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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最后一次不当人 ...

  •   殷峥穿着暗棕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同色的羊毛外套。

      最下面一小截尖尖的下巴藏进衣领中,忽略那比阴沉的天色更黑沉冷寒的眼神,这样温暖色调的装扮显得那张漂亮的脸略微乖巧。

      可当他勾起一边嘴角,露出讥讽到近乎残酷的笑容时,那点虚假的温顺便剥落殆尽,让人怀疑方才一瞥只是危险的错觉。

      他一步步走向越廷,气势比穿巷而过的寒风更凛冽。

      站定,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上对方胸口,力道重得像要凿穿肋骨:“你真是不长记性。”

      越廷被戳得踉跄后退一步,即刻稳住身形。

      “你也真是一如既往,毫无长进。”他眼神漠然,掺着一丝冰凉的厌恶,“手段……永远这么低级。”

      “呵……”殷峥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笑意未敛,面色一厉,猛地揪住越廷衣领往上一提!

      两人瞬间鼻息相闻。

      他恶狠狠瞪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眼底猩红,狂怒翻涌。

      越廷仍旧是面无表情。低垂的眼睫下,乌黑的眼珠凝定着他,里面浮着极淡的讥诮,似乎在嘲弄对方如跳梁小丑一般上窜下跳着展示暴躁。

      那风轻云淡的神态,仿佛此刻被扼住喉咙、提离地面的不是自己。

      这漠然彻底点燃了殷峥。他厉声道:“我上次说过,你再敢和高虞混在一起,就是存心跟我作对。决赛,你还是和他一起参加了啊……”尾音上扬,怒火喷薄而发。

      “又怎样?”越廷声音平淡。

      殷峥骤然松手。

      力道狠决,越廷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看来前几次……还是太轻了。轻得让你记不住。”

      越廷抬手,慢慢抚平衣领褶皱。声音混着冷风,飘散在雨前潮湿的空气里,他直视殷峥,眸色沉暗:“我要记住什么?你值得吗?”

      殷峥危险地眯起了双眼,他真的想敲敲看,这块硬骨头能有多硬了。

      蓄积已久的阴云终于坍垮,雨水兜头泼下。迷蒙雨帘中,七八个青年身影浮现,手中钢棍泛着冷光。

      “高临,”殷峥退到墙边,对为首的黑发青年抬了抬下巴,“陪他玩玩。打成什么样,都算我的。”

      高临狰狞一笑,带着身后的人一拥而上。

      越廷早有预料。从殷峥出现的那一秒起。

      “砰!”

      硬物砸中骨节的闷响。

      一根钢棍狠狠扫向腿弯,另一根同时砸向后背。剧痛炸开的瞬间,越廷轰然倒地。更多的棍棒接连落下,比雨点更急、更密。

      他静静伏在污水泥泞中,放弃了一切抵抗。

      因为他清楚,反抗无用。

      就像云层中饱胀的雨水,再厚的云、再狂的风,也拦不住它坠向大地。它只会砸穿空气,砸进泥泞,砸出肮脏的坑洼。

      唯有任它倾泻,任这场风暴毫无阻碍地肆虐,才能盼它早一刻停息。

      冷雨如针。殷峥倚墙,指间夹着烟。雨幕模糊了视线,他只看见那道黑色人影在挥舞的棍棒与拳脚下蜷缩着,一动不动,闷声不吭。他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嘴角勾起一抹笑。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暗红从人影身下渗出,混着雨水,蜿蜒流至殷峥靴边。

      他毫不在意,一脚踩入血水,顺着那淡去的痕迹,闲庭信步般走向雨中的人。

      血水混着泥浆溅上昂贵的小羊皮鞋面。高临示意众人散开,殷峥径直上前,靴尖在越廷头边停下,距太阳穴仅差分毫。

      他蹲下身,端详这张脸:半侧脸颊陷进泥泞,发丝凌乱,唇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不知是痛极,还是被雨水浇得睁不开。

      看了片刻,他歪了歪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似乎还有哪里不满意。

      “嗯?”殷峥目光一顿。

      厮扯间,越廷的黑色羽绒服口袋撕裂,露出一角深灰。

      他伸手探入。

      雨幕中,修长手指夹出一张深空灰色的银行卡。

      盯着卡片看了几秒。

      “哈……哈哈哈……”殷峥忽然大笑起来,仿佛瞬间洞悉了某个可笑至极的秘密。

      “虚伪!”

      笑声骤止,他面色扭曲,冲着地上的人低吼,“真他妈虚伪!原来是为了钱!高虞给了你多少,值得你这么卖命?!”

      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将掌中卡片对折,弯成一个无可挽回的弧度,塞到靴底,重心前压,狠狠踩下!

      “咔”一声脆响,银行卡断成两截。

      殷峥随手从泥里抠出一枚棱角尖利的小石子,抵在越廷鬓角。指尖发力,那石锋便一寸寸、缓慢而清晰地,从鬓角划至眼角!

