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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三个人都快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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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想起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在连文腹部缠绕了几圈,试图稍微减缓出血,然后抱着他,疯狂地冲出这个血腥的屠宰场,冲向停在外面的车。
至于一地的尸体和后续可能引来的麻烦……他顾不上了!什么都比不上哥哥的命重要!
车子在路上疯狂疾驰,连闯数个红灯,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连景紧握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却又忍不住一次次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连文静静地躺着,胸口的简易包扎早已被血浸透,鲜血顺着座椅流淌下来。他的脸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哥哥……坚持住……马上就到了……马上……”连景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狠狠抹去,踩死了油门。
当他抱着连文冲进小院时,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瞬间,连景的心沉到了冰点。
客厅的木门大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地板上,躺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身下,是一滩暗红色血泊。
是越廷!
连景脑中“嗡”的一声。他小心翼翼地将连文放在门边相对干净的地上,让他平躺。
“哥,你等我一下,就一下……”他哑声说着,转身冲进客厅。
越廷躺在血泊中央,脸色苍白似鬼,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腹部的衣物被血浸透,缠着的绷带早已失去了作用。他的气息,微弱得难以察觉。
连景冲过去,先探了一下鼻息——还有一丝游丝般的气息。
A剂!越廷肯定还有A剂!这里,这里有!
连景像疯了一样,起身扑到操作台边,双手胡乱地扫荡!仪器、试管、瓶瓶罐罐被他扫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找不到!到处都找不到!
他不得已又冲回越廷身边,半跪在血泊里,抬手,毫不留情地重重拍打越廷冰冷的脸颊!
“啪!啪!”
“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越廷!!”他揪着越廷的衣领,将他的头都提离了地面,疯狂摇晃,“你不能死!先告诉我A剂在哪里!救了我哥哥你再去死!!说啊!!!”
越廷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破布娃娃,任由他摇晃,毫无反应。在他剧烈的摇晃下,嘴里又涌出一小股暗红的血。
连景摇晃的手,突然僵住。
他看着越廷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又低头看看自己满手的、哥哥的血,还有地上这无边无际的血泊……
一股冰冷的、灭顶的绝望,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松开手,越廷的头无力地落回血泊中。
连景惊颤不已,向后跌在地上,狠狠一拳捶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拳头砸进血泊,溅起一片猩红。
不!
不!
哥哥还在外面!
他强迫自己冷静,返身冲出客厅,将气息越发微弱的连文轻轻抱起,放在客厅的墙边。
连文快没有呼吸了。腹部刀口的鲜血不断渗出,迅速染红了地板,他的手冰凉得吓人。
连景颤抖着握住哥哥冰冷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
“哥……哥……你不要死……你不能死……哥……”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砸在连文泛青的手背上,“求你了……哥……看看我……再看看我……”
连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又是一大股鲜血涌了出来。
连景慌忙俯下身,用嘴去接,去吮吸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仿佛这样就能把流失的生命力抢回来。
他吞咽着,直到连文不再吐血。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狂乱,喃喃自语:“哥哥……你的血不会流走的……先放在我这里……我先替你保管……好吗?我替你保管……马上……马上我就还给你……你不会死的……不会的……”
他紧紧抱住连文,将脸埋在哥哥的颈窝,发出压抑到极致、却更加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哭声悲伤不已,混合着精神崩溃、灵魂被撕裂的哀嚎。
“哥哥……我爱你……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我只爱你……”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碎,“你放心……你不会孤单的……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死了……我马上就会去陪你……我会永远陪着你……不管在哪里……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我都永远陪着你……永远……”
他抬起头,泪水滑落,虔诚无比地、轻轻吻上连文冰冷染血的嘴唇。
就在这时——
越廷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或许是连景那穿透灵魂的悲恸哭喊,刺破了越廷沉入的黑暗。
他的眼珠在眼皮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地、一点点地,睁开了。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血红的天花板。耳边是连景绝望的呜咽和呓语。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光。他听到了“哥哥”,听到了“死”,听到了“永远陪着”。
连景的衣角,似乎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扯动了一下。
但他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起初并未察觉。
但那扯动,又来了第二次。很微弱。
连景陡然抬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旁边。是越廷醒了。
越廷的手,无力地搭在血泊边缘,一根手指,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指向客厅墙边的一个角落。
连景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看去——
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似乎有一个注射器反射出微弱的冷光。
心跳骤然加速!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起!
