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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身世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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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视野恢复,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快速往下翻阅。
【首次基础体检:生命体征完全正常,无任何已发现先天性疾病迹象。体格、智力发育均处同龄标准范围。异常点:常规血液筛查中,检测到极微弱、但无法解释的能量波动残余(需专用设备复核)】
【意义:G1个体或为“茧”基因在该区域人类基因背景中,首次出现的、相对稳定且可能更具活性的表达案例。这或许是突破瓶颈的关键】
光标继续向下滚动,一条条记录冷酷地陈列开来,像一份关于他整个人生的实验日志:
【第二次取样—年龄7岁2个月】
【样本:外周静脉血】
【检测:“茧”能量信号微弱但稳定,浓度约0.0003单位(基准值以下,但可检测)】
【备注:受试体表现出恐惧,需适度安抚】
【第三次取样……第四次……第七、第八次取样,样本均为血液】
【能量读数缓慢增长,但仍远低于理论活性阈值。宿主体征无异常】
……
【第四十八次取样—年龄10岁1个月】
【样本:左上臂桡侧皮肤及浅层肌肉组织(约1cm³)】
【取样方式:手术刀切割】
【检测结果:组织细胞活性旺盛,损伤修复倾向略高于常人;提取物中“茧”能量浓度首次出现跳跃性增长(0.015单位),且能量形态呈现初步的“自组织”倾向】
【结论:物理创伤可能刺激能量体的防御性聚集与表达。需进一步设计压力测试】
……
看到这里,越廷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剧烈的、惊悸的震颤。
那些被刻意尘封、又被无数次在噩梦中重温的画面,呼啸着冲破意识的堤防——
冰冷的手术台,无影灯刺眼的白光,徐相章平静冷酷的脸,还有手臂上尖锐的剧痛……
他猛地松开鼠标,右手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左腕。手指用力,骨节暴突,他粗暴地将自己的袖口往上推。
小臂上,那些早已愈合、却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暴露在空气中。
铜钱大小,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微微凹陷,像被什么烙印过。
一块,一块,又一块……
层层叠叠!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相如此简单,又如此残忍。
他不是一个被偶然收养的孤儿。
他是一个被“偶然”发现的、独一无二的实验品。
徐相章收养他,不是因为他年幼可怜,不是因为他无处可归,而是他作为“实验品F12”所诞下的、更具研究价值的“下一代实验品G1”!
所有那些他曾试图为徐相章寻找的借口——精神不稳定、科研疯魔、甚至某种扭曲的父爱——在此刻被这份冰冷记录彻底粉碎。
没有温情,没有怜悯,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个狂热的科学家,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锁定了一个最合适的活体样本。
越廷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
“呵呵……”
那笑声一开始很轻,在空旷的客厅里幽幽回荡,然后逐渐变大,没有丝毫热度。
听起来森冷恐怖。
像有万载寒冰从内部将他瞬间冻结,连同那些刚刚翻涌起来的、关于过去的惨痛回忆,一同凝固。
他像一具被冻僵的傀儡,重新伸出手,僵硬地握住鼠标,继续向下拖动。
后面的记录变得密集而残酷,几乎成了他成长年表的血腥注脚:
【第四十九次……第五十二次……】
【年龄:10岁5个月,10岁8个月,11岁3个月,11岁9个月……】
【样本:均为不同部位皮肤肌肉组织】
【能量读数持续波动上升。受试体耐受性增强(或曰麻木),但生理指标出现周期性紊乱】
……
【第一百五十一次取样—年龄21岁】
【样本:脑脊液(腰椎穿刺,受试体清醒状态)】
【实验条件:复合痛觉刺激(物理约束+局部电脉冲),持续精神施压】
【结果:“茧”能量提取浓度首次突破35%阈值,且能量形态趋于稳定、纯净】
【结论:极致的、清醒的痛苦,能迫使能量体脱离惰性沉默状态,进行高活性表达】
【最终阶段—连续抽取(记录编号152-154)】
【采用阶段性极限刺激法】
【样本152(第一天):浓度52%,样本浑浊】
【样本153(第二天):浓度71%,样本出现翡翠色丝状活性物】
【样本154(第三天,最终样本):浓度78.3%】
【样本澄澈如水,内部翡翠色能量流自行旋转,形成稳定微结构。经初步(简陋设备)验证,能量纯度与活性达到理论可用标准】
【以此样本为基础,结合催化剂S,合成最终产物:ST-1】
视线到这里,已经彻底模糊了。
不是因为泪水。越廷不会哭。