      尖锐的刺痛让越廷浑身一颤,微微睁开眼睛,本能想抬手护头,奈何手臂早已在棍击下重伤,只能无力垂落。

      鲜血争先涌出,混着雨水浸入瞳孔。很快,那只眼睛便红得骇人。

      殷峥随手扔开石子,扳过越廷的脸,让他完全仰躺在冷雨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静得可怕:“这次记不住,也没关系。还有下次,下下次。”

      他站起身,顺势朝那人腰腹踢了一脚,将靴面上几点猩红污渍,在越廷黑色的羽绒服上蹭净。

      血水放肆地在瞳孔中蔓延,挡住了视线,可越廷却奇异般地看清了殷峥神情的讥嘲与桀骜、起身的利落、踢在他腰腹上靴子表面的水滴溅落。

      还有……他微仰头时,藏在高领毛衣下、下巴处的一颗红痣。

      比鲜血还要刺眼的红色,小小的一颗,嵌在白皙的下巴底下,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雨势更急了,寒意刺骨。

      大雨中越廷像死狗一样趴着喘息,望着殷峥远去的背影,喉头剧烈滚动,呛出一口血沫。

      意识在溃散与清醒间拉扯,好像一下子在埋葬记忆的坟墓中,一下子又清醒地在雨中挣扎,苍白的嘴唇无声开合,仿佛话语在舌尖凝成了冰:

      “殷峥……是你啊……”

      那只还死死望着巷口的、血红的眼睛,像一簇越烧越怪异的火。

      “走。”殷峥如同逃离垃圾场般,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离开小巷。

      高临带着人跟在他后面。

      巷口,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高临,留个人看着。半小时后,扔医院去。”

      高临暗自舒出一口气,为了给这殷大少出气,今天也是下血本了。还以为就这样给人扔下不管了呢,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你留下,”他指派一名手下,“看着点,时间到了送医院。”

      手下连忙点头。

      “操!”殷峥浑身湿透,又冷又躁。

      黑色兰博基尼如离弦之箭刺破雨幕,载着主人疾驰而去,迅速消失无踪。

      雨势未减,巷口破了罩子的路灯光晕在密集的雨幕中晕成浑浊的毛边。

      “诶?诶!这谁啊!哎哟这是怎么了!”

      一声女人短促的惊叫刺破雨声。中年妇女浑厚的嗓音很快撞开了附近一扇门。

      “王大姐,怎么了?”一个男人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雨太大,他只看见王大姐撑着伞蹲在巷子中间,伞面压得极低。

      “哎哟,你快来瞧瞧啊!”王大姐扭头喊,声音发急,“尽头那家孩子!躺这儿了!还有血哪!”

      “血?”男人心里一咯噔,顾不上找伞,缩着脖子冲进雨里。跑到近前一看,伞下那张沾满泥水的脸虽然惨白,可眉眼轮廓分明——

      就是住在巷子最里头那个独来独往的高个小子。平时碰见从不打招呼,可一条巷子里住着,脸总是认得的。

      “这、这是怎么弄的!”男人看见混在泥水里蜿蜒扩散的淡红色,头皮一麻,脚下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

      王大姐一把攥住他湿漉漉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搭把手啊!愣着等老天爷收人呢?送医院!”

      她嗓门大,雨声都盖不住。伞全遮在越廷头上了,雨水打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可她还是瞥见了墙根底下那道瑟缩着、尽量降低存在感的人影。

      “诶!墙边那个!”

      高临留下的手下左右瞄了瞄,没别人。

      “就是叫你呢!快过来搭把手,把这孩子弄医院去!”王大姐不由分说地朝他挥手,语气里带着惯常指挥人的利落。

      手下犹豫了一瞬。老大交代了半小时后送医院,现在有人帮忙,还能少淋会儿雨。他小跑过去,架起越廷另一条胳膊。男人的背被迫弯下,王大姐和手下一起,将越廷沉重的、毫无知觉的身体挪到他背上。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雨水的土腥气猛地扑上来,男人喉头一哽。

      手下在一旁虚扶着,防止背上的人滑落。

      “快快快!路边拦车!”王大姐一叠声催着,自己举着伞尽量给越廷挡雨,半边身子早就湿透。

      三个人踉跄着冲出小巷。雨水冲刷着男人背上的血污,在他旧夹克上洇开大片暗色。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车,司机看见伤者,脸色变了变,在王大姐连声的“救人要紧”和加钱的承诺下,才勉强让他们上车,朝市第一综合医院疾驰而去。

      到了医院,急诊入口的灯光惨白。刚把人挪到护士推来的平车上,一转身,高临的手下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后面的事他可管不了了,汇报给老大,看他拿主意吧。

      “家属!谁是家属?”护士推着车小跑,声音急促。

      男人摊着两只沾血的手,茫然地看向王大姐:“他家大人呢?”

      护士已经推着车冲进了急救区,回头又喊了一嗓子:“赶紧联系家属过来!”

      王大姐浑身湿透,烫过的卷发狼狈地贴在头皮上。她猛地一拍大腿,水花四溅:“瞧我这脑子!光顾着送医院,忘了去喊他爹了!”

      男人诧异:“他还有爹?”

      “怎么没有!就是不怎么出门……”王大姐话没说完,转身又扎进雨里,“你在这儿盯着点,我回去叫!”

      男人看着自己脏污的手和衣服,打了个寒噤,只好拖着步子挪向急救室门口,盯着那盏亮起的“抢救中”红灯,心里叫苦不迭。

      -

      徐相章坐在实验室操作台前,刚刚合上那个伪装成黑盒子的加密终端。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瞬,是发给【行走】的确认信息:“60分钟后,J区域正东十公里路口灰墙。”

      他将黑盒子锁进台下推拉柜,穿上黑色大衣,手指习惯性地按了按内袋——预充针剂的便携金属盒还在,硬质的棱角隔着衣料传来令人心定的冰凉。

      “哐!哐!哐!”

      铁门骤然被狂暴的捶打声撞击,声响在半地下室炸开,带着不合常理的粗鲁与焦灼。

      徐相章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无声地滑向腰间。

      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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