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镜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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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什么多余的事要寒暄，活动可以开始了。”
江衡冷冰冰的声音几乎一瞬间起了镇定作用，周围小声议论的声音也没了，所有人都一齐将目光对准台上那位不近人情的巡领官。
江衡黑沉的眸子自带似乎能轻飘飘穿透别人的冷感，但大概别人打量或怨视的目光对他的影响是不大的。
台上的人脸色几变，唯有梁琨依旧好教养一般的维持着笑意，等到轮个发言时，江衡便微微侧过脸朝着那人的方向听着，嘴角平直，辨不出情绪。
只是这样专注倾听的姿态反而导致几乎每个发言的人声线都在抖，到了叶心的时候，他几乎是磕磕巴巴地才低头念完了桌上的稿子。
而轮到旁侧的梁琨发言时，江衡的手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的，反而坐正了身子，百无聊赖地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镜头和人群。
闻因夏有些后悔自己总是有意无意地去观察江衡脸上的表情，以至于两人的视线又一次毫无预知地交汇。
江衡定住了眼神，平直的嘴角微挑，勾起了一个不明显但放在他脸上大概算是笑容的弧度。
台下一下子多起许多议论的声音，梁琨原本流利的发言卡了一瞬，脸上一闪而过被打断的不耐情绪。
不过对方很快恢复，江衡也浑然没有打断别人的自觉，两人视线交汇一瞬，他又将目光蜻蜓点水一般随意带过台下的人群，四处都没有落点。
闻因夏不得不承认这样能沉得住气的江巡领官看上去确实镇定自若、风度翩翩，他也确实有目中无物的资本。
直到镜头最终几乎严苛地放大对准他一人时，他依旧不紧不慢，平淡开口：“我在来的时候和主办方沟通过，每个人最好将自己的发言内容压缩，挑选其中自己觉得最重要的部分，这样整场发言规划大概是二十五分钟。”
江衡象征性地抬腕看了一眼光脉，“时间比我预料的久，内容倒是比我预料的还要无聊。”
台下一片哗然，江衡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内容却十分不客气，一时间身边的众人都变了脸色。
梁琨平素温和的脸上也带了些僵硬，江衡却兀自抬眼对准了眼前不知哪一处不带好意打算记录头条画面的镜头。
“如果没有特别进展，不必特意举办这样的一个活动，来把明眼看得到或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复述一遍，那样除了耽误大家的时间，不会有任何作用。”
他说着，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传至眼底，“当然，可能对部分人会有用，毕竟没有人不会喜欢称颂自己的报道下还有人连声附和。”
话音刚落，梁琨脸上的笑也一瞬间消失了，闻因夏恍然觉得如果没了笑容的加持，梁琨的面目甚至看上去带着股紧绷和不易接近的严肃。
这话已经不算在指桑骂槐，而是明里带着对梁琨的嘲讽意味了。
有记者此时开口：“江巡领官是觉得云耀星的弱势群体帮扶成就只是用来吹捧做面子报道的无聊小事吗？”
那人的语气十分不对付，毫不掩饰地表达出对于江衡的不满，立刻有不少人跟着附和。
江衡面上并没有被冒犯的愠怒，反而露出认真思索状，答道：“就我目前得到的数据报告和观察到的现实而言，确实是这样的。”
闻因夏几乎能够设身处地地想象到台上在座普通人的焦灼，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身边人愤然而起的怒火。
一旁的钟林已经因为陡转的气氛傻了眼，转头朝着闻因夏开口：“夏夏，我明白你当时为什么不愿意接他的委托了。”
台上的江巡领官面对质疑岿然不动，闻因夏莫名也跟着僵硬，钟林倒是凑过来，捂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我现在倒是对他的案子好奇了，他前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两个人竟然闹到要缺席审判的程度？”
闻因夏闻言扯了扯嘴角，既无语也没法儿回答，讪讪笑了两声，心想你如果在谈判桌上见过江指挥官冷目寒言的样子大概会更震撼。
站在钟林的角度，江衡的这位前妻大概和异种也没差了，但抛开一切，闻因夏想了想，两人最后离婚的原因倒真的和江衡的性格关系不大。
钟林还想接着打听，台上的江衡已经交叉着手指换了个有些轻松些的交谈姿势，“大家都知道，星盟是自由联盟，联合的宗旨是共赢，但并不意味着没有门槛，或者没有要求。”
