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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刻痕 ...

  •   糖纸星星在裤兜里硌着大腿外侧,五个角隔着布料戳出浅淡的印子。萧屿走下图书馆台阶时,第五次伸手去攥那颗星星,玻璃纸边缘刮过指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鞋带拖在台阶上,称人结虽然一拉就开,但谢知予系得极松,灰白色的尼龙绳在脚踝处晃荡,每走一步都发出“啪嗒”的轻响。

      “食堂。”谢知予在前方三步远停下,没回头。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自然垂落,指节处贴着创可贴——下午解死结时被尼龙毛边割的,血珠凝成褐红色的痂。

      萧屿“嗯”了一声,手指从裤兜里抽出来,星星的热度还残留在掌心。他弯腰去系鞋带,膝盖骨发出“咔”的轻响。就在食指勾住绳圈的瞬间,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声隔着布料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传递。

      是萧晴。

      屏幕亮起的蓝光在暮色里割出一道冷痕。萧屿盯着那个“姐”字看了两秒,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瓷白色。

      谢知予的脚步声在前方停住了,落叶被风吹动,擦过水磨石地面,发出簌簌的响动。

      “小屿。”萧晴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还有背景里嘈杂的车流声,“我在码头路口。刚下工。”

      萧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突然……”萧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今天码头没活,提前收了。”萧晴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尾音发虚,像是扛了一天石头的疲惫,“带你去吃顿好的。县城有个江南食府,听说有都安山羊。你高中辛苦了,该补补。”

      萧屿的手指抠紧了手机边缘,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抬头看向前方,谢知予正站在香樟树的阴影里,侧脸的轮廓被路灯镀上一层毛边。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很黑,正看着他。

      “我……”萧屿张了张嘴,但萧晴已经在那边提高了声音:“叫上你室友啊!你不是说你室友挺照顾你的?那个……姓谢的同学?你提过。”

      萧屿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他什么时候提过的?上个月说“室友帮我补数学”?还是更早,说“有人给了我一颗糖”?他记不清了。

      “我问问。”萧屿低声说,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他看见谢知予已经走了过来,黑色的书包带在肩上勒出一道浅痕。

      “你姐?”谢知予问。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的目光落在萧屿还攥着手机的手上,那只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虎口处有倒刺的伤口,是下午解鞋带时抠出来的。

      萧屿点头,把手机塞回裤兜,星星的硌触感与手机的硬边重叠在一起:“突然来了。说要……吃饭。”

      “去。”谢知予说,转身往食堂方向走,步伐比平常慢半拍,是照顾萧屿还没系好的鞋带,“我也去。”

      “你不用……”萧屿跟上去,鞋带拖在地上,“那是……”

      “礼数。”谢知予打断他,声音很平,“她带你了。得见。”

      食堂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惨白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青。

      萧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碗已经凉透的滤粉,汤面上凝着一层白色的油脂。

      谢知予坐在他对面,正在用纸巾擦拭搪瓷杯的杯沿——那个豁口朝右的杯子,杯底刻着笔直的“1”字。他的动作很慢,指腹反复摩擦着瓷面的缺口。

      “你们真要出去吃啊?”张强端着餐盘挤过来,坐在萧屿旁边,胳膊肘撞得桌子晃了晃,滤粉的汤溅出来几滴,落在萧屿的手背上,温热,“听说江南食府贼贵,一盘青菜都要二十八!”

      “有人请。”谢知予说,把擦好的杯子放在桌角,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笃”的一声。他的目光扫过萧屿的手背,那里还沾着汤渍,但他没递纸巾,只是看着。

      李默坐在对面,正在用筷子把滤粉里的黄豆芽一根根挑出来:“萧晴姐在码头搬石头,计件,一顿江南食府可能抵她三天工钱。”

      萧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裂缝。他知道。姐姐手上的伤痕还在,是上周搬石材时被棱角划的,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她笑着说“没事,贴个创可贴就能干活”,昨天给他买了件新校服,花了一百二。

      “我不想去。”萧屿突然说,声音很低,“太贵了。我……”他顿了顿,盯着滤粉里漂浮的辣椒油,“我在食堂吃就行。”