果然是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不是A剂的淡蓝,而是透明无色的。
这是什么?是A剂吗?有用吗?
连景来不及多想,冲回越廷身边,急切地问他:“这是什么?是药吗?有用吗?怎么用?!”
越廷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
“什么?”连景忙低头凑到他嘴边。
越廷发出微弱的气音: “注……射……伤口……附……近……”
连景听清了!
他立刻撩起连文染血的上衣,露出腹部那个可怕的贯穿伤口边缘,注射器针头对准伤口附近的皮肉,将里面那透明无色的液体,全部推入!
双手死死捂住连文的伤口,用尽全身力气挤压,试图让血流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此时,他自己体内,那最后一支A剂的效力,也终于彻底耗尽了。
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骼。
剧痛从全身各处伤口山呼海啸般涌来,失血带来的冰冷和虚弱如同潮水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再也没有力气抱着连文,甚至无法再维持跪姿。
两个人,一起缓缓地、无力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三股鲜血,从不同的源头渗出、流淌、蔓延,最终在门槛处交汇、混合,形成了一个更大、更触目惊心的血色湖泊。
上面躺着三个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的年轻人。
那暗红色的液体甚至漫过门槛,又缓缓渗出屋外,在荒凉的小院里,蜿蜒出几道刺目的红色溪流。
客厅里,死寂无声。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这座孤零零的小院、简陋的客厅,此刻只剩下死亡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几个男人压低的交谈声。
“……应该就是这里了。”一个粗嘎的男声道。
“老大,你有没有闻到……好重的血腥味?”另一个声音带着警惕。
粗嘎男声一顿,随即低喝:“不好!快进去!”
几个穿着黑色便装、行动训练有素的男人迅速冲进院子。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大吃一惊——屋门大开,屋内屋外,到处都是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这……血都快流干了吧?”一人倒吸一口凉气。
为首的黑大冲进门迅速扫视,目光落在血泊中的越廷身上,又看向旁边依偎在一起、浑身是血的连文和连景。他立刻拿出通讯器,调出照片核对。
“越廷……没错,是目标之一。”黑大快速低语,“另外两个……是连文和连景?研究院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俯身,探了探三人的鼻息和颈动脉。
“老板,”他对着通讯器急声汇报,“已发现越廷。现场还有连文、连景,三人均深度昏迷,严重濒危,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通讯器那头传来简短明确的指令。
黑大应了声“是”,立刻招呼手下:“快!把人带走!小心点!”
几个手下动作麻利,用床单将三人分别包裹、抬起,快速向外转移。
紧接着,又有另一拨穿着不同制服、同样训练有素的人赶到。他们带着专业的清洁工具和消毒设备,开始迅速地清理现场。
每一个可能留下指纹、皮屑、毛发等生物信息的物品——水杯、仪器碎片、沾染血迹的布料——都被小心地装入袋中。
操作台上所有仪器,灰盒子、黑色终端等,全部被带走。
血迹被特殊的化学药剂分解、擦拭,地面反复冲洗。
他们效率极高,手法专业。
很快,这座曾经承载了无数混乱、痛苦、疯狂与微弱温暖的小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除了地上一些无法彻底去除的淡淡水渍,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被强力消毒剂掩盖后的怪异气味,再也找不到任何曾有人在此激烈生存、乃至惨烈消亡过的痕迹。
所有相关的物品、证据,连同那三个濒死的年轻人,都消失了。
好似这里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荒凉的小院重归荒芜。
只有院中的零星绿草,和五株丝兰,在初春微寒的风中,墨绿的叶片轻轻晃动,沉默地见证了一切,又将一切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