晕眩。视野彻底扭曲,屏幕上的字迹开始变形、拉长,像浸了水的油画,色彩和线条都融化成怪诞的波浪。
他想起徐相章死前的最后三天。
想起自己被绑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意识在剧痛的潮汐中浮沉。
想起徐相章那双异常明亮、专注骇人的眼睛。
想起那根在脊椎间反复穿刺的针,想起混合着血腥和臭氧的诡异甜香,想起最终注入自己体内的翡翠色的微凉液体……
“嗬……”
一声压抑的、像是从破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音,从越廷喉咙深处溢出。
他只是一个实验品。
从被收养的那一刻起,到被“养育”的每一天,再到收养者死亡的最后一瞬。
他始终,且仅仅,是一个实验品。
何其可悲。
那个赋予他全部痛苦根源的人,在他终于窥见全部真相的此刻,早已腐烂成灰,葬在荒山野岭的两棵松树下,连质问、连仇恨都无处投递。
越廷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眼前一片血红的晕眩,仿佛不是电脑屏幕的光,而是回忆里漫出的血。
他自己的,徐相章的,混杂在一起,染红了他的整个世界。
是谁的血?重要吗?
他只是一个实验品!
这个认知像熔岩里捞起的针,刺穿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脑子里瞬间塞满了无数光怪陆离、尖锐刺痛的碎片:
孤儿院门前蹲着的、茫然无措的幼童;
第一次被粗针头刺入手臂抽血时的冰凉刺痛;
手术刀划破皮肤的锐利和随之而来的剧痛;
徐相章那张时而儒雅温和、时而扭曲疯狂的脸;
胸口涌着血、在地上艰难爬行的男人;
冰冷僵硬、再也不会动的尸体;
还有手术台上,那个被束缚、被穿刺、被当作材料不断榨取的自己……
“呃啊——!”
一声压抑的、兽类的低吼从他牙缝里挤出。
他茫然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这个简陋的客厅,操作台上的仪器闪着冷光,角落的行军床空着……
空的?
越廷的瞳孔骤然收缩。
人呢?
人呢?!
殷峥呢?
那个一直在这里,像锚一样存在于他这片混乱血腥世界里的殷峥呢?
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空的。冲过去一把掀开被子——空的!
又冲到狭小的卫生间,猛地拉开门——一览无余,空无一人!
人呢?!
难道……
连殷峥也是幻影吗?
是他濒临崩溃的精神臆想出来的慰藉吗?
这所有的一切,小院,实验,逃亡,陪伴……
难道都是他一个人在绝望中编造的疯狂戏剧?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咚!”
“咚!!”
“咚!!!”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重。
要撞碎肋骨,冲破胸膛!
耳膜被这巨响震得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共鸣、在摇晃。
突然间,所有的声音在某个临界点骤然拔高、扭曲,变成一片尖锐的、持续的耳鸣,像是要把他的耳膜刺穿,把他的意识彻底搅碎!
是现实?还是虚幻?
那个人……从来就没存在过吗?
“嗬……嗬……”
他喘不过气,猛地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手指痉挛般收紧,指甲几乎要穿透衣物扎进皮肉里。
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只剩他自己了。
像那个六岁的孩子一样,最终,还是只剩他自己。
“嘎吱——”
一声轻微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的声音。
殷峥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杯,推门走了进来。
刚才越廷又在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眉心微蹙,他没敢打扰。
最近天气回暖,好久没下雨,门外的五株丝兰叶片有些发蔫。他接了杯水,慢慢走到门外,小心地给那些顽强挺立的植物浇了水。
月光下,丝兰肥厚的叶片吸收了水分,似乎精神了些,边缘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正准备回屋,就听到里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了。
心里一紧,他赶忙拿着空杯子进来。
刚踏进门槛,就看见越廷正背对着他,单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死死揪着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越廷?”
殷峥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听到声音,越廷猛地转过身!
那双眼睛……
殷峥从没见过越廷这样的眼神。
里面一片骇人的血红,没有焦点。
越廷看着门口的人……濒临崩溃的狂暴,绝望的确认。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