些'坏孩子'是谁呀？"江七燕忍住心中的怒火。
"就是小宇的同班同学。"豆豆指着隔壁床的一个小男孩，"他们抢小宇的变形金刚，把他推到沙坑里，还说他没有爸爸，是野孩子。"
夜清梅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她想起第三章李桂芬的哭诉——"那些孩子凭什么欺负他？抢他的玩具，把他推到泥坑里，老师看见了也不管……"
原来，所有的恶意都是有源头的。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苏晓棠抱着个保温桶走进来，马尾辫上别着卡通发夹："江队，夜法医，我带了绿豆汤……咦，豆豆，你在跟阿姨们说什么呀？"
"我在说张阿姨的糖。"豆豆仰起脸，天真地说，"张阿姨说吃了能变超人！"
苏晓棠的脸色变了。她放下保温桶，凑到夜清梅耳边轻声说："夜法医，我刚才去护士站问了，豆豆说的'张阿姨'，就是小宇的妈妈张淑芬。她昨天确实来过医院，说是'看望儿子'，但护士说她神色慌张，一直在打听其他孩子的情况。"
夜清梅点点头，在勘查本上补充：【张淑芬（小宇母亲）有重大作案嫌疑；动机：为儿子报仇，报复欺负小宇的孩子】。
"豆豆，你能带我们去见见小宇吗？"江七燕温和地问。
豆豆立刻点头："好呀！小宇是我的好朋友，他现在也在医院里。"
小宇的病房在三楼，是个双人房。他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见豆豆进来，立刻露出笑容："豆豆！你来看我啦！"
"小宇，这位是江阿姨，这位是夜阿姨。"豆豆拉着他的手介绍，"她们是警察，专门抓坏人的。"
江七燕和夜清梅坐下，仔细观察着这个五岁的男孩。他的眼角还有泪痕，显然哭过，但看见朋友时，眼中还是有光。
"小宇，告诉阿姨们，张阿姨是不是经常给你糖吃？"夜清梅问。
小宇点点头："张阿姨是我妈妈。她每天都会给我糖，说吃了就不疼了。"他指着自己的胳膊，"那些坏孩子推我的时候，我真的很疼。"
"那你妈妈有没有说过，要把糖给其他小朋友吃？"江七燕追问。
小宇的表情变得困惑："没有呀……妈妈只给我一个人吃，说这是'勇敢糖'，吃了就不怕坏孩子了。"
夜清梅和江七燕再次对视。这个细节很重要——如果张淑芬只给儿子糖吃，那其他孩子吃的糖是从哪里来的？
"小宇，你还记得昨天放学时，有没有见过张阿姨在校门口？"夜清梅换了个角度问。
"见过！"小宇兴奋地说，"妈妈在校门口等我，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然后她就给豆豆和其他小朋友糖吃，说'大家一起变超人'！"
真相呼之欲出。
江七燕站起身，对小宇说："小宇，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以后如果再有人欺负你，告诉老师和阿姨，好吗？"
小宇用力点头："嗯！我以后再也不怕了！"
走出医院时，夕阳正好。江七燕和夜清梅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张淑芬的供述和孩子的证言对不上。"夜清梅翻着勘查本，"她说只给儿子糖吃，但豆豆说她在校门口给其他孩子糖。"
"这就是关键。"江七燕停下脚步，"她撒谎了。要么是想减轻自己的罪责，要么是另有隐情。"
"不管是哪种，她的行为都已经构成了投放危险物质罪。"夜清梅合上勘查本，"但我们不能只看表面的罪行，还要看背后的原因。"
江七燕看着远处的容江大桥，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江小棠跳楼的时候，如果有人能像我们这样，认真地听她说话，认真地保护她，也许……"
她没有说完，但夜清梅听懂了。
"所以我们更要查清楚。"夜清梅握住她的手，"不让任何一个孩子，再承受这样的痛苦。"
技术科里，陈默还在分析监控录像。屏幕上的画面显示，昨天下午四点半，张淑芬确实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粉色铁盒。
"江队，夜法医。"陈默推了推眼镜，"我发现个细节——张淑芬给豆豆糖的时候，李桂芬就在不远处看着，表情很复杂。"
夜清梅凑过去看："李桂芬知道张淑芬的计划？"
"很有可能。"江七燕点头，"她们都是为了孩子，很容易结成同盟。"
陈默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还有这个——张淑芬离开幼儿园后，去了城南批发市场，买了一盒'特效鼠药'。"
夜清梅的瞳孔收缩："鼠药？她不是说糖是'老家捎来的特产'吗？"
"她在撒谎。"江七燕的语气冷了下来，"明天的审讯，重点问她鼠药的来源和投放计划。"
夜清梅回到办公室，翻开第四卷的勘查本。在第一页，她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孩子的证言撕开了成人世界的伪装】。
而那颗包裹着恶意的糖，即将被真相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