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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一个约会 ...

  •   殷峥在一片熟悉又遥远的味道中醒过来,睁开眼时,神情还有些恍惚。

      简陋的小房间,床紧挨着书桌,他身上盖着一床灰色的被子。

      这个场景令他熟悉,也倍感陌生。

      被子里的气味同样如此,他情不自禁地,又将头埋进被子里,深深地嗅了一口。

      过了几分钟,大脑完全清醒了,他想起了前因后果。

      这是越廷的房间。

      这是越廷的床。

      他在越廷的床上,睡了一夜。

      昨晚他喝醉了,后来情绪激动,躺下没多久,身心俱疲,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甩了甩凌乱的长发,头不疼,身上也没有什么黏腻的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外衣和鞋子一起整齐地放在一旁,他沉默地穿上鞋子,穿好衣服。磨蹭了一会儿,才走出卧室。

      越廷戴着手套,正从蒸锅里端出一碗东西。

      回头见到殷峥,淡淡道:“醒了。”

      殷峥一言不发,就要往外走。

      “先吃早餐。”

      殷峥在门口顿住,他没失忆。

      他想起昨晚那条银色的项链,自己拿走时越廷突变的表情,他狠狠攥着自己的手腕,强硬不容拒绝地将项链从自己手中抽走的蛮横动作。

      那些画面像电影中的慢动作情节一样,在脑海里无比清晰地播放。

      他没办法不去介怀。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色沉沉,盯着越廷。

      又问了一遍。

      “项链呢?”

      越廷将手中端着的鸡蛋羹放下,眉头轻皱,冷淡道:“我收起来了。”

      殷峥一怒,提高音量:“是谁送给你的?是他送给你的吗?”

      越廷不明白他说的“他”是谁。但他不想再就项链展开任何讨论。

      “你为什么一定要问呢?这不关你的事吧?”

      殷峥气结。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问清楚呢?

      因为越廷从来没有任何珍视的东西。

      自他认识越廷开始,包括在小院子里朝夕相处的时候,越廷身上没有任何贵重物品,不见他对任何东西上心。

      他的那些仪器,似乎是电脑的几个奇怪盒子,从来也是随意放在一旁,殷峥想看就看,只不过他并不感兴趣,没去碰过罢了。

      但这条项链不一样。

      这是越廷唯一表现过珍视的事物。

      唯一一个,如此珍重以待的东西。

      而这条项链,在小院子的时候,殷峥从来没有见过。

      所以,只能是越廷离开的这两年才拥有的。

      而他离开的这两年,又跟谁在一起呢?

      是跟那个死男人。

      想通这一串,殷峥心里异常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当做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毫不介意地开始新的生活?甚至你还拥有了以前不曾拥有过的珍重的东西?

      而自己呢?

      自己什么都没有!连对生活和女人,他都失去了兴趣。

      念及此,殷峥目眦欲裂地瞪着越廷,理智所剩无几。

      “因为我不想你过得好。”他恨声道,“你所珍视的,我都要摧毁。你在意的,我都要让它不存在。”

      越廷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晃。

      他淡漠地看着殷峥。

      “既然如此,两年了,你为什么不把我带走你又囚禁你的事情,上报给治安员?”

      殷峥怒声道:“你以为我不想吗?你跑了!你跑得无影无踪,我上哪里去找你?上哪里将你绳之以法?”

      越廷自嘲地轻笑一声。

      “那现在我就在这里。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将我绳之以法。”

      “你……你……”

      “砰!”

      殷峥颤抖着手,猛捶了一下身后的门,宣泄自己快要发狂的躁动。

      “你以为我不敢吗?!”

      越廷冷冷地道:“你当然敢。你有什么不敢的?难道当初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殷峥面色一白。

      当初……

      当初确实是他先招惹的越廷。

      甚至越廷还因为他……因为他,伤重住了两次院。

      并且,他的养父也死了。

      这两年间,因为一直找不到越廷,他深深地陷入了对他的仇恨,潜意识地忽略了他与越廷之间这些情仇的源头。而只专注于越廷悄无声息的离开,而他始终找不到他,一次次希望落空的怨恨。

      以及重逢之后,越廷对他的冷漠,视如陌生人的忽视。

      这一切,他都无法接受。

      他没有办法接受,越廷将他视作陌生人。

      由此,加重了他对越廷的仇怨和复杂心绪。

      直到此刻,殷峥才像是记忆复苏般,又想起来了两年前的那些往事。

      他一下子失去了语言。

      他记得,在那一个雨夜,在他苦苦等待越廷回来的雨夜,越廷抱着他,说他失去一切的时候,那种空洞绝望。而他缩在他的怀里,颤抖着亲吻他的下巴时,说:

      “我会一直陪伴你。”

      殷峥的心,不受控制地激烈碰撞。

      他不禁往前走了几步,有些焦急地道:“我……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越廷没有反应。淡漠地盯着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

      “昨晚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已经砸过一次了。这里地方不大。你是又想来砸一次吗?”