      “已经答应了。”谢知予说,站起身,拿起书包,“走。六点半。别让她等。”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萧屿抬头看他,发现谢知予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耐烦,是某种固执的关切。

      萧屿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张强在旁边“嘶”了一声:“轻点,这铁桌腿生了锈,刮破裤子划不来。”

      江南食府在文昌路中段,骑楼改建的,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塑料的,风吹过来晃荡,投下暗红色的光斑。萧屿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鞋带在来的路上终于彻底散了,现在拖在裤脚边,像两条灰色的尾巴。

      “系上。”谢知予蹲下来,单膝跪在青石板上。他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把散开的鞋带收成一束,系成一个标准的称人结。萧屿盯着他的发旋,看着那层细密的绒毛在灯笼红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突然想起医务室那张铁床,想起他倒挂时充血发红的眼睛。

      “怕什么?”谢知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指尖蹭过萧屿的裤脚,留下一道淡白色的痕迹。

      萧屿没回答。他看见街角转过来一个人影,穿着深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上面沾着白色的石粉,肩上挎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带子已经断了半截,用尼龙绳系着。萧晴走得很急,球鞋的鞋底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是那双他熟悉的、穿了三年的回力鞋。

      “小屿!”萧晴的声音穿过街道。她的头发扎成马尾,发梢有些枯黄,沾着点灰。她的目光落在萧屿身上,上下扫视,然后移向旁边的谢知予。

      萧晴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儿子口中的“室友”是这样的——校服穿得笔挺,拉链拉到最顶端,黑色的书包带在肩上勒出笔直的线条,即使在这种暧昧的红灯光里,也透着一股洗得发白的洁净。

      “姐。”萧屿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他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裤兜,那里已经没有星星了——他在半路把糖纸转移到了书包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这是……谢知予?”萧晴走近了,仰头看着谢知予。她比萧屿矮半个头,站在谢知予面前更显得瘦小。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五个苹果,用那种最便宜的红色塑料袋装着,袋口打了个死结,苹果的颜色在灯笼光里显得发暗。

      “阿姨好。”谢知予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但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疏离的礼貌。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没伸出来握手,保持着某种防御性的姿态。

      萧晴的眼睛眯了眯。她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种距离感,不是轻蔑,是壁垒。她转头看萧屿,发现弟弟的目光正黏在谢知予的侧脸上,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六岁那年,萧屿看着父亲离开时的背影,也是这种眼神。

      “进去吧。”萧晴说,提着苹果的手紧了紧,塑料袋发出“哗啦”的声响,“我订了包厢。二楼。”

      包厢很小,四把木椅围着一张圆桌,桌布是塑料的,印着牡丹花纹,边缘有些油渍。

      萧屿坐在靠门的位置,萧晴坐在他旁边,谢知予坐在对面。椅子腿长短不一,谢知予坐的那把有些摇晃,他不得不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形成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点菜。”萧晴把菜单推过去,塑料封面有些黏腻,“我……我不太识字,你们点。”

      谢知予接过菜单,没有打开,直接放在桌布上:“阿姨点。我都可以。”

      “那……来个红烧羊肉?”萧晴试探着问,手指在桌面上划拉,“听说这儿的羊肉是都安那边的……”

      “好。”谢知予说,目光落在萧晴的手上。

      那双手粗糙,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机油痕迹,是码头吊机留下的,洗不干净。他的视线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落在桌角的一瓶酱油上,瓶身积着灰。

      萧屿看着谢知予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包厢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黑,像两口深井,没有情绪,没有评判,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解剖般的审视。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小屿最近……”萧晴打破了沉默,给萧屿夹了一块糖蒜,蒜瓣在醋里泡得发白,“学习还跟上吗?”

      “还行。”萧屿低着头,糖蒜的酸味冲进鼻腔,“数学……进步了。”

      “谢同学帮你的吧?”萧晴看向谢知予,嘴角扯出一个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小屿电话里总提你。说你……教得好。”

      谢知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是无意识的节奏,三短一长:“他聪明。只是基础差。”

      “基础差……”萧晴重复着这三个字,突然伸手去摸萧屿的头,像小时候那样,手掌按在他的后脑勺上,粗糙的掌心摩擦过他的发茬,“他从小就不容易。六岁……六岁就没爸了。十一岁……”

      “姐。”萧屿突然抬头,声音有些急,截断了她的话。

      萧晴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在那件沾着石粉的外套上擦了擦。

      “我去下洗手间。”谢知予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左眼角那颗泪痣像粒墨点。他转身走出包厢,步伐很快。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萧晴立刻转向萧屿,手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指甲陷进他的肌肉里:“那孩子……你们……”

      “只是室友。”萧屿说,声音干得像砂纸,“帮我补课。”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萧晴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恐惧的颤抖,“小屿,你……你离他远点。那种人家的小孩,太凉了。你捂不热的。”

      萧屿看着姐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是长期扛石头留下的,瞳孔周围有一圈浑浊的黄色。他突然注意到,姐姐的鬓角有了白发,不是一根,是一小簇,藏在耳后,像落了一层霜。

      “他知道咱家的情况吗?”萧晴问,手指收紧,“知道你没爹没妈,知道我在码头……”

      “知道。”萧屿打断她,“他知道。”

      门被推开,谢知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不是包厢里的玻璃杯,是他自己那个,豁口朝右的,杯底刻着“1”字。杯沿冒着热气,是他在楼下前台倒的开水。

      “阿姨喝茶。”谢知予把杯子放在萧晴面前,动作平稳。然后他坐下,仿佛刚才的离开只是为了倒一杯水。

      萧晴看着那个杯子,又看看谢知予,突然说:“谢同学,我家小屿……就拜托你了。他从小没爸妈,我……我天天回,但累得早,照看不到。”

      包厢里安静了五秒钟。窗外的云川河传来隐约的水声,混着楼下慢慢游的引擎声。

      谢知予抬起头,看着萧晴。他的眼神不再疏离,而是变得很深,像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流动。他慢慢点头,动作郑重得像是在签署某种契约:“我会看着他。不让他掉下来。”

      萧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谢知予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疯狂的、近乎偏执的笃定。

      “掉下来”三个字在包厢里回荡。

      萧晴似乎也被这种语气震住了,她松开抓着萧屿的手,端起那个搪瓷杯,喝了一口,水很烫,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好……好。阿姨相信你。”

      菜上来了。红烧羊肉泡在褐色的汤汁里,肥肉颤巍巍的,散发着都安山羊特有的膻味。萧屿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肉是柴的,塞在牙缝里,他机械地咀嚼着。

      谢知予吃得很少,每道菜只夹一筷,放进碗里,用筷子尖挑开。他的右手始终没离开过桌沿,手指微微蜷曲,指节发白。

      萧晴吃得很急,像是赶时间。她的目光不时扫过谢知予,带着一种警惕的审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萧屿突然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宝马,车牌尾号888。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灯没关,尾灯亮着,像两只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盯着江南食府二楼的窗户。

      谢知予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显然也看见了那辆车。他的下颌线绷紧了,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那是……”萧晴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声音有些颤抖。

      “我爸。”谢知予说,声音平得像直尺,“他路过。”

      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我去买单。”

      “不用,我……”萧晴站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二十。

      “已经付了。”谢知予说,站起身,拿起书包,“楼下前台。预付款。”

      他转身走出包厢,黑色的背影在走廊里晃了一下,消失在楼梯口。萧晴拿着那叠零钱,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萧屿走到窗边,看着那辆宝马888。车门打开了,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身材魁梧,手里夹着烟,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萧屿的脸,然后转身坐回车里,引擎轰鸣,车开走了,留下一股浓重的尾气,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呛得萧屿咳嗽。

      那味道是柴油和烟草的混合。

      回学校的路上,萧晴走在前面,萧屿和谢知予走在后面,隔着三步的距离。萧晴的工装外套在路灯下显得格格不入。她走得很急。

      “小屿,”在校门口,萧晴停下来,把那个装着苹果的塑料袋塞进萧屿手里,“钱……钱我回家给你。那顿饭……”

      “不用。”萧屿说,手指抠着塑料袋,“他付了就付了。”

      “你是不是……”萧晴欲言又止,看着谢知予的背影——他已经走进校门,黑色的书包带在肩上勒出一道浅痕,“你是不是欠他很多?”

      萧屿看着那个背影,想起图书馆五楼那0.5秒的牵手,想起糖纸星星的硌触感,想起“不让他掉下来”的承诺。他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

      萧晴叹了口气,伸手抱了抱他。她的身体很瘦,骨头硌着萧屿的胸口,带着码头上的机油和石粉味。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别走得太近。你们……不是一路人。”

      然后她转身走了,帆布包在身后晃动,带子上的尼龙绳结在路灯下闪着光。

      萧屿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他转身走进校门,谢知予站在香樟树下等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萧晴落在椅子上的围巾,灰色的,起了球。

      “忘了。”谢知予说,把围巾递过来。他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很白,左眼角那颗泪痣像粒凝固的墨。

      萧屿接过围巾,羊毛的粗糙感摩擦着掌心,带着姐姐身上的机油味。他突然问:“你爸……为什么来?”

      “查看。”谢知予说,转身往宿舍走,“他查我所有的外出记录。银行流水。GPS。”

      萧屿跟上去,心跳得厉害:“那你……”

      “没事。”谢知予打断他,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轻,“习惯了。”

      他们回到302宿舍时,张强和李默已经睡了。张强的鼾声从床帘里传出来。李默的台灯还亮着,从床帘缝隙里漏出一道光。

      萧屿坐在床沿,手里还攥着那条围巾。谢知予站在桌前,正在往搪瓷杯里倒水——他自己的那个,豁口朝右。

      萧屿突然站起来,走过去,拿起谢知予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铁锈的涩味,从喉咙滑下去。他喝得很急,水从嘴角溢出来,滴在校服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谢知予看着他,没说话。他的眼神很深,像我们第一次在荣誉墙前相撞时的那种黑。

      萧屿放下杯子,杯底朝左的豁口对着灯光。他想起第三章里,谢知予用圆规在这个位置刻下的“1”字,笔直、深刻。

      “拿错了。”谢知予说,声音很低,“那是我的。”

      “我知道。”萧屿说,手指摩挲着杯沿的豁口,粗糙的触感刮着指腹。

      谢知予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他从笔袋里摸出圆规,金属的,银白色的。他打开圆规,针尖抵在杯底——不是他那个,是萧屿那个,豁口朝左的。

      “手。”谢知予说。

      萧屿伸出手。谢知予握住他的手腕,掌心冰凉,带着薄茧,力道很大。他拉着萧屿的手,按住杯底,然后圆规的针尖落下,不是在萧屿的杯子上,而是在他自己的杯子上——那个豁口朝右的,刻着“1”字的杯子。

      金属与瓷器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谢知予刻得很慢,很用力,针尖划过的地方,白色的瓷粉簌簌落下,在深色桌面边缘积成一小撮。

      他在那道笔直的“1”字旁边,刻下了一道交叉的痕,形成一个“X”形。两道刻痕交叉。

      “这样,”谢知予松开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水泥地,“就不分你我。”

      萧屿看着那个X形的刻痕,在台灯下泛着冷光。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谢知予掌心的温度,和薄茧摩擦后的刺痛。他拿起那个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光,水很凉。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凄厉的。谢知予猛地转头看向窗户,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缝隙,外面是黑洞洞的夜色。

      “睡吧。”谢知予说,把圆规收回笔袋,“明天还有物理课。”

      他爬上床,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萧屿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刻着X形的杯子,杯底的刻痕硌着掌心。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和那个豁口朝左的杯子并排。两个蓝色的搪瓷杯,在台灯下静静对峙。

      上铺传来谢知予翻身的窸窣声,然后是极轻的一声叹息。萧屿躺在床上,盯着那个X形的刻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飘飘荡荡,最终落在谢知予的床沿。

      萧屿闭上眼睛。杯底的X形刻痕在掌心留下压痕,瓷白的,暂时性的,迟迟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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