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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重归往昔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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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明在奶奶的佛堂里跪了大半夜,膝盖又青又肿,走路都一瘸一拐。但他还是身残志坚地出了门,因为……
他的好朋友殷峥,旅行回来了!
说起这罚跪的缘由,真是不堪回首。几个月前,生物竞赛结果公布,殷峥的父母十分不满意比赛名次,把殷峥叫去不留情面地狠狠教训了一顿。
本来就与父母关系不和,殷峥气性又大,要出去散心,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为了帮殷峥打掩护,他们几个——赵昭明、成诲、万杭,连带着柳棠这个女孩子——竟然统一口径,咬死了殷峥是被“劫匪绑走、人已经没了”。
这谎撒得太大,惊动了治安员一方,私下里闹得不可开交。
到现在赵昭明都没想通自己是怎么能同意做这种事、说那种话的!太荒唐了!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脑子坏了。乱糟糟的,一回想就糊成一团。反正现在人也回来了,懒得再多想了。
另外除了柳棠是女孩没挨打,赵昭明他们三个,结结实实挨了家里一顿狠揍。
成诲的局长舅舅何由进气得跳脚,殷峥的案子就是他办的,找了几个月的尸体了,结果人一根头发没少地回来了。
何局长亲自去殷家确认殷峥“完好无损”后,转头就冲进自己姐姐家,对着成诲兜头就是两巴掌,怒骂:“人命关天!这种玩笑能乱开吗?!”
这段时间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累得和死猪一样,就为了找殷峥。就说怎么毫无线索!合着是自己伪装跑的!
殷部长怎么有这样胡闹的儿子!自己怎么会有这样胡闹的外甥!真是,都吊起来打死算了!
成诲他妈看着暴怒的弟弟,也是没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抱头鼠窜。
几家都是鸡飞狗跳。
赵昭明打车到了湖边别墅。一下车,就皱了皱眉。
原本精心打理、四季常青的花园,此刻一片破败。枯枝未剪,杂草丛生,落叶堆积在步道上无人清扫,叫人看了生出一种被长久遗弃的荒凉感。
意头不好。
“这花园……以前挺美的啊。”他感慨着,按响了门铃。
来打扫的佣人开了门,赵昭明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客厅空旷冷清,昂贵的家具一尘不染,一如从前,却没什么人气。
一楼没人,赵昭明径直上了二楼。
殷峥卧室的门虚掩着。
虽说已是春天,外头还带着料峭寒意,但这座顶级豪宅内部,24小时恒温恒湿的新风系统无声运转,温暖舒适。
赵昭明推门进去。
殷峥正躺在床上,被子都没盖,睡得正沉。头深深埋在蓬松的枕头下面,只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
“就知道你没看我消息。”赵昭明嘀咕。他来之前打过电话,没人接。
这都……中午十一点多了吧?怎么还在睡?
他走过去,不客气地推了推床上的人:“喂,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枕头下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过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把枕头从脸上挪开,露出一张睡眼惺忪、英俊过分的脸。
赵昭明的目光,瞬间定在了他额头上——那里正缠着一圈显眼的白色绷带。
“我靠!”赵昭明吓了一跳,“你爸下手也太狠了吧?这都多久了,还没好?”
殷峥皱了皱眉,伸手碰了碰额头的绷带,牵动嘴角“嘶”了一声。
“差点。”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抱怨道,“水晶花瓶,直接冲我脑袋砸过来的。幸好那玩意儿不大,不然真得给我开瓢。”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靠在床头,脸色不怎么好看。除了额头那圈绷带,他看起来倒没什么别的外伤,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够。
“你爸也真是……”赵昭明在床边坐下,忍不住揉了揉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膝盖,“至于发这么大火吗?不就是出去玩了几个月?”
“我怎么知道?”殷峥不耐烦地嗤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又带着明显的抵触,“那天我在客厅沙发上醒来,好家伙,屋里站了一堆人,保安、医生……乌泱泱的。没多久,我爸我妈就来了。”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带着嘲讽:“我妈冲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我爸呢?气得原地跺脚,骂我畜生。问我死哪儿去了。我就说,去海边旅游,散心啊。”
“然后?”赵昭明追问。
“然后?”殷峥指着自己额头,“然后他就抄起那个花瓶,‘砰’!还好边上有人拉着,不然……”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后来殷理河和长水澜确认殷峥无事后,很快就走了。对外事务部好像出了点事,将殷理河的精神全部分走了。他无暇再去深究殷峥的闹剧。
赵昭明倒吸一口凉气。殷理河部长平时看着挺儒雅一个人,没想到对亲儿子下手这么黑。
“有必要吗?”殷峥喃喃,更像是在问自己,“我在他们面前,他们嫌我碍眼。我不在,他们也能找着理由生气。”他语气里的那份茫然和隐隐的委屈,让赵昭明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好在殷峥似乎也不想深谈这个,很快转移了话题:“你腿没事吧?听说你也挨收拾了?”
“没事儿,皮糙肉厚。”赵昭明摆摆手,又揉了揉膝盖,随即,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看着殷峥,很认真地又问了一遍:“殷峥,你跟我说实话……你真是去旅游了吗?一直……在海边?”
殷峥被他问得一愣。
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或者嚣张笑意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空白的茫然。
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肯定,甚至带着点被质疑的不悦:“是啊。不然呢?一直在海边。”
赵昭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慢慢“哦”了一声。
“那就好。”
他移开视线,转而打量起房间,像是随口提起,“我看你这家里……是不是得找人休整一下?感觉好久没人气儿了。”
殷峥懒洋洋地窝回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有什么好休整的?这不挺好的,挺暖和的。”他顿了顿,忽然低声补充了一句,“……就是总觉得,好像……受过冻似的。”
“嗯?”赵昭明没听清。
“没什么。”殷峥提高音量,“海边有时候风大,也挺冷的。”
“这样啊……”赵昭明点点头,又指了指窗外,“那你们家花园总得找人打理一下吧?都荒成那样了,枯枝败叶,杂草都长疯了。”
殷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没顾上。改天让管家弄弄吧。”
“行啊,”赵昭明顺势提议,“等弄好了,咱们大家伙再过来聚聚?好久没热闹了。”
殷峥这才真的笑了起来,那笑容明朗,驱散了些许眉宇间的阴郁和苍白:“行啊!是好久没热闹了!”
他说着,利落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身姿挺拔,动作流畅自然。
“除了头上,你爸没打你其他地方吧?”赵昭明看着他活动手脚,又问。
殷峥随意地抖了抖腿,甩了甩胳膊,又做了几个扩胸动作。“没有。我好得很。”他摸了摸额头,“就这儿,刚开始两天疼得厉害,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赵昭明放下心来,“我先下楼,你换衣服。”
殷峥换好衣服下楼,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修身长裤和深灰色羊绒衫,衬得他皮肤更白,额头的绷带也更显眼。
两人在家吃完午饭,他拒绝了家里司机,坐着赵昭明的车去了学校。
路上,赵昭明随口问:“你自己不开车?”
殷峥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闻言回过头,脸上闪过细微的迟疑。“好久没开了,”他斟酌着词句,“手感都陌生了。而且……”他指指额头,“懒得费神。”
赵昭明“哦”了一声,没多想。额头上缠着绷带开车,确实不太方便。
两人出现在久违的校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