“我在来到云耀星之前，听说这是一颗位于第五星系的文明星球，宜居，居民也乐居，以宽松包容的氛围闻名。”
这听着倒是好话了，只是江衡的语气里并没有什么夸奖的意味，“但我来到这儿之后，发觉事实并非如此。”
底下几乎一瞬间提问声重叠，江衡依旧礼貌地朝前递了递手，示意第一次提出问题的记者继续发言。
那人的语气依旧愤懑，“星盟和其他星系自然没有可比性，能细节说出你觉得不满意的点吗？”
台上的人挑了挑眉，“我并没有不满意，我只是觉得，做到6分的事不必要宣扬成10分，星盟并非就有比云耀星更加优越宽和的社会环境，但你们会给其他试图效仿云耀星的星球造成误导。”
“众所周知，由于生理构造差异，社会中alpha与omega，乃至beta之间存在的矛盾冲突是一定的，也是无法避免的。云耀星交给我的报告中写到的冲突解决率是96.32%，但是据我观察，omega乃至beta的社会就业率及男女比例依旧呈现惊人的断层。”
“有人可以给我解释吗，是omega更愿意从事自由职业，还是我可以理解为云耀星留给omega和beta的优待其实只是alpha从手指缝里漏出的无关紧要的生活空间。”
“以家庭、社会的和谐去蚕解个人的发展空间是不对的，这也是我想要表达的主旨。”
江衡侧过脸，几乎是直接对着梁琨说道：“对于递交的内容中自称超过星盟关护omega标准的数据，大概需要重新拟定一份比较有信服力的新报告给我。”
这算是很不给面子的任务下达了，只是江衡依旧木着一张脸，展现的也只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和态度，偏偏让人抓不住能够生事的画面，反而齐齐将镜头对准了被架起来的梁琨。
闻因夏现在倒是觉得面瘫脸倒也有些好处，至少情绪不会轻易外露。
梁琨还没有开口，倒是他一旁的叶心面色几乎缺少气血般的变得苍白一片，像是随时都要倒下一般。
所有的取景框都对准了这一幕，梁琨慢慢露出了个依旧和缓的笑容，对着镜头点点头，“好的，会尽快交给您的。”
…
好不容易从会场挤出来，闻因夏暂时和钟林道别，坐上渡轮临时去办事。
和刚刚有些压抑的心情不同，他坐在座椅上，时不时地就抬起手腕看光脉，脸上露着和平素自认为精炼英俊的精英律师形象很不符合的有些傻兮兮的笑容。
他本就长得显小，车厢里的暖光柔柔披在他身周，将他漂亮的眼角眉梢都染上春水初融般的暖意，偏偏他举手投足间又表露着说不出的成熟干练的气质，对面座椅上的的女生微红着脸，却又忍不住地偷偷抬眼看他。
光脉上闻思礼发来的信息还正热乎着，“大概这个月底来，身份认证的事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闻因夏嘴角含着笑，翻来覆去地看那条信息，简直控制不住内心雀跃的心情，眉目被染得灵动又精致，引得一路上遇到的行人频频侧目。
距离他和闻思礼上次见面还是三个月前，因为闻小年的年纪太小，没办法跃迁去太远的地方，在闻思礼到临近的星球考察时才抽空来和父子俩见了一面。
从那之后闻思礼又跃迁去了远处，自从他离开星盟后，几乎不会长时间在哪个星球停留，比起原先在星盟见到的沮丧隐忍的模样，现在整个人都舒展开来，变得十分洒脱自由。
只是亲人之间总是隐隐牵着一根系着双方心肠的线，即便明白对方想追求的自由和生活，但也免不了心里的牵挂和担忧。
闻因夏和闻小年挂念着闻思礼，闻思礼这些年也从未放下他们。
这次闻思礼答应来云耀星多住几天，闻因夏从收到信息起就在兴奋，但怕闻小年跟着他牵肠挂肚，特意留了个惊喜。
这会儿临近下班时间，没见到什么人，闻因夏正在光脉上调取着信息，耳边却隐隐传来争执的声音。
倒不是他有心去听，只是对方大概以为此时没人，或是自己也因为情绪压不住对话的声音，一道男声带着明显的怒意，而另一道男声则是弱弱的。
闻因夏的职业嗅觉被唤醒，隐隐感受到了二人即将爆发争吵的意味。
“他当着所有记者的面下我的面子，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出丑，不出一个小时新闻就会铺满我们两个的照片！”
“omega权益，他是个出身优越高高在上alpha，有什么资格张口闭口提这些？”
“你明天也不用去工作了，这点事都回绝不了，院长也不用提之后的合作了。”
闻因夏几乎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他今天好像刚刚在哪儿听过。
外面响起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闻因夏隔了十多秒才从门口探出身子，接着看到了正蹲在碎裂的花盆边整理的叶心。
听到声音，叶心警惕又小心地抬起头，又躲闪着视线，慌乱地用手去扫地板上那些四处散落的湿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镜头
，还差