      殷峥抖着嘴唇。

      “不……我不是……”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明他内心的种种纠葛。

      难道他要说实话吗?

      难道他要向越廷剖白自己的心迹吗?

      或许以前,在小院子里,完全依附于越廷的那个殷峥可以做到。

      但是他已经回归正常生活两年了。

      他是一个男人。

      他实在没有办法,对另外一个男人,卑微地去祈求他的注视,恳求他的关爱。

      他说不出口。

      越廷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再次逼问。

      “你不想上报给治安员,那么说明我们两个之间两清了。”

      “既然如此,你以前的生活不是很好吗?你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继续过你以前的日子。不好吗?”

      不好!

      殷峥面色更白。

      不好!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他背靠着门,紧紧地贴着,神情痛苦、张皇,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越廷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殷峥。

      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苍白的面颊两旁。他微昂着头,尖尖的下巴上,有一颗殷红的小痣。

      越廷心里一软,不想再继续问下去了:“饿了吗?”

      “过来。先吃鸡蛋羹。一会儿再喝葛根汤。”

      殷峥见他神色缓合了,慌乱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他手足无措,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慢慢走过去。

      小餐桌那边只有一把椅子。殷峥坐下去后,越廷就没地方坐了。

      桌子上有一碗橙黄的鸡蛋羹,上面一把白色的小勺子。

      殷峥坐在小椅子上,愣愣地看着鸡蛋羹,也不动。

      越廷正在厨房煮葛根醒酒汤。他见殷峥不动,想了想,道:“家里没有芝麻。下次买了再和鸡蛋一起蒸。”

      在小院子的时候,为了殷峥四肢的恢复,越廷后来总是会在鸡蛋羹上面撒一层黑色的熟芝麻。

      他以为殷峥是不愿意吃没有芝麻的鸡蛋羹。

      殷峥情不自禁地望了一眼越廷高大的身影,心里又柔又酸。

      他赶紧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轻声道:“……嗯。”下次。

      等殷峥吃完了鸡蛋羹,越廷的葛根醒酒汤也煮好了。他用玻璃杯倒出来,放到桌上。

      “喝了。”

      殷峥十分乖顺地拿起杯子,不烫也不冷,入口温度非常合适。

      他不想那么快喝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越廷也不催他,开始收拾厨房。

      喝得再慢,也有喝完的时候。玻璃杯终于见底了。

      越廷从他手里将空杯拿过去,放到洗手台下面冲干净。

      等越廷把玻璃杯也洗完了,殷峥还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

      越廷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殷峥咬了一下嘴唇。

      “上……上班。要……要啊。”

      他是老板,就没有上班这一说。他想不上班就不上班。

      但越廷不行。越廷是医生。

      “你……你是要去上班了吗?”

      越廷看着他,点头。

      “哦。”

      殷峥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你……你要上班?那……那我……”

      不待殷峥把后面的话说完——

      门口响起敲门声。

      “殷总?殷总在吗?”

      小周?

      他怎么会来?

      越廷看向殷峥。殷峥把头撇向一边——他也不知道呀。

      越廷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斯文白净,戴着眼镜,彬彬有礼。

      “越医生,早上好。”

      越廷轻轻颔首。

      “我们殷总在吗?”小周十分自然地问道。

      越廷让开一步,露出站在客厅里的人。

      小周见到殷峥果然在这里,心下一喜,面上不动声色。

      “老板,早上好。老板,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们现在必须要出发了。”

      小周神情自然,仿佛这里就是殷峥的家一般。

      他现在是来老板家接老板上班了。

      殷峥讪讪地向门口走去。

      “啊,对了老板。”小周突然道,“青弥岛的莲花观音寺,最近重修庙宇,已经封岛了一个月。现在修缮完毕,重新开放了。主办方给一些合作方发送了第一批登岛参观的许可。”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两张金色的长方形卡片。

      “您收到了两张登岛许可。不如请越医生一同赏脸参观吧,为了感激越医生上次对老板的倾力救治。”

      说完,他也不待殷峥回答,朝着越廷十分恭敬地将卡片双手递过去。

      殷峥故意转过身去不看,但用余光偷偷关注着。

      好像是几秒。

      又好像是好几个小时那么长。

      余光中越廷还戴着手套,伸出手接过了卡片。

      殷峥心下莫名一松。

      他答应了。

      小周见越医生收下,又见这两个人都面无表情的,好像一同去参观寺庙的事,跟这两个人没有关系一样。

      他走进殷峥:“老板,我们走吧。”

      殷峥没有再看越廷,带着小周离开了。

      越廷关上门,拿起卡片端详。

      卡片制作精美,上面绘着一个脚踩七色宝莲的白衣观音,栩栩如生。最下面,写着“登岛许可”四个字,以及时间:3月5日。

      七天后。

      他将卡片